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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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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摇头,黄仁直摸着胡须混在人堆里,面带笑意。

那黄齐听了张问说那么一大篇,早已气得脸色发青,却转而笑道:“好、好……这上虞县哪家最富?”

税使后面一个人压低声音道:“回黄公公的话,这上虞县自然是沈家最富。”

“很好,咱家得了线报,这沈家有违禁之物,来人,给咱家去搜!”

张问愕然道:“税使没有凭证,便如此去搜守法民宅,下官如何向上虞百姓交代?”

黄齐道:“不搜哪来的凭证?张问,带上你的人,和咱家一同去搜,别说咱家栽赃了他。”

张问看了一眼黄仁直,这老家伙可是沈家的人。张问一脸为难。

黄齐道:“本差奉的是皇命,地方一应官吏,都须协助办差,你敢抗旨不成?”

张问想了想,反正这太监是铁了心要干,自己也没有办法,便说道:“下官不敢,但听税使差派。”

“那走吧。”黄齐在前呼后拥下上了轿子,向沈宅行进。张问只得点了马捕头带人一起跟过去。

向南过了拱桥,树荫之处,便是沈宅。

黄齐下得轿来,周围一干人等点头哈腰,黄齐拿手指乱指:“给咱家围了,先把里边的人揪出来。”

众爪牙便涌到门前,有的抓起铜环叩门,有的砰砰乱拍。这时门房打开角门查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揪住了头发,提将出来,不问青红皂白拳脚相向。门房被打得大事惨叫讨饶。

爪牙冲进院子,将大门打开,迎了黄齐进去。另外一些人则按照那太监的意思,到处翻箱倒柜,见人就捉。

张问跟着黄齐走进沈宅,却见这院子里和上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不一会张问明白过来哪里不同了,现在这院子竟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丫鬟奴仆全不见了踪影。

一行人走进北边的堂屋,里面也是空荡荡一片。黄齐的爪牙寻了半天,只抓住几个留守的奴仆,黄齐问道:“你们的主人哪里去了?”

“小的们不知道呀……”

“还敢嘴硬,给咱家打!”

那几个奴仆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声讨饶,黄齐仍然没有问出沈家的人去了哪里,看来这几个奴仆是真不知道。黄齐左右一看,连张坐的椅子都没有,勃然大怒,大声喊道:“叫富户搬点东西进来,这院子就是咱家的税使行辕了。你们,去把沈家的人找回来侍候,家产……赃款藏哪里了,统统给咱家交出来!”

一旁的张问提醒道:“这沈家并无犯法之事,何来的赃款?”

这时一个爪牙走进堂屋,说道:“禀黄公公,小的们在西边发现一处院子,竟用大理石铺地。”

“哼!”黄齐看着张问道,“沈家是啥身份?该用大理石铺地,这不是逾制犯禁是什么?来人,去,给咱家把沈家的人抓回来。张问,你即可发通缉公文,把那……沈家是谁掌事?”

边上一个人说道:“沈云山。”

“沈云山,把沈云山的画像画出来,咱家不信,他能躲到地里去。”

张问道:“按大明律,通缉罪犯需要按察司用印勘劾,方可施行,下官没有那个权力。”

黄齐扫视了张问等一干县衙的人,说道:“滚!你们这帮瞎眼的,等着挨参吧。”

“下官告退。”张问不想和这太监斗气,转身就走。参就参吧,税使到地方,哪里的官员不愤怒?要是稍有不如意就能罢免,那个个官员都罢了,谁来管理地方?要是太监能管,干嘛弄科举取士?

县衙的人走出沈宅,张问故作一脸的怒气,旁边的众人很容易明白长官的心情。一帮嚣张的太监爪牙到这上虞,转眼间就搞得鸡犬不宁,不怒不行。

皂隶聊起轿帘,张问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一驾马车,对黄仁直说道:“请黄先生同车。”

两人坐上一辆车,张问马上就开始发牢骚,“这黄税使,太不像话了,有他这么办事的吗?”

黄仁直的手放在下巴上,瞪眼道:“可不是,矿监税使,臭气路人皆知。”

二人瞬间就像完全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黄仁直是的真不爽,税使一来就抄沈家,动了黄仁直一干同鼻孔出气的人的老巢,大伙气不打一处来。张问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发火,同仇敌忾了。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二四 奸案

张问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光景,回头说道:“本官一定将上虞发生的事,拟成奏折报上去。”

黄仁直摸着胡须摇摇头:“不必不必。”

张问听罢心下有些疑惑,老子现在和你们一个鼻孔出气,这不是在帮你们吗,便一脸不解道:“何也?”

黄仁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张问,犹豫了片刻,说道:“大人区区知县,位低言微。只需将上虞发生的事报给上官,何必自打头阵?”

