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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以后,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鲜艳的蓝色。那是地毯。那不是接近透明的天空蓝,也不是深沉的暗蓝色,而是介于两者中间,相当鲜艳的蓝色。
“这蓝色很漂亮呢!”教授感叹地说。
“佩琪说过的,一进入她家的门,就可以看到瑞典国旗的颜色……”琳达声音颤抖地说。她一直很紧张。或许即将见到好朋友的尸体这件事,让她感到强烈的害怕。
“原来如此。”从瑞典来的教授说。
“巴尼,你不要在墙壁那边摸来摸去。乖乖的像棍子一样站着看就好了。”
“像棍子一样?我又不是雕塑。”我一这么说,巴格利立刻接着说:
“要不,你就出去外面的雪地站。行吗?”巴格利又开始挑剔我了。楼梯下的门开着,里面是洗手间。同行的警察们也都进入屋内,跑到楼上察看。御手洗教授站在走廊上一面指挥警察,一面检查一楼的各个房间。
我和琳达、亚文这三个老百姓,呆呆地站在玄关大厅,什么事也不能做。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戴手套,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琳达一直低着头,忍受不安与悲伤的煎熬:亚文则一句话也不说,看样子是在想事情。
如巴格利所要求的,我静静地站着看了五分钟,就觉得没什么可以看的了。我心想:凶手会不戴手套吗?像巴格利这种人,都知道要戴手套了,凶手难道会不知道?这年头会疏忽到把指纹留在现场的歹徒,大概可以送到博物馆展览了吧。一百年前指纹的知识还不普遍,所以指纹是破案的重要线索。脚印也一样。如今哪有歹徒会留下脚印,让警察好办案的呢?如果有的话,这个歹徒可就是天生的活宝了。
过了一阵子,巴格利下楼了,御手洗教授也从一楼的走廊那边,回到玄关。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卡达夫人。连地下室也找过了。”教授说。
“二楼也没有人。这房子像个空壳。”巴格利瞪大眼睛说。警察们也纷纷回到玄关集合。琳达站在墙壁与警察之间,被重重包围、保护着。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不在家里确实很奇怪。”教授说。“不是吗?琳达。”
“是的。如果她要外出去旅行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
琳达同意地说。
“夜已深了,车子又停在外面,所以她应该没有外出,更何况现在是命案的非常时期,她不可能在这时去旅行。之前大家认为这是一起无目标性的连续杀人事件,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不论是这个事件的每个小关节,还是几位死者之间,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连在一起。琳达,知道这条线的人,或许只有你了。”对教授的这番话,琳达无言以对。她的样子是肯定,也像是同意教授的说法。但是,一会儿之后,她却说:
“只有我?……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唔,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教授双手抱胸,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又说:“大概就是你想的意思吧!”
然后教授又在厅内绕着圈子走,站在一旁的警察的眼睛,也随着他的脚步绕着圈子。过了一会儿,教授停下脚步,他说:“这个大厅内物品的摆设位置很奇怪。这里好像仓库一样,所有的物品都被胡乱地摆设着,例如雕塑和玻璃柜没有排成一列,而玻璃柜则是离墙壁太近,让人不能好好的观赏柜子里的东西。”
“你所说柜子里的东西,是指这些石头碎片吗?”我说:“谁要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呢?”
“不想让人看的话,就不会放进这样的柜子里了。”亚文笑着说。
“这种东西最好不要让阿富汗人和瑞士人看到。”教授说。
“瑞士人怎么了?”
“还有就是那些观叶植物盆栽。那些盆栽摆放的方式很奇怪。没有排成一直线,好像是刚刚才搬过,正在考虑如何摆放似的。”
“教授,您刚才说阿富汗人和瑞士人,那是什么意思?”
琳达问。于是教授便看着琳达,反问:“佩琪对东方的艺术品有兴趣吗?”
“她曾经和我说过一些。她说她喜欢。”琳达回答。
“唔,她喜欢吗?……”教授说:“竟然有这么高水准的收藏。”
“那些石头碎片难道有什么价值吗?”我问。
“对喜欢的人而言,确实是有价值的。这些一定是从阿富汗来的。从前阿富汗境内有希腊人所建的城市,只是后来都灭亡了。这石头是石膏制的圆形浮雕,希腊人拿它铸造硬币。”
“很贵吗?”
教授稍微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
“也不算很贵啦,大概只能买两栋这样的房子。”
“两栋这样的房子?”我大声喊,警察们也议论纷纷。
“卧室的镶嵌架子上,有佛礼拜图的浮雕,那是三世纪时贵霜王朝的遗物。也有贝格拉姆(begram)的象牙珍雕。佛礼拜图浮雕和象牙珍雕,都是印度的佛教美术。贵霜王朝的遗物曾经拍成照片,在世界各地展览,艺术家们都很了解这些物品,所以最好不要让人看到这些东西比较好。”
“这些东西很贵吗?”
