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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书岚道:“那你为何对我亲自动手,不把我领到这里来?”
柳听竹淡淡一笑,道:“我只差一人,心中急躁,才会在竹林里便对你出手。以我修为,即使是法力高探的术士也一样拿我无可奈何。
“却未料到说巧不巧,我的千年修为居然就这般栽在你手上!”说到此时,怨愤之情再难掩饰,一双眸子在月光下竟然绿光闪耀,看得萧书岚心寒。
“我并未毁你棋子,你为何……”
柳听竹又红了脸,萧书岚其实也早已想到原因,只是他不说便不敢确定。
“我所修炼之法,非一般狐类。绝不能与人共有……肌肤之亲,否则,千年道行,便会毁于一旦……”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低不可闻。
萧书岚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哪能怪我?只怪你身上那股香气,那简直比媚药还……否则我怎会对个不是人的妖物做那等事?
柳听竹抬起头,眼中绿光闪闪,道:“这也只能是命,寒月芙蕖只有十五月圆之时,方会开花。偏生你今夜来时便是十五,否则我身上也不会有那股香气……”咬了咬牙道:“错既已铸成,我也只能想法补救。”
萧书岚心中暗惊,道:“如何补救?”
柳听竹吃吃地笑了起来,道:“首先,当然是要吸干你的精气,喝干你的血。这还用问么?”
萧书岚整个人都被花蔓困住,伸指在剑上一按,青光一冈,剑脱鞘而出。
柳听竹一笑,道:“没用的,任你神兵利刃,也斩不断这些花蔓。”
萧书岚挥剑斩去,却如同被裹进了一团蛛丝之内,绵软一片的感觉,心下暗叹。
抬头看了一眼柳听竹,见他虽脸上带笑,一双眼却是阴冷之极,心知这人——不,是狐妖只等自己青龙剑一脱手,立时就会上前来吸干自己精血的,想起方才跟他的月下缠绵,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非一念之差,将他一剑斩于剑下,自己又怎会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只听柳听竹扬声笑道:“萧书岚,看在你我有这点缘分上,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心愿,我会替你办到的。”略一思索,又笑道:“把你的尸首送回到你的未婚妻府上如何?”
萧书岚一听更差点背过气去,试想一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尸首会变成什么样?想想雨烟看到的表情,再想想江湖上若传说萧书岚被妖邪给这般害死了,那一世英名也毁了。
他狠狠瞪着柳听竹,正想再丢两句狠话,突见柳听竹脸上现出惊惶之极的表情,直盯着自己的脑后,一回头,却见那朵本来盛放的白莲竟渐渐收拢了花瓣,合为花苞。
还未回过神来,缠在自己身上的红花花蔓也如有灵性般地尽数退去。萧书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青光闪耀的青龙剑,才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多亏了这柄剑,今日已是第二次救了自己性命。
萧书岚伸手至寒月芙蕖之前,正欲采摘,转念一想,举了剑到花前,却见花枝自断,正好滑落在他手中。
回头望了眼柳听竹,只见他脸色苍白,背靠在那棵红枫之上,手指直抠着树皮,却又无处可退。
萧书岚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有意思,又转回来了。现在不仅是你的修为,连你的命,又都在我手上了。”
红枫片片飘落,落在柳听竹发际衣上,更显凄艳。
“你……放过我……我……”
萧书岚右手握剑,一步步地走近他,冷笑道:“再放过你?那我才真是傻子了。狐妖诡诈多端实在不假,若非这柄剑,我现在早已被你吸干精血成了具干尸,你说是不是?”见柳听竹白了嘴唇说不出话来,又道,“我再放你,岂非是又把命丢出去了?”
忽见眼前一花,枫叶狂飞如艳红雪片扑面而来,萧书岚一时竟觉站立不住,退了两步。
他右手挥剑舞开面前红枫,只见青影一闪,知道是柳听竹想借机逃走,不加思索,青龙剑剑光一展,却听柳听竹惨呼一声,身形陡止,右手抓住树干,站立不住,缓缓贴着树滑下。
满天红枫如血,此时如雪飘落。萧书岚的目光缓缓移下,发现柳听竹一路走来仍是没有穿鞋,这里草地柔润,倒也不会刺伤。脚踝赤裸,两圈血线看在眼中,分外鲜艳。
柳听竹滑坐在地上,伸手握了脚踝。
萧书岚见他蹙眉忍疼的模样,心中竟然又有点微微的刺痛,掰开他手,撕下衣襟替他包扎。
这一剑挑断了他脚筋,若是好好医治,也得月余才会好,若是不管不顾,怕他就此无法再行走了。
包扎好了伤口,却见柳听竹抱着膝盖缩在一旁,一双眼睛无助地望着四周,有些仓惶,有些失措,有些无助。
他也不说话,就呆呆地看着天,看月亮,看头顶的红枫,和不时跑到他身边的小狐。
萧书岚见他坐了良久,也不说话也不动弹,此时天已发白,一弯腰,将他抱了起来,道:“走吧。”
凡=间=独=家=制=作
此时已是凌晨,山间露气尤重。
一层薄雾淡淡,如烟如雨,笼了半山,山间一片幽绿,也不知是雾把山浸湿了,还是山把雾染绿了。
萧书岚抱着柳听竹,只觉触手的衣襟越发潮润,再细细抚去却又不是湿了,伸手去空中也不见有雨,知是烟雾似雨,竟把柳听竹的衣衫浸得更绿,本来淡青,如今却呈现出一种碧青的翠色。
萧书岚停下来,柳听竹不知道他为何不走,睁大了眼睛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萧书岚叹了一声,低低道:“空翠湿人衣。”侧了头,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碰,只觉其凉如玉,轻声道:“真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美,是这里的空山灵雨云雾翠烟,还是怀里这个青衣宽袖的人——还是妖?
