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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居然敢在上官大人座前撒野--」轿旁的护卫一句话没说完,已然断了气息,倒卧在草地上。
「大胆狂徒!」上官濂溪抽出配剑,准备应战。
那人却已窜入轿中,顷刻间抱着宇琳冲出轿顶,空中几个翻跃,安然坐回马背。
「你是哪来的登徒子?你放手啊!」宇琳吓得又叫又抓又咬,「爹,快救我!快呀!」
太迟了,上官濂溪才追出五、六步,那名大汉已排众而出,扬长离去。
好俊的功夫!他禁不住心底一股冷凉。
「启禀老爷,」管事刘康安已查验过那名护卫的伤势,「是他,三绝客又重出江湖了,但说也奇怪,他这次居然手下留情。」
三绝客是二十几年前,江湖中人闻之丧胆的冷面杀手,他以绝情、绝义、绝命为行事的宗旨,一旦出手,对方绝无活命的机会,而且出手干净俐落,只在咽喉留下一抹暗红。
「不可能!」上官濂溪盯着护卫的伤口,口中念念有辞,「不是他,二十三年了,他答应过我的,没理由……何况他的长相,算算时日,也该有五十几了吧,怎么可能……不,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刚刚那人绝对不是独孤星。」
「可是……」刘康安是上官家的老仆人,跟随上官濂溪有几十年了。「从这伤势看来,普天之下除了独孤星和……」他忽地一顿,才又接口道:「再也没有别人会使这招『风云乍起朱砂落』,您想,不是他又是谁?」
「这……」上官濂溪倒抽一口冷气,将忐忑不已的心绪,强自压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快通知附近的衙门,全力搭救小姐要紧。」
「是。」
严热的天候,被这场劫案一闹,霎时变得凉飕飕,大伙机伶伶打着冷颤,直寒到脚底。
尤其是上官濂溪,一脸灰败,怆然望着那名不速之客逃离的碎石子路发怔。
*****
荣安客栈内。
上官宇琳和独孤虹对面而坐,怒目相视。
「喂!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难道不该有个合理的解释吗?」
独孤虹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端着疑惑的眼眸睇向她。
良家妇女?
这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小白脸,竟然是个女的?瞧她这「德性」,根本连让他多用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有「能力」去得罪他,还跟他结下不共戴天的生死冤仇?
「你看什么看?」他直视不讳的眼神,令宇琳浑身不自在。「我是两江总督上官大人的女儿,你再不赶快跟我磕头赔罪,好生送我回去,我保证你很快就要倒大楣了。」
显然她的威胁对他没起任何作用,独孤虹照旧摆出他那一百零一号表情--冷冽。
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对她简直是一种污辱。
「喂!你再不说话,我可是要叫啰!」还是没反应?「我一喊救命,马上就会有很多人跑过来救我,到时你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依然是一语不发?
他该不会只是单纯把她抢回来看的吧?毕竟她的花容月貌是这世间少有的。可是他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欣赏她耶。
「喂!」
他嫌宇琳太烦,干脆把脸转向一旁,表明他对她的恐吓「没兴趣」。
「好好好,这是你自找的。」本来她还预备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没想到小小一名绑匪,居然高傲得不可一世,哼!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上官宇琳清清喉咙,对准左侧以及后面四桌共十五名客人,大喊:
「救命啊!绑匪,绑匪要捉我,好心的叔叔伯伯快来救救我。」
众人闻言,迅速把目光扫过去,可,好半晌,却没半个人出来打抱不平,行侠仗义。
「来救我呀!你们没看到这个坏人绑架我吗?」气死了,这是什么世道,天下人都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那十几个男男女女,有的摸耳朵,有的搔着后脑勺,都搞不清楚,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对着人家大吼大叫,这样怎么能算被绑架呢?
她对面那名男子,看起来尽管冷漠,但五官却出奇的俊朗,尤其是他那高壮挺拔的身量,犹如玉树临风,给人相当好的印象。这样的人,无论从上往下看,或自左向右看,都不像是个绑匪。
怎么办?要不要去救她?但要从哪里救起?她脖子上既没架把刀,身上又没有绳索缠住,得由哪里下手好呢?太困难了。
大伙你看我,我望你,总共交换了无数个眼神,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她若不是脑袋瓜子坏掉了,就是个小骗子!
「嘿!你们--」宇琳被他们的表情弄得好尴尬。算了,谁稀罕你们救!
