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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所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仅仅是受到爱欲的激励,为了他们自己的快乐同时也为了传宗接代,两个人结合在了一起。两人之间另有一层更深的关系,那种关系相当罕见,而且不像那些我们立刻就能明白的事物那样容易描述。也许我们会通过把它跟我们在上面所讨论过的情况进行类比,从而斗胆去描述那种关系。让我们来想像一对夫妇,他们会看到他们那至高的爱情只是、也只可能是生育孩子的工具。让我们再来想像一下,这种欲望是如何被从生理层面提升到更高的精神层面的。最切近个人的领域跟最遥远、最虚无的领域是连在一起的。那种使他们俩都面目一新的极乐并不指向他们自身,而是指向他们共同向往的一个目标;那个目标会把他们从存在的深处提升到他们自己的视野之中,或者说提升到他们自己的幻象之中。他们所重点考虑的不是他们周围的世界,而是他们站立其上的那块共同的土地——它使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观念。
这种描述不太确切,听起来像德尔菲神庙的神谕似的。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事实,即那种关系会错误地而又不可避免地跟我们一般所说的“友谊”混在一起;那么很难说这是一种必须的描述——那种关系的基础不是身体上的结合,而是其他种类的共同兴趣,那些兴趣在本质上是精神性的、知识性的、实践性的。它跟我正在描写的东西是有差异的,就像小山跟高峰的差异。夫妻俩决定领养孩子,而不是自己生育;那么不管那样做是多么正确有益,也不管那样做会使他们多么快乐,领养和亲生总是不同的。也许,只有在早年的青春时代,友谊才会让人们分享精神。在那些日子里,那些伟大的创造性天才会浮出水面,宣告他们的到来,而正在发育的身体关注的只是自身和自身的需要。只在极少数时候这些早年的情绪才会延续下来,直到完全的成熟。爱欲所创造的人际关系是最珍稀的也是最光荣的。在这种情况下,“成为朋友”的意思几乎是史无前例地解决了人生最大的矛盾。两人都在那个神圣的领域之中,分享着对方的孤独,目的是要使那种孤独感显得更加深刻,深刻到你在自己的身上也能看到对方的内心。朋友会保护你,使你不至于失去那种孤独感,你们俩还可以相互保护。
毫无疑问,我青年时代的第一场重要恋爱的本质跟我一直在描写的情况有关。也许正是因为那个原因,我才胆敢做出这一步微小的努力,把我所想要表达的东西诉诸文字。那种关系在我们的人生中一直是不完整的或者说从来没有实现过。因此,我必须承认,在所有那三种至高无上的爱(婚恋、母爱以及纯粹的爱欲)中,我都没有取得成功,而其他人有时是会取得成功的。不过,只要我们还能抓住生活,还能对生活施加影响,只要我们作为生物还能继续创造性地工作,直到我们人生的结束,成与不成是无关紧要的。
第2章 欲望使青春再生体验爱情(3)
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说:不管谁进入了玫瑰丛,他都可能会抓取一把鲜花。不过,不管他能抓取多少,总之只是整个花丛的一小部分。但是,一把就足以使我们去体会花朵的本质。只有在我们拒绝进入花丛的时候(因为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抓取所有的花朵),或者只有我们在把满把的鲜花散发出去的时候(就好像那是整个花丛似的),只有在那时它才会独自寂寞地开放,不为我们所知,或者说我们孤独地被它抛下。
在那时候,其他年轻的女人是如何处理这些爱情与人生的问题的呢?对此,我只有零星的一些了解。甚至在那时候,我对事物的态度也跟她们有所不同——尽管我不能说出我的处境。这可能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即歌德所说的“渴望”、“恐惧”、“痛苦”和“怀疑”在那些年是很普遍的,而我很快就把它们抛在了脑后;因为我决定性地遇到了那个在我面前打开人生之门的男人,他所给我留下的,与其说是女孩子气的默然心许,还不如说是男孩子气的胸有成竹。不过,那不是惟一的理由。在我这个年龄的其他女孩子依然抱着青年人的乐观主义,倾向于把她们所向往和希望的一切都看成是玫瑰色的。不过,我缺乏这种乐观主义所必需的某些东西,或者说,那也许是因为我懂得太多了,某种古代的知识肯定影响了我的基本性格。这种影响就像是我脚下的一块不可挪移的石头,虽然我可以信步走过陈旧的苔藓和枯萎的花朵。不过,也许我把这表达得太过头了,因为我已经靠近了未来的一切,那是快乐的、自愿的,没有任何例外。
我喜爱生活,期待生活,并且以我所有的内力拥抱生活。我并不想找一个握有权力、控制别人和决定事物的人,因为他所期待的是顺从。我指的是某个跟我自己相像的人,他能设身处地地替我着想,而且能分享我那无法理解的存在。爱欲是在何时、何地结束的?年轻人的所有热情会流向生活,他们根本不管快乐或痛苦、希望或欲望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这是一种没有固定方向的情绪化的状态,它跟恋爱的状态相似,惯于用诗歌来表达自己。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我在刚刚离开祖国俄罗斯,来到瑞士时写的一首诗。我想用这首诗来结束本章。诗的题目是“生命的祈祷”⑥:
是的,我爱你,生活!就像
爱一个朋友,我爱你的神秘——
不管我是哭泣还是破涕为笑,
不管你带给我的是快乐还是痛苦。
我爱你,甚至爱你带来的伤害。
而你如果真的要毁掉我,
我会忍痛活生生地离开你,
就像我会离开一个朋友。
我要拼尽我的全力拥抱你!