萧书岚微笑道:“是谁给你取柳听竹这名字?”
柳听竹道:“指柳为姓,以竹为名。”
萧书岚心有所感,他知道,还有什么比夜听雨滴竹梢更寂寞的?望着怀里的人,他痴痴地凝视那山间雾霭,一双眼睛也烟雾弥漫。
“你一直都是这样么?不寂寞么?”
柳听竹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笑。“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谈不上什么寂寞不寂寞的。我……不懂。”
可是你的眼中分明就是浓浓的孤寂。萧书岚想着,却没有说,来到马边,把他抱上马背,自已也骑上去,道:“乖乖地,不要作什么怪,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一手搂住他的腰,觉得那人的卷发飘飘地擦在自己颈间,有些痒痒地,忍不住朝他颈间吹了口气。
柳听竹一缩,却笑道:“你这是准备带我到哪里去?难不成你这辈子就打算一直带着我了?”
萧书岚一踢马肚子,马撒蹄飞奔而去。“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大不了你变回原形,我带着只小孤狸四处走。”
柳听竹脸色顿时惨白,浑身发僵。
萧书岚感觉到他的变化,圈紧了他道:“怎么了?”
柳听竹恨声道:“你把我当什么看?”
萧书岚一勒马缰,马停了下来。他伸手扳过柳听竹的脸,正对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今日不嫌麻烦地把你带走,是因为找对你做了错事,心中有愧。你自己该最清楚,寒月芙蕖的香气是没人能抗拒得了的。明白了吗?”
柳听竹浑身发颤,死咬着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书岚把他抱紧了些,道:“到前面的市镇歇歇吧,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会找个法力高深的法师,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柳听竹猛然抬头,道:“找法师?我功力毁于你手下,你当真想让法师收了我,把我打回原形,水世不得超生?”
萧书岚道:“你放心,我不会。”见柳听竹在自己怀里颤抖得厉害,放松了他,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动你。以后十五月圆的时候,你离我远些,那香太厉害,我抗拒不了。”
柳听竹突然狂笑起来,萧书岚皱眉道:“你笑什么?”
柳听竹冷笑道:“你倒把什么都推在寒月芙蕖上面?人就是这样子的?”
萧书岚默然,最后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对不起。我……难辞其咎。虽然是因为……”见柳听竹已闭了眼,不愿再听他说话,叹了口气,又把他揽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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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暮色渐浓,萧书岚下了马,把柳听竹抱下来,找了家客栈暂歇。
这几日来柳听竹倒是乖顺,除了不搭理他之外,也没什么异动,只是夜间只要见有月亮,必会盘膝坐在窗前,闭了眼似在吸那月华精气,萧书岚也不理会,等凌晨他关了窗回床,伸手搂了他又睡。
开始夜里柳听竹怕他怕得紧,多得几日见他没甚举动,也渐渐睡得沉了。
萧书岚有时醒来,看他玉琢似的容颜,心里真有疑真疑幻的感觉,无法相信怀里的人是只修炼千年的狐狸。
一日醒来,柳听竹还在睡,萧书岚下楼要茶水,忽听掌柜和几个小二在柜台那里压低了声音议论,声音虽低,却也瞒不过他这习武之人的耳朵。
“这几日,李家大宅、张家庄园里,都连连死人啊!啧啧,死的人,都像被什么妖物,把一身精血吸干了,尸首就整一具干尸,吓死人了!”
萧书岚心中一凛,走过去问道:“死了很多人?”
掌柜凑近他,神神秘秘地道:“这几日我们这地方可不安生,我们都说,一定是有什么妖邪!这不,镇上已经专程去请了法师,来收妖呢!”
萧书岚听到门外有叮叮当当的响声,掠到门口一看,只见一行人正行经门前。
掌柜小二和一票客人都涌到门口,指指点点地道:“瞧,那便是宋天师,他可是当今圣上御封的天师啊!他听说我们这里有妖怪,便仗义出手。那妖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