她鼓足勇气,霍地站了起来,咦?他没点她穴道?她一直以为他点了她的穴道,所以她才会动弹不得的,怎么……铁定是他在耍诈。
真没脸!闹了大半天她居然没--慢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他把脸转过去,而且故意不看她的时候,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宇琳缓缓地,缓缓地移动脚步,朝客栈外头走。
众人看她这个肉票,如此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足,在大庭广众之下企图逃出那个根本不理她的俊逸男子的魔掌,觉得十分滑稽。
「奇怪!他怎么不来抓我?」宇琳对他神情自若的态势感到十分不满,「难道他是吃饱撑着,把我弄来这里,摆着好玩的?」
独孤虹低着头,自斟自酌,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厅里边,开始有人议论纷纷了,有的猜测宇琳是偷偷跷家的小妻子;有人认为她一副男子装束,半大不小的,应该是从私垫里逃学的绒夸子弟;狠一点的,直接当她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笨盗贼.....
正当大伙热烈嚼舌根告一段落时,才倏然发现,那个被指为绑匪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消失得不见人影。
*****
「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我抓来这什么鬼地方啊?」宇琳一走出客栈,立即没命地往人多的地方跑,依她聪明绝顶的智慧判断,独孤虹一定不会想到她竟舍荒郊僻野,而就喧闹市集,并且绕来绕去总是在客栈附近打转。
这会儿他大概走了吧?悄悄溜回去,把桌上的饭菜吃了吃,才有力气逃亡呀!
都怪她爹太小气,平时只给一点点零用钱,害她现在囊空如洗,连祭五脏庙的钱都没有,还得落魄到去吃匪徒留下的残羹剩菜。
她行动谨慎地,潜行过一个街道又一个街道,终于闪进最紧邻客栈的胡同,东张西望看看他是否还「逗留」在里头。
没看见!?
很好!太佩服自己料事如神了,此时不进去,难道要等店小二把饭菜收走吗?
宇琳赶忙整整衣襟,抬头挺胸,昂首阔步走进客栈里。
「哈!你回来得正好。」店小二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凶巴巴地说:「一共八吊钱,拿来!」
「什么?」宇琳瞠目结舌望着那臃肿得像圆球的店小二……「为什么我必须给你八吊钱?」
「天底下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店小二指着桌上的空碗、空盘子、空酒瓶。
可恶!这死贼子,把所有的东西吃得精光,却不付帐,就跑了。
「你看到我吃啦?刚刚坐在这里吃吃喝喝的,明明是那个哑巴大个子,关我什么事?」倒楣,辛辛苦苦赶回来自投罗网,全世界的肉票就属她运气最背了。
「你跟他同路的,他不付当然由你付,怎么?想赖帐不成?」
「胡扯!我上官宇琳是什么身分,岂会赖掉你这区区八吊钱?」爹啊!您怎么还不赶快来救我,您再不来,我就要被人家送官严办了。
等一等,送官不更好?俗话说:官官相护。应该是指做官的通常会保护另一个做官的,她爹也是官,而且是大官,如此一来……吓!眼前骤然一片光明。
「这样吧,你若是觉得我有心赖帐,心里很火大,不如一状把我告到官府去。」她相信这下是万无一失了。
「有毛病啊你,」掌柜的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算盘,气呼呼地走过来。「才八吊钱就叫我告你,你知不知道请人写诉状要花多少钱?从这儿到衙门来回去掉半天的时间,得少赚多少钱啊?」
「那简单,诉状我帮你写,衙门我自己去,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到那儿就成了。」
这人是不是白痴?
掌柜的和店小二同时投出怜悯的眼光。
「你是想当被告想疯啦?要晓得,一旦闹进宫府,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打板子,重者发监囚禁。」他瞧宇琳一身细皮嫩肉,肯定吃不了那种苦。「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没关系,有事我负责。」她倒是乱义气,挺爽快的。
「你连饭钱都付不起,能负什么责?」掌柜的把怜悯的眼光收进口袋里,换上来一张精光四露,道地生意人的嘴脸,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宇琳,「凭你的姿色……」
「慢着!」宇琳也火大了,她堂堂一个总督千金,当被告就已经够委屈了,居然还企图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去?「你要不就告我,要不就放我走,想要我到烟花柳巷去卖笑陪客,门儿都没有。」
掌柜的一楞,「谁要你去卖笑陪客,我是希望你在这儿打三天工。小狗子明儿娶老婆,你正好替他的班,不过先讲好,我管吃不管住,一天二十吊工钱,扣掉你那八吊,三天共是五十二吊,等你打完工再给你。」他说完后,还以不屑的眼光瞄了一下下宇琳略嫌平板的身材。
什么表情?欺人大甚!
宇琳一口气鲠在喉咙,委实咽下下去。
她现在的最新头衔是店小二,虽然不用陪客,但照样得卖笑、哈腰、鞠躬、三不五时跟人吵吵架、偶尔狗眼看人低……,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杀千刀的「哑巴」之赐。
宇琳没听独孤虹说过话,猛问他一长串问题也不肯回答,所以很自然而然的,当他是哑巴。
「考虑够了没有?」掌柜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