“对伊斯兰教徒而言,这些东西比石头更没价值。虔诚的伊斯兰教徒看到这些东西时,会立刻把它们打碎,丢到垃圾桶。因为神命令他们不可崇拜偶像。”
“那么,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这个世上有很多不肖的伊斯兰教徒。”
“这些东西真的那么贵吗?”我问。
“价值是人类赋予的。这些东西如果能卖得掉,大概可以买三个迪蒙西村吧!”
真是让我说不出话来的价格。如果教授没有骗人,那么佩琪就是全英国屈指可数的有钱人了。
“教授,你是在说笑吧?”巴格利说,于是教授笑了。
“开玩笑的。我只是稍微作弄一下你们。”
“一般老百姓的家里,不会有那种东西。”巴格利说。“这些都是国宝,应该都是不能运出国境的。”
“可不是吗?好了。不提国宝的事,我们言归正传吧!这个东西很奇怪,不应该放在这个位置上。”
教授靠近长型的玻璃柜前,轻轻摇晃了一下玻璃柜。又说:“谁来帮个忙好吗?”
立刻有两个警察走过来,用力帮他把玻璃柜向前移动。
“好,摆在那里就可以了。”教授突然在玻璃柜的后面蹲了下来,我们也都靠过去看。巴格利手中的手电筒光线,重叠在教授的手电筒光线照射到的地方。
“啊!”巴格利叫出声,于是所有警察的视线,都投射到他身上。蹲下来看时,发现靠近墙壁的地板上,有个相当清楚的褐色手印。
“藏在这个柜子下面吗?”
“未经分析是无法断定的。不过,既然这里已经发现了血手印,还是请摄影组的人来吧!丹弗斯局长。对了,也要请监识组的人来,因为应该还会有新的发现。好了,现在请大家退后。”接着,教授整个人趴在地毯上,用眼睛扫射手电筒的光线照射到的地方。
“果然。那里有人的形状,之前一定有人曾经躺在那里。这里的地毯几乎是全新的,靠近墙壁的地方更是没有人踩踏过,可是那里的毛有被压过的痕迹,还压出一个形状。没错,一定有人卧倒在那里。”
巴格利立刻有样学样,也趴在地毯上,利用手中的手电筒查看。靠近墙角的地毯上有个人形。我也学他们的样子趴在地毯上看,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啊,这是什么?”已经站起来,往地毯上的人形走去的教授,突然大叫出声。巴格利听到声音立刻走过去,我也靠过去。
“巴尼,你不可以再靠近了。”巴格利一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一边伸出右手拦住我。不用说,他不想让我参与这个重大事件。
“我现在没有喝酒呀。”我抗议道。大家都以为我一天到晚喝酒,以某种程度来说,确实也可以那么说,可是,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喝酒呀。
“这个吗?”巴格利边蹲下边说。蓝色的地毯上,有个黄色线条的小图形,很像是个星星的记号。
“是大卫之星。”我说。那个图形很小,又离我相当远,很不容易看到,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图形是大卫之星。两个重叠的三角形,一个尖端在上,一个尖端在下。
“什么是大卫之星?”巴格利转头问我。“这个记号叫做大卫之星?”
我点头说:“是的。是犹太人的记号,以色列国旗下也有这个图形。不过,这里的这个图形画得有点斜,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是大卫之星。”
'附图1'
“大概是在痛苦中画的,所以才会画成这样。”教授说。“这个图形就在人头附近。”
“也就是说这是?……”巴格利问。教授慢慢地点头。
“死前留言。”我替教授说了出来。我想有学术地位的专家们,通常会不好意思说出这么小说味的词吧?所以我就替教授说了。
“我以为小说中才会有这种事,没想到事实上真的有。”巴格利好像深受打击,竟然一时说不出话。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死前留言吧!
“佩琪是侦探小说迷吗?”教授说。
“死前留言的目的是要告诉别人凶手是谁吗?”我说。
“是的。”教授同意我的看法。
“佩琪……不,卧倒在这里的人,想告诉大家凶手是犹太教徒吗?”
“应该是吧。”教授说。
“这村子里有犹太教徒吗?”巴格利问我。我因为一直在想事情,所以没有回答他。
“我不敢肯定,不过,应该是没有吧。”
结果亚文代替我回答了,并且问琳达:“琳达,你知道有谁是犹太教徒吗?”
琳达摇摇头。亚文又说:“佩琪当然不是……”
“她是苏格兰人。”
“苏格兰人不会信犹太教。”
“我知道一个。”我说。
“谁?”
“耶和华。”巴格利一听到我的话,立刻露出厌烦的表情。
“什么耶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