让你的火焰把我点燃,
在那最后决战的熊熊火光中,
我会探索你谜一样的深渊。
要活就要活上几个世纪!
请再次用你的手臂环抱我:
哪怕你再也给不出欢乐,
至少你还可以赐我痛苦。
(有一次,我凭记忆为尼采默写下来,他把诗行拉得更长些,并且认真地给它谱上了曲。)
第2章 欲望使青春再生注 解
① 指基洛特(Gillot,1836…1916),在彼得堡的一名荷兰籍传教士,他是当时彼得堡最重要的非东正教的牧师(新教牧师)。由于他是一名传教士,他不属于彼得堡的任何一个改革后的新教团体。他宣称自己是相对独立的。道尔顿给了莎乐美笃信的教导,他是基洛特在神学上的敌人之一。1872年基洛特在荷兰出版了《拜神史》一书的第一部分。莎乐美小时候所用的一本教科书叫做《历史基础上的宗教哲学》,它是1878年出版的。基洛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德国传道,尤其是在冬季。夏季,由于上层社会人士都去避暑或旅游,他就经常呆在荷兰。
17岁的莎乐美经一位亲戚劝说去听过一次基洛特的布道。一上讲台,他就伴随着手势开始了极富个性的讲演。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被他吸引了:“现在所有的孤独都结束了,”“这就是一直以来我所要找寻的,”“一个真正的人,”“我必须和他说话。”其实他所说的内容倒并不是促使她有这些想法的因素。她打听他的住址,写信给他表示想与他交流——但并非因为宗教方面的疑难问题。她站在那儿等着,一只手按在心口。基洛特出来后,张开双臂说:“你是来看我的吗?”开始时,她屡屡去造访他,但都是偷偷摸摸的。他们工作得勤奋极了,以至于有一回,她坐在他的腿上学习,当场昏迷过去:“我们不可能出错。”这样过了很久,基洛特认为莎乐美应告诉她的妈妈。(她父亲前不久刚去世,那是在1879年2月)她认真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直截了当地走到她妈妈的面前(那时她妈妈是她的玩伴),说:“我刚从基洛特那儿出来。”她妈妈立即哭了,并与基洛特会面。莎乐美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她妈妈说:“你害了我的女儿。”基洛特说:“我想对这个孩子负责。”从那以后,她被允许随时到基洛特那儿去。工作损害了她的健康。后来,她说:“我必须跟随他,他是那么伟大,但当他把我心思想歪了、竟至于向我求婚时,这种感觉消失了。”“即使现在,我仍感觉它恍如昨日;此时此刻,我仍然能像当时那样,写下有关的一切。”(这段话摘自莎乐美的谈话)
有一个年长的女性亲戚对莎乐美甚为了解,通过她的答复信,人们可以了解莎乐美的感情发展历程:小女孩的孤独、她和妈妈之间内在冲突的危机、离开教堂的决定。“在你做出决定并把它实施之前,你必须经过多少斗争。看看这些暴风雨!……你说你有时感觉自己在一片无人的荒漠中。”她妈妈也很信任这位亲戚,对她说:“第一次毫无准备的暴风雨就这样过去了,我居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这太让我吃惊了。我需要用自己所有的道德力量继续前行,在我的生命中,我确切感受到了上帝的力量是多么强大;这种力量甚至体现在一个弱者身上——只要他彻底相信上帝。我的家长式的信任在今天已经不流行,但我很高兴我还拥有它!你说莎乐美因为同情我的灵魂备受折磨,但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