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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子里面的几个人,正蹑手蹑脚地抬着桌子移向尾后面的帷幕。
窗前,本该安放梳妆台的位置,已空空如也。
。。。
第340章 你们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地上还有因长期放置桌子而留下的四个支撑点的痕迹。
阳光透过窗子,将光芒洒到屋子里,投映下长长的白色光区。
“咣当”一声后,梳妆台被搁到地上,天辛听到了镜子碎裂的声音。
虽然很小,她的心却一下子提了上来!
而那几个侍女立即走到她面前,扑通跪下齐齐叩头说道:“让夫人受惊了,奴婢知错。”
她说:“应该是我让你们受惊了吧?”
于是便要越过她们走过去。
几个侍女挪了一下,死死挡住去路。
天辛见状,斜起嘴角冷哼道:“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们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
“如果我坚持的话,哪里连一块镜子都照不到?!”
面前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焦急的样子已没有半分隐藏,就这样憋的脸通红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老老实实地跪着,任凭她发落。
天辛往前走了一步,她们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还要挡着?”
“……”
“看来瀚王府我是待不得了——”
就在她气愤地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叫唤。
仔细听来,像是——
“天辛!”
在叫她!这么快就来了!
正想着,一个壮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尹登匆匆从外头进来,急呼呼的喘着气,他穿着深色的衣袍,加上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愈发显得他黑黝壮实。
侍女们见到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叩头道:“奴婢见过王爷!”
声如蚊喃,胆战心惊。
天辛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漆黑的眼瞳透着焦灼的神色,微微蹙成一团的眉心逐渐锁的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天辛,又看了看里面被凌乱放置的梳妆台,还有窗前明显空旷出来的地方,最后,转过头来看着天辛,走了几步到她身边。
天辛赌气似的别过脸去不看他,尹登顿时面色铁青。
屋子里寂静无言,恍若无人,天辛只听到尹登沉重的呼吸声,离她那么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整个胸腔都在随着心跳猛烈的抽动。
那种一下一下的律动,仿佛都沉落到她的心上,压得她隐隐的心痛。
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只是直直的盯着从窗口投进来的光线,看着空气中那漂浮着的粒粒埃,沿着光线不停地移动,不知是要出去,还是要留在这昏暗的房间。
直到沉默了很久,差不多都忘了时辰,才被一个深沉的声音拉回来。
“都下去吧!”
她自然知道尹登说的是谁,于是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只见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侍女慌忙起身连连告退,排成队依次出了门。
这半日她们一声都不吭,若不是尹登发话,她仿佛都没感觉到她们的存在一样。
她捋了下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然后,在尹登的注视下,走向了被搁置在尾的帷幕那里,还因侍女忽然松手而被重摔了一下的梳妆台。
刚刚的碎裂声她还记得,但她知道不会影响什么。
分明有镜子,却要收起来避开她的视线,她的长相何时需要这样的忌讳了?
只不过是从门口到尾的距离,仅仅几步路之遥,她却觉得像被铁锁链桥似的,步步惊心。
。。。
第341章 触目惊心的白痕
“天辛——”
她站定,慢慢回过头来。
尹登的嗓音忽然间变得沙哑,恍若经历了一场激战,精疲力尽之余顶着压力唤着她的名字。
沉稳的身影仍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盯着他,而他只是怜惜的看着她,深沉的眼眸仿佛在担忧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来,只听尹登轻声道:“你别害怕,一切都会好的。”
寻常这话是安慰,可此刻在天辛听来,却如不祥的预兆一般,挡住了她清晰的视线,看不清远方。
她的心跳加速,只觉得前方有恶鬼在等待着她。
而她,还是不停步地朝前走去,
梳妆镜侧对着她,还没照到自己的脸,她就开始急促的喘息着,又期待又害怕。
小心地移步,使自己正视镜子。
果然受了重伤,上面出现了很多裂纹,横的纵的,交叉重叠的四分五裂,好像恶魔的血盆大口,狰狞地张开欲吞噬眼前的一切。
但即便这样,即使她的面庞在那碎裂得严重的镜子里扭曲的变了形,她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脸,看清了脸上的每一处肌肤。
而且,还看到了……她近日来的生活中,到处都不见镜子的答案。
随着一声震彻整间屋子,甚至响彻整个院子的凄凉的惨叫,仿佛偌大的瀚王府每一处,甚至角角落落里,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自小就知道和藜问长得很像,藜问是倾城倾国在北朝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她不敢与之比肩,自视低其一等,却也不否认,她的美貌越过了尹思林的后宫众佳丽,也因此更为他的青梅竹马庄媛——她现在的婆婆所嫉恨。
她深知为人不该过度重视外表,是以多年来,从未自恃绝美的容颜而要求什么,毕竟以美色侍人者必安不长久。
可现在,那原本光滑柔嫩的面庞,已经和面前的这面镜子一样,“面目全非”了!
