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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房子他就得把命搭进去知道吗? 金大虾东拉西扯地抢白着。
那小子是谁? 小赖子这才注意到了郭金平,问。
你说谁? 刚才那个? 说出来吓死你,银行的副行长! 金大虾说。
不会吧! 小赖子夸张地揪着头发,说,银行的在我们单位办事历来都是我们领导亲自陪着的,还用他来求我? 不可能吧! 这小子已经来第二三回了,前两次来,我就告诉他要带着原来房主的身份证和人家愿意变更的证明才能办。不会吧,金大哥,金老大,一个银行的行长怎么可能这样办事? 一个银行的行长怎么可能来求我?你别瞎编了!所以! 你以为我就像你说的,什么都不通? 我告诉你兄弟,你金大哥哪一路都玩得好就是麻将稍微差r 点! 可连这最差的麻将你不也玩不过吗? 金大虾转头又对已经把车开出一大截路的金小虾说,你说这赖子,我找他办个事,他还挺拿,我只好把昨晚麻将桌上他欠我的两千都不作数了,他才肯帮我。你说这赖子,将来他还在这儿混不混了? 你别一张你那黄牙嘴就没一句不损人的。谁说要你不作数了?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不信? 咱们这会儿先好好喝几十杯,完了,咱们再大战几十回合,你那水平,谁怕谁呀! 哈哈哈……金大虾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完了,又转身对郭金平问,兄弟,这一次,你算不算跟上路了? 郭金平忙点了点头。
那么,就算你金大哥帮过你一回了。走,喝酒去,今晚一个都别想往后拱! 郭金平又忙点了点头。
车像一只兴高采烈的猴子,一个跟头,翻出去老远。
7
那么,女人真的就出现了。当金大虾把那张房产证的复印件塞过来的时候,郭金平就牢牢记住了这样一个名字——顾红燕。还有房子。红叶小区三十七号。那么,钟秀明这个狗日的肯定有鬼了! 钟秀明这个狗日的要是没有鬼他干嘛偷偷摸摸地去换一个女人的房子。钟秀明就是偷偷摸摸的! 要不然,就像小赖子说的,一个银行的行长怎么可能去求他小赖子那样的人? 一个银行的行长在郭金平的眼里就是个大官,大官在郭金平的眼里就是城里最吃得开的人,就是城里专门走后门办起事来跟玩一样的人。可是,钟秀明这个狗日的为啥不走后门偏偏要走前门偏偏要撞在小赖子手里呢? 还有,房子。红叶小区郭金平知道,他跟着金小虾去那儿拉过一趟水泥。那儿可都是些一幢一幢的小洋楼,新崭崭的。郭金平那时还想,天哪! 就算是我妹妹,这辈子也休想住得起。钟秀明这狗日的他不仅跟这房子牵扯得挺深他还跟这房子中的女人牵扯得挺深,要不,他怎么会去想着用自己的名字去换这女人的名字?名字? 是不是这名字就跟这车牌号一样,换个名字就换了一辆车,就换了一个主人?顾红燕!那么.就是这个名字换掉了妹妹的名字,就是这个女人夺走了妹妹的男人!郭金平躺在工棚里,盯着那块石棉瓦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就揣着那张金大虾好不容易帮他弄来的纸,去找公安局。
一见到那个叫高辉的警察,他就把那张纸掏出来,捏在手中,说,我妹妹,是被人害死的。说着,就要把那张纸递过去。
怎么可能! 高辉摆摆手,表示对郭金平的话和他要递过来的东西没多大兴趣。
你看看这个吧。郭金平又要往前递。
不看! 高辉一下烦起来,说,我说你这人怎么搞的,我接待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怎么还这样。
我告诉过你了,我们这儿的结论是科学鉴定,科学鉴定! 懂吗? 科学就鉴定了你妹妹要么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要么就是自己跳下来死了懂吗? 我不信! 郭金平说。
我也不信。可我得信科学对不对? 何况,你妹妹还有精神病。
她没疯! 郭金平又说。
好啦好啦,你要认为她没疯就没疯吧。反正,我这儿还有一大堆案子呢,你别老这样好不好,我劝你,还是不要老想这件事了,该回家回家,该挣钱挣钱,别整天在这事上耗着,这没用! 高辉说完,起身往外走,说,走吧,你也别在这呆了,我还有事,一大堆案子呢! 郭金平只好出来。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又在停满警车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悄悄走了。
他就去找法院。法院那个老头倒是挺有耐心,但根本就没有听清郭金平在讲些什么,只一个劲地跟他说,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你要有证据,证据,懂吗? 那我这不是有吗? 郭金平伸手就掏出那张纸。
老头摇摇头,说,你说的这些都没用,这是刑事案,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得先让公安局立案侦查,找证据,知道吗? 公安局这一关过了,那才到我们法院,知道吗? 郭金平又去找公安局。这一回,高辉的门上了锁,望着那些楼道里奔出奔进气喘吁吁的警察,郭金平欲言又止,再也找不到说话的地方。
那么,郭金平只能去找钟秀明了。又一天的下午,郭金平径直走进了钟秀明在银行大楼的办公室。
敲敲门,里面应了一声,郭金平抬眼看看门上那块写着“副行长办公室”的烫金牌牌,一巴掌推开来。
宽大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看上去满腹心事的男人。一见郭金平的样子,立刻嚷,出去出去! 收废品怎么收到办公室来了! 门卫呢? 这门卫怎么个个都是吃干饭的?我找钟秀明。郭金平说。
