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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求求你了,只要能救孩子,无论你们医院要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许栩哀求地看着医生,觉得一颗心就像条被活活扔进沸水里的鱼,剧痛难忍又煎熬无比,而唯一能将她解救出来的就是医生的一句话。“我已经失去了依莲和宝宝,如果再失去妮娜那该怎么办?”她不敢也不能想象下去。
“医生,我的那份盘尼西林给她吧。”此时,坐在轮椅上的伤兵突然开口说了句。
顿时,许栩和医生惊讶地或过头看着那位伤兵,只听到他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继续说:“把我的那份盘尼西林针剂给孩子用,反正我这个样子再多的药也帮不了我,与其浪费在一个将死的人身上,倒不如拿去救孩子,她还有大把的明天和美好的未来,不是吗?”
“可是,尼尔中士……”医生犹豫地看着伤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才好。
“不用可是了,就这样办吧。临死前还能做件好事,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起码去见上帝的时候也能对他说我生前不仅杀了很多德国人,还帮助过一个小女孩,希望他不会把我扔进地狱。待会记得帮我加多一针筒吗啡。”说完,这位叫尼尔的中士疲惫地阖上了眼睛,不再出声。
一连数天,许栩带着妮娜到野战医院接受注射和治疗,治疗完毕,她都会去病房看望尼尔中士并陪他聊一会。她和阿诺曾经商量过该替尼尔做些什么,以答谢他对妮娜的无私帮助,可是此时的尼尔需要些什么呢?钱?房子?车子?不,对于一个等死的人来说似乎除了上帝的奇迹以及那镇痛的“良药”吗啡,任何物质上的酬谢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卡洛斯夫人,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什么。你每天带妮娜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就是最好的回报了,我很喜欢妮娜,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和简早就结了婚,我们的孩子可能也有妮娜这么大了。”这天尼尔躺在病床上对许栩说道。
“尼尔,你会好起来的,简还在澳大利亚等着你。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慢慢说。”许栩弯下了腰,替尼尔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好让他靠得舒服点,并用拿起水杯把吸管放到他的嘴边。尼尔是澳大利亚人,简是他在澳大利亚的未婚妻,本来他们几年前就打算举办婚礼,可是因为战争爆发,尼尔参了军来到非洲,婚礼才拖延了下来。
“不,我不要水,卡洛斯夫人请帮我把枕头下的那个小盒子拿出来。”尼尔摇了摇头,固执地拒绝道。
许栩无法,只能替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它”尼尔说。
许栩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一枚男式的白金戒指,虽然戒指上有些刮痕,但其它的地方却光亮可鉴,显然它以前经常被人放在手中摩挲。
“这是我和简的订婚戒,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枚戒指交给我原来隶属的第九澳大利亚师XXX坦克营XXX连的本杰明上士,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兼战友,你不用对他说什么,只要把戒指给他,他自然会明白一切。”
“第九澳大利亚师?不就是驻守托布鲁克的军队吗?”许栩诧异地问,她没想到尼尔竟然是来自这支传闻中的英勇之师。第九澳大利亚师是英军负责坚守托布鲁克的主力部队,这个师素以骁勇善战和坚韧顽强著称,在守卫托布鲁克期间,他们顶着猛烈的炮火,一次又一次地将隆美尔的钢铁军团赶出托布鲁克的城墙之外,就连伤员也坚持作战到最后一刻。第九师让德国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乃至于向来高傲自负的德军指挥官日后在回忆起这场战斗时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喟叹:“那些澳大利亚人太可怕了,我们当时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
“是的,本杰明和我是同一个营队的。当然,我不是让你现在就把戒指交给他,我的意思是等我走了之后,战争结束了,就替我把戒指交给本杰明,让他带着戒指去找简。”尼尔说完看向许栩手中的戒指,目光温柔地在上面流连,仿佛这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它,依依不舍却又满足无比。
此时许栩才惊觉尼尔不是在说什么故事而是在向自己托付遗愿,她骤然想起之前医生曾说过尼尔的病情不断恶化,他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意识到这点,许栩的眼眶一阵发热发酸,她紧捂着嘴唇,努力地不让眼泪流出来,低声问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订婚戒交给本杰明?”