裂成无数小块的镜子中,她自行把自己的脸完整的拼凑到一起,从眼下开始,一道道竖着的白纹赫然抢住了眼球,那么多,那么长,一直顺延到嘴角,像一个眼里正流着白雪的怪物,触目崩心,醒目惊悚。
她双手捂着脸不敢再看镜子中的自己一眼。
她的容貌毁了!
毁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今的她,俨然如一缕惊魂,首先吓倒了自己,她无助地蹲下,缩在一旁的角落里,热热的东西涌上来,渐渐模糊了视野。
脊背升起一丝寒意,寒彻透骨,似乎将那滚烫的泪珠也给冰封住了,只在眼眶里盈盈打转,还是没有落下来。
凄惨的尖叫,最终还是化为了嘤嘤的抽泣,犹如被遗弃了一般,她实在冷静不下来,无法收拾自己的情绪,就那么捂着脸蹲地不起,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化为一抹形槁心灰的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传来一股暖意,一只结实的臂膀揽过她的背,将她搂在怀里。
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波光流转,映下她哭红的眼眸,还有那……触目惊心的白痕。
。。。
第342章 你的容貌,不久就能恢复了
尹登拿下天辛捂着脸的手,拭去那点点泪滴,轻轻抚上条条触目惊心的白纹。
怜爱,心疼,却没有丝毫的嫌弃。
他满眼的柔情,仿佛要将天辛收容到他深沉的目光里,让她不再这么无助,落寞。
“天辛,你昏迷的时候哭太多了,有一次险些还背过气去,又叫不醒你,也止不住你哭,只好长期让你保持坐着的姿势。”
“……”
“可是这样一来,脸上就常被泪水侵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不停地往下掉,擦都跟不上,日子久了,就留下了这些斑痕。”
天辛停住哽咽,瞪大了眼睛看着尹登:“我——哭太多?”
哭太多……
她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深刻。
她记得她总哭,因为总梦见高宗,梦见他们一起赏的雪,梦见他们相拥而眠,梦见他慈祥的笑,还有沧桑动容的声音。
他不辞而去后,她孤单的守在康宁殿与他残余的气息相伴,眼前时常浮现出他和她曾相拥看雪的画面。
她爱他爱入骨髓,想他想到出现幻觉,明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还固执的坚守着那一方土地,等他回家。
等不到,想念,哭,可还是等不到……
没想到,泪水竟多到形成这样的白痕。
热泪再次涌出,她却扬起嘴角,笑着轻抚着眼下的位置。
本来的兢惧意外,此刻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没再觉得可怕,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那,是她爱的印记。
摸起来仍然很顺滑很娇嫩的脸上,感觉不到有什么变化,许就是因为这,他们才放心的拿开了镜子不让她看到,不让她知道。
尹登看她笑着流泪的样子,凄婉蓦然,像心脏被剜掉一块似的,他点点头,沉稳的眼神透着一股柔意,搂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低沉地说:
“那时候你昏迷不醒,一直都在给你喂药,胡公子担心和治脸的药性有冲突,才不敢贸然给你医治脸上的白痕,特意等你醒后再——”
“……”
“擦脸的药膏他已经研制的差不多了。”
“……”
“你的美貌,不久之后就能恢复了。”
她的眼眸依然有清泪在打转,弄湿了尹登给她抹泪的手,他温柔的擦掉她的泪,浅浅的冲她微笑,似在帮她缓解负面的情绪,驱走恐惧的恶魔。
她低下头去,冷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小声问尹登:“我——丑吗?”
她变丑了吗?
如果高宗还在,面对她这样的容貌,他能接受得了吗?
这些白色的纹痕像长在脸上似的,仿佛时刻提醒着她,她曾为他付出的心酸与情殇。
而他,知道她为他流下的每一滴泪吗?
阳光投进来的光区已经变小了,看来已经快午时了。
她顺着光线看去,亮白的光刺痛了她的双眼,果然在暗中待久了,会不习惯光明。
“本王送你回去?”尹登试探着问。
天辛仍看着那不会出现在梦中的道道光线,眯着眼儿摇摇头。
“那也别老蹲着,让人看见好像本王虐待你似的。”
一句话逗得天辛破涕为笑,自己拂袖把眼泪擦干净,整理了下情绪,然后在尹登的搀扶下站起来。
他小心问:“累不累?腿麻不麻?”
天辛冲他点点头。
他又问:“想去哪儿?”
她想了下,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反正不想回去。”
在那里做了好久的梦,得知他为了“赎罪”而自我了结,起初她还能极力的压制着情绪,谁知酒后暴露了真性情,她不想再压抑着那种情感,抒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