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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朝暮-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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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莫非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却忽觉一股沁人凉意渗入心脉,驱散了满心烦闷。抬眼一望,只见路明娟娇悄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如烟霞。唇角流着一丝血迹。 
——那却是方才分心替他安神时不小心受创造成的。 
阿染久居教内,虽然武艺不值一提,眼光见识却极为不凡,自是知道路明娟是因己而伤,不由得百感交集地看她一眼,急忙合了眼,借着她输来的真气调理杂乱成一团的气血。 
那声音又勾魂般地叫了一阵,估算着时机差不多,也就止息了。须臾之间,就有无数黑衣人影从阴影处窜了出来,放眼望去漆黑一片,一时之间又哪能数得清来了多少? 
谢朝衣见人影先身,也不知会一声就提剑冲了上去。谢暮衫暗叹一口气他的急脾气,不放心他一人乱来,也想跟了过去。脚步一挪,又想起还有路明娟与阿染跟在身后,仓促之间他不及详叙,只把阿染推到路明娟怀里,说了句“麻烦”,就施展轻攻纵身跃起。入了战团。 
那谢暮衫和谢朝衣二人靠在一块,双刃合流,剑气无双。谢家剑法素有“明玉流月”之美誉,讲的是剑意优美雅致清标缥缈,似美玉清月不染凡尘俗物,来如流水逝如风,一招一式都是风雅如画情韵如诗。路明娟这时看谢家兄弟联袂使来,一人长袖飘飘,似流风回雪,翩若惊鸿;一人衣袂潇潇,似白鹤飞鹭,矫若游龙。两样风采,却是同样的的赏心悦目之极,彼此衬托,互补有无,格外和谐默契。便不觉暗赞一声道:“明玉流月,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路明娟暗中叫好,那边的黑衣人却是暗中叫苦不迭。这谢家剑法外表看起来华丽风流像是个花拳绣腿的空架子,不免新生轻敌之思,实际上手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对手又有多难缠。只觉得那剑招流转起落间暗劲隐势有如天蚕丝网,细细柔柔绵绵密密,逃不动,挣不开,躲不掉,几乎让人难以招架。片刻之内,手起剑落,血花飞溅,已是折损了不少人手! 
谢朝衣与谢暮衫两人边战边走边走边战,那些黑衣人知晓他们是强敌,纷纷往二人处加派人手。如此一前一后的且战且移,不小片可,就把敌人支开了大半。只留下三四个,虎视眈眈地盯了路阿二人,欺他们是柔弱女子黄口小儿,以为好对付。 
路明娟人送外号“炎娘子”,这却是一语双关,既说的是她性喜红衣糜然如骄炎;又说的是她性烈如火,甫一出道,就因义愤连夜挑了多行不义的长乐坊。她这会儿虽不明就里,但也知那些人来意不善,便二话不说,将阿染拉到身后,解下鞭子加入战局了。 
路明娟的鞭法叫做“美人鞭”,配合着“飞燕步”使出,银光闪闪,倩影婷婷,红衫飘逸,姿态婀娜,举手投足间当真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绚烂。危难之中,阿染却只觉眼前这女子、红衣、流步、鞭影,在在都透着一股豪气纵横的温柔安恬与安恬温柔的纵横豪气!竟又看得痴了。 
却说那路明娟轻松解决了敌手,正把银鞭缠回腰上,想去看看阿染的状况。正背对着身,忽见阿染陡然惊骇地瞪大双眼,不由得心中一悸! 
——竟然有人一直暗中潜伏,到了她松懈之时,才突然发出致命一击! 
——路明娟如果躲开,这一剑就会直直刺入阿染的头颅! 
——她已经避无可避! 
生死一瞬间,路明娟却一个向前送力,将阿染送到远处! 
便自闭目等死。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 
——美人如玉剑如虹,江湖谁共我从容? 
——人如雪,眼如冰。 
睁开眼来,只见了谢暮衫垂剑立在身侧。那三尺青锋之上血漪涟涟,犹自往下滴落。宛若红梅映雪。 
——却是他于性命攸关之际救了自己性命。 
转头去寻了阿染,便见他安安稳稳地躺在适时赶到的谢朝衣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焦急悔恨地望着自己。 
路明娟暗自松气,后怕的脚一软,就那样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打扫完战场以后,为了以防万一,一行四人决定继续赶路。其间谢朝衣巷路明娟一五一十地讲起阿染的身世,立刻引起这红衣女子的满腔怜意,也就不再计较自己无端被牵连的事情,借口保护自己的小丈夫,仍是跟着他们。 
路明娟携着阿染,与谢家兄弟施展轻功,轻烟也似的,不一会功夫,就到了附近的小镇。觅着家客栈,在银子开路的前提下,终于在三更天找到了落脚处。谢暮衫本还不放心,阿染却劝他说事不过三,那些人接连为了抓他损失不少好手,再这样下去只会得不偿失,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上门。这才算是同意了。 
分房间的时候,谢暮衫与谢朝衣一间,阿染与路明娟一间。虽然谢暮衫反对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也不像再加重阿染的相思之症;却被谢朝衣以阿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理由顶了回去,又说路明娟武艺之高并不在你我二人之下,她又是当事人,人家都没有反对,你就不要白操心了。于是也便就此定下了。 
斯夜,风清月淡。谢暮衫清洁完身子,却坐等不见谢朝衣回房,便略存了些忧虑地出屋找人。到了院子,却只见清辉月色下,谢朝衣正在练武。     
  
他迎着夜风,长身而立,衣袂当飘。目光和背脊都是坚韧而笔直的,就那样挺拔如松地站在那里。左手捏着剑诀,从最基础的招式一招一招的练起,速度极慢,却是认真到了极处、细致到了极处。纵然谢幕衫目力品鉴都是上上之选,是武学的大行家,又从小接触谢家剑法,知根知底知己知彼,却也竟然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一怔之后,不想打扰他少之又少的勤快练习的谢暮衫旋即放慢了脚步,屏息接近了他。那边谢朝衣已经收了剑势,正自回剑入鞘。看到谢幕衫来了,马上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谢暮衫还在悲哀地想着短短几天自己竟也习惯了两个大男人没事就牵手,谢朝衣却已拿起早就备好的青瓷酒瓶,递到谢幕衫手上。 
“天气凉,喝酒暖身吧。” 
谢朝衣笑着说。谢幕衫横眼看看他。 
“我没有那么娇弱吧,天一凉就受不了。” 
谢朝衣不好意思地抠抠脸,“你不是中过毒吗?刚才又动了这么多的真气。” 
抬眼见谢幕衫还在看他,有点羞怒地道:“喝酒就是喝酒,问那么多理由干啥?!” 