“哦……”张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浙江受税使之害的地主当然不只上虞县的。只有在各地罗列了罪证,由高位者出重拳才能凑效啊。张问才不愿去打头阵,乐得如此。

不出两天,张问就得到消息,那税使黄齐又出了两招。一招就是在各道路码头设关收税,凡过路的船只货物都要提税;第二招便是强行向机户征税,规定每张机纳银三钱,产纱一匹纳银二分,产缎一匹纳银五分。

张问坐在签押房里,和黄仁直喝着茶,谈论着这件事。张问摇头叹气道:“如此做法,非得激起民愤……”说罢用余光注意这黄仁直的表情。

黄仁直半眯着眼睛,喃喃说道:“所以上回少东家让大人办的事……那是为民为官,咱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张问点点头,顺手乱翻着一本《大明律》,心道,到现在为止,税使做了三件事,抄了沈家;向商人征过路税;向机户征提税。都是损害商贾地主的利益,和屁民什么关系没有,激起百姓反抗,从何说来?

当然,这种想法不能说出来,正如黄仁直所说……咱们心里明白就行了。

张问一边翻书一边说道:“本官以前做京官的时候,有个在翰林院的同年进士,听他说咱们大明的耕地,只说丈量清楚的就有七亿亩,按大明律,每亩征粮二十斤。七亿亩就是……七千多万石米。这会儿米价每石七钱,算起来,光是征田税,户部岁入就能达到五千多万两,除去一些免税的贵胄功臣,一半起码还是有的吧。可现在的岁入……不足五百万吧?”

黄仁直眼睛一跳,看了一眼张问,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张问笑道:“我就是在想,皇上对税银不满意,咱们可以理解圣心,可用税使这么一般乌烟瘴气的人,瞧瞧都干了些什么事,完全不管朝廷律法,自然适得其反了。”

黄仁直呵呵一笑,“大人高见。”

“咚咚咚……”这时候衙门外面响起了鼓声。张问一听,是挂在大门屋檐下的“门鼓”的声音,就是俗称的“喊冤鼓”。

“何人鸣鼓?”张问对门外的皂隶喊道。

“小的这就去探。”

门鼓是不让随便擂打的,“无端击鼓,惊扰听闻”,不小心就要被打一顿。

不多一会,皂隶奔了进来,说道:“堂尊,是鸣冤告状的,城厢发生了人命案!”

“哦?”张问忙道,“带到二堂,让本官亲自审问。”

“遵命!”

张问回头对黄仁直道:“人命关天,咱们先处理案子。”

黄仁直点点头,二人一起走到退思堂(二堂),走上暖阁坐定。不一会,皂隶便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带了进来。

那男子穿长袍,满面泪水,走进堂里就扑倒在地,以头撞地,咚咚直响,“学生……”他的额上瞬间就撞破,鲜血直流,砖地上染红一片。那男子趴在地上,手指在地上乱抓,指甲盖都翻了起来,“啊……天哪……”抬起头来一脸悲愤地大嚎,双手在胸口乱抓。

张问见罢忙从公座上走下来,亲自扶起那男子,说道:“别急,有什么事细细和本官说,本官为你做主。”

男子语无伦次地哭诉,张问没听明白,旁边的皂隶说道:“他是本县生员,名叫陈淮,上城厢人士。”

“陈淮,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光是哭也不顶用不是。”

陈淮哭道:“大人,大人您可要给学生作主啊,学生今早出门妻女还好好的,拙荆给学生的煮的鸡蛋,这不……”陈淮抽泣着摸出一个鸡蛋,又哇哇大哭。

张问急忙拂其背好言相慰。

陈淮吸了一下鼻涕,说道:“没想到晌午一回家门,妻女尽被*,拙荆受辱……悬梁自尽,我那小女,才十二岁,竟被那帮畜生蹂躏至死!转眼之间家破人亡,物是人非……大人……大人……”

张问听罢马上喊道:“马捕头何在?”

马捕头突突奔进二堂,作揖道:“属下在!”

张问走回案前,提起毛笔,写了朱砂牌票,怒道:“即可差公人保护案发现场,本官随后亲自勘察!”

“遵命!”

张问又问陈淮:“是谁干的?可有人证?”

陈淮咬牙切齿道:“除了那无恶不作的税监爪牙,还有谁?”

张问心下一冷,道:“有人目睹没有?”

陈淮道:“邻里说,见那税监的爪牙来了我家,大伙都可以作证!”

张问看了一眼陈淮,心道他肯定是不会说假话,世上没有用妻女至死这样的代价栽赃毫不相干的人的之事。但税监的爪牙放着银子不捞,谁不奸,大老远跑出城去专找生员的妻女,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你且随本官去看看案发现场,本官定为你报仇。”张问说道。他想了想,又唤人道:“把陈淮家左右邻里,立刻就地看押,决不能有半点差错!”

一行人出了县衙,张问接过马夫手里的马鞭,翻身上马,带着一帮皂隶快手赶往上城厢。

来到陈淮家时,公差已经将方圆之内包围控制,除了挨着陈淮家的住户被看押在家里,其他百姓全被赶了出来,众多人在村子外围议论纷纷。

张问下得马来,众人都说:“张大人来了,张大人来了……”热心溢于言表,在税使的暴政下,百姓产生了错觉,认为父母官才是自己人。

众公差作揖道:“拜见堂尊。”

张问径直走进村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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