准? 一听是钟秀明,那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在! 走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在郭金平面前砸出一个坑来。
钟秀明是我妹夫,他害死了我妹妹。郭金平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个男人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钟秀明害死了我妹妹,我要找他。郭金平把那张纸递了过去,又说,这就是证据。
快来快来快来! 那个男人猛一头从那张黑色的大办公桌后绕了过来,就像从黑暗的海面游到了岸边,他一把抓过郭金平捏在手里的那张纸,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快坐快坐快坐! 他连声招呼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 郭金平就说起来。那天下午,在郭金平的记忆中,那个后来自我介绍说是姓王的副行长的脸上堆满了惊喜。又惊又喜。还有一种表情,在王副行长的脸上像蛇一样隐隐游动着。郭金平说不清,但郭金平经常见,那就是知道一个人要倒霉后另一个人在心里说不出地高兴的那种样子。后来,王副行长还是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钟秀明啊钟秀明,你也有今天! 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臭事就没人知道了,就没人来收拾你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是,刚说了没几句,王副行长脸上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就像一盆渐渐洗黑的水。
唉! 他叹一声,说,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钟秀明他人已经走了。调走了。
你说什么? 郭金平问。
钟秀明已经调省分行了。调省里去了。
不可能! 前几天我还见着他的! 郭金平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昨天才走的。本来调的是我,可最后调的是他。
这不,还叫我来顶他这一摊。王副行长的脸上白一阵绿一阵的,又说,你不知道,这个调动的名额是我争取了一年多才搞到的,我老婆和孩子都在省城,我不容易! 郭金平一个劲点着头。
但是,他也别以为他走啦,屁股上的屎就能擦干净! 王副行长终于恢复到了一个行长的样子,拿着那张郭金平递过来的纸,摇晃着,对郭金平说,这上面的这个女人还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想不想见见? 当然,当然想。郭金平的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那你先下去,到大楼对面等我,下了班,我会让你看见的。壬副行长伸手指着楼下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说。
好好好。郭金平应着,一个人走出了门。
王副行长果真来了。王副行长同钟秀明一样,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吱”一声停在郭金平面前。郭金平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王副行长就伸手指着银行大楼里出来的两个女人,说,喏,就是她。
郭金平忙伸脖子望去,就看见了叶小丫和顾红燕。他忙想低头问一句,可王副行长却缩缩肩,随着车轰叫一声,飞快离开。那时,郭金平感觉天上有一条彩霞在飘,刚好就被眼前这两个女人白嫩的脖颈带走了。
但是,还有房子。郭金平想,这两个女人中肯定有一个是红叶小区那幢大房子的主人。房子,女人。
这房子就像梧桐树上的巢,这女人就像梧桐树上的鸟,不管她在外面怎样扑腾,她总有回窝的时候,那么,郭金平就总有把她撕来烤着吃了的时候。郭金平一想到这儿就不再担心什么了。那个傍晚,这座城市第一次在郭金平的眼中同他亲热得像是无话不说的兄弟。
8
刚巧,李青第二天中午来工地找他。李青递上一个白色的信封,说,这是你妹妹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你数数,一千四。我帮她领了,趁中午有空,就来找你。
郭金平最听不得钱,一听见钱他就觉得脑子不好使,脸上紧绷绷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再一听见是妹妹的钱,郭金平的眼睛就热了热,差点挂不住,被逼出泪来。他忙丢下碗里吃剩的饭,对李青说,坐。
李青动了动,看了看他用废木板钉成的床,又站住。
郭金平就不再喊她坐,接过信封时,手抖了抖,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重量。塞在胸口,厚厚的一叠,和那张写着顾红燕名字的纸在一齐,时不时,顶他一下。他说,我有些事,脑子想不过来,正好可以问问你。
你问吧。李青说。
我还是想,去找找公安局。郭金平脚搓着地上的灰,头缩在两个肩膀间,低低垂着。
你找公安局没用。李青说。你得先找信访办,通过信访办,再找到相关的部门,督促公安局。这样,公安局才可能重新立案,重新调查。
那,这个信访办在哪儿? 是干什么的? 在市委大楼里,是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