谢幕衫笑笑,“酒会伤身,身体虚弱之时最忌沾上酒水。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还真是不知道。 
谢朝衣哑然,略带些难堪地讪讪然撤了酒杯,却被谢幕衫一手拦住。夺过杯子,直接斟满一杯,一口饮下。酒味甜甜暖暖,温香醇美,舒心润肺,毫不辛辣冲鼻。 
“我说过了,我没有那么娇弱。” 
谢朝衣发觉自己又被他耍了。 
谢幕衫将酒瓶挪到他眼前摇晃着,坏心眼地说着风凉话:“你自己不喝吗?”他藏在银边雪袖下的手衬着润白的瓷器,冷冷的,显得更是白。 
谢朝衣怒瞪他一眼,抢过瓶子,也不倒入杯里,就用着那个酒瓶赌气般的闷头苦喝,只可惜了那瓶好酒。喝到半截,谢朝衣却因为喝得过猛过快而被呛着了,只不停地咳嗽,脸颊呛得绯红。谢幕衫帮他顺了好一会气才缓了下来。脸却依旧是红的,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想笑就笑吧,我不会介意的。”谢朝衣一头趴在桌子上,郁闷至极地说。
 
狭长微挑的凤眼盈盈一勾,谢幕衫促狭地道:“我要是这么容易发笑,早笑都被你笑死了,哪还活得到现在?” 
谢朝衣呻吟一声,只觉这平素冷淡严肃的二哥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自己一出窘就特别的伶牙俐齿。转念一想,平时也没见着谢幕衫对别人有多上心关注,更不要说出言讽刺了,他对待自己态度显然与众不同。竟也有些安慰了。 
我果然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谢朝衣想。       
谢幕衫也不管他的郁闷,只顾自地说着正事:“今天来的人和上一次不一样。” 
谢朝衣两眼一亮,“你也察觉了吗?上次他们还有留手的余地,这次却是狠下心来要至阿染于死地了。”仰起头来,“暮衫,这次你总算可以放下对阿染的戒心了吧?” 
谢幕衫点点头,又摇摇头,只道:“可是……” 
人虽然杀机足了,实力却也少了。不像上回,明显可以感觉出差距在。 
“不要老可是来可是去了。暮衫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往好处说是思虑谨慎,往坏处说就是疑神疑鬼。整天瞎想。”谢朝衣揭他的毛病。 
谢暮衫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的坚持在事实面前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今天的事明摆着,苦肉计的演员是不会真下杀手的,可他看得出来,那些人是真的想杀了阿染。但是他仍旧觉得阿染有哪里不对,说是直觉吧,只怕会让那小子笑掉了大牙,说什么“靠直觉,难道你是女人不成”云云的胡话。 
也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边谢朝衣又说:“阿染对我们讲的过去虽然不尽不实,但人嘛,谁没个不好说明的秘密的?我们和他才相处几天,大家彼此无亲无故,又心里防着人家,怎能要求别人对咱们就实话实说呢?暮衫,你太严苛了。” 
难得听这小子满口大道理,谢暮衫一时忘了反驳。谢朝衣看他没有反应,兴致冲冲地靠过去,哥俩好地勾了他的脖子。“暮衫,我怀疑你对阿染有偏见哦。” 
谢暮衫正要去扭开他的手,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谢朝衣似乎大是得意,眉飞色舞地道:“暮衫啊,是不是最近我和阿染走得近,你看不过去,吃醋了?” 
“乱说什么呢?!”谢暮衫皱眉挥开他的胳臂,背转过身去。 
——却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跳不稳起来。 
谢朝衣从背后抱住他,头枕在谢暮衫的肩上。“没有乱说。因为我也在吃醋。” 
谢暮衫被这话忽略了他的举动。“吃醋?谁有那样大的本事,能让你吃醋?” 
“就是你啊。” 
谢暮衫墨玉般的眸子微微闪了一闪。 
“……朝衣,我说过很多遍,不要随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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