“本杰明和我亲如兄弟,我们爱好一样,品味一样,就连喜欢的姑娘也一样。那时候,我们同时爱上了简,不过我很幸运,简挑选了我,但我知道本杰明直到现在还深爱着她,只是他从来都说出来罢了。我已经没办法再给简幸福的生活,但本杰明可以,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男人可以让我放心地把简托付出去。求求你了,卡洛斯夫人,请帮我完成这最后的愿望,尽管,它对你来说是那么地唐突。”
“不,尼尔,你会好起来的!你和简应该获得幸福的!”许栩急切地说着,一不小心,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流满了脸颊,喉咙梗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是的,我和简,本杰明还有所有人都应该获得幸福,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的话。希望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不要再有战争和杀戮……”尼尔抬起眼看向窗外,鸽灰色的眼睛就像欲曙的天空,朦胧中透出一点明亮的薄光,那片天空里没有炮火,没有伤痛,没有死亡与眼泪,只有无尽的安详和一个叫简的女孩。
三天后,尼尔死于伤口并发症。
“所幸的是,他是在睡梦中离世的,死前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护士这样告诉许栩。
许栩站在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前,雪白的床单上布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显然医院极其负责地在为下一任病患的到来做好准备,而下一位的伤员又会有怎样的故事与结局呢?许栩不知道更不想知道,她紧紧地攥着手中那枚单薄的戒指,感觉金属的凉意正透过手指里的血管一直传递到心脏里去,沉沉地,冷冷地,却奇异地为那颗原本该冷透的心燃起一股火苗,火苗中她能看到尼尔那双鸽灰色的眼睛以及听到那把嘶哑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应该获得幸福,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的话。希望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每个人都会获得应得的幸福:依莲不会死去,妮娜不会没有妈妈,自己和阿诺的宝宝不会早夭,艾琳不会失去她的爱人,尼尔也不会失去简……战争早就该结束,每个人都该为它的终结而做些事情,哪怕只是很小的作用。许栩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戒指放到胸前的口袋里小心收好,然后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第五十四章 战争魔术师
4月,托布鲁克城英军营地。
沙漠的夜晚冰冷刺骨,在那死样的寂静中,只有一阵紧似一阵的尖风掠过阵地上空。
二等兵贾斯帕。马斯基林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朝前方的战壕摸索过去,他一边走一边用骆驼荆做成的“扫帚”清除自己身后的足迹,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德国轰炸机在白天的时候会循迹而来。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该死的容克Ju 87轰炸机一到早上就像毒蜂似地涌到阵地上方,投下密密麻麻的炸弹,还有高射炮,如同暴风雪般砸在他们藏身的暗堡周围,摧毁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昔兰尼加本来就是块荒凉得不能再荒凉的地方,现在更成了死神最眷顾的地狱。对于托布鲁克的士兵来说生存之道就在得好好地隐藏自己。
贾斯珀匍匐着爬到了战壕的入口,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入口处伸了出来,拉住了他的胳膊。贾斯珀上身弓起,拿枪的右手用枪托在地面上一撑,双脚用力,借着那只手的拉力跳入了战壕之内。
“嗨,魔术师,今天你准备为我们变什么戏法?”那只手的主人蹲在战壕内笑嘻嘻地看着贾斯珀问,他是贾斯珀的战友—工程兵杰森。
“你看看你的手里少了什么?”贾斯珀瞄了瞄杰森的手腕,黧黑削瘦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只被硝烟熏黑了的手,然后轻轻地叫了声:“咦?我的手表呢?手表哪去了?”
贾斯珀摊开了右手,一只男式手表在他的掌心里闪着微光。
“原来是被你偷走了。手真快,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你啥时候拿的,魔术师就是魔术师,‘移形换影’这招你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杰森从贾斯珀的手里拿回自己的表,但心里又有点不服气,他调侃到:“不过偷手表只能算是小儿科,比起你前天用假坦克和假兵团来蒙德国人的那场魔术可差远了。”
“别心急嘛,你再看看你的口袋里多了什么?”贾斯珀像是早已料到杰森会这样说,便又指了指他的口袋。
杰森听到贾斯珀的话,连忙摸了摸口袋,竟然摸出一包巧克力和一枚鸡蛋来。“哎呀,这可是好东西!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尝过巧克力的味道了。”,杰森惊喜地笑道,他用牙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细细地品尝着那甘甜而珍贵的味道。自从和隆美尔的军队开战以来,托布鲁克的守军度日如年,不仅要和德国人血战厮杀,还要打发沙尘暴,日晒,虱子,跳蚤和痢疾等等的折磨,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日渐恶劣的伙食供应:味道像硫磺水似的咖啡,木糠般的面包和破布一样霉烂的肉罐头。在这艰难时期,对于士兵们来说,能获得一枚鸡蛋和一包巧克力简直就是如获珍宝。
“我说你这个‘战争魔术师’还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凭空在沙漠里变出上百辆坦克和炮台,骗得那些德国佬不敢轻易进攻,还能变出真的鸡蛋和巧克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