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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很想见我一面?”
“啊?咧?师兄,你怎么知道?”
“慕容紫英。他说你一直没有投胎,在鬼界等我。”
是那个小子,看他儿子的眼神很古怪的那个俊小子!云天青又搔搔头,嘿嘿一笑,“师兄,你不要生气,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但一到正经事……却比谁都没种。”
“你知道便好!”玄霄轻哼。不知怎地,思绪便飘回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个深夜,在他们的房间里……
师兄,我、我有话对你说。那时,云天青的脸红得就像琼华山上的晚霞。
说吧。那时,玄霄沉溺于剑决之中,却忘了抬头看见云天青脸上的紧张与期待。
我……那个……其实……是这样……的……师兄……呃……我想……云天青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玄霄终于不耐地抬起头,问,天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天青深吸一口气,忽而大喊了一句没什么,便扭头噌噌噌地跑掉了。
望着他的背影,久许,玄霄无奈的摇头。
云天青这个傻瓜,关键时候还来添乱。有什么事等双剑合璧网缚妖界再说。到时候……他也有些话想对他说……
他怎知,第二天,他竟与夙玉携望舒剑潜逃。
真气逆流,任他怎么努力也压制不了身体里乱窜的烈焰;他仰天长啸,闻者肝胆俱裂。
“那个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忘了。”不用玄霄明说,云天青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他只是笑,一脸地痞无赖似的笑。
玄霄危险地眯起双眸,甩袖欲走。云天青却疾步追上来扯住他后背的衣服,轻轻、把额头抵了上去。
“师兄,谢谢你来看我。”
“这是我一百多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对不起……”
“我欠你的,来世定然偿还。”
自顾自地说完,天青在玄霄的后背停靠了片刻,而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毅然放手,转身。身后响起玄霄不悦的低沉的声音。
“云天青,你去做什么!”
“去投胎啊。”他背对着玄霄笑,笑声却在颤抖。“我在鬼界当了这么多年钉子户,再不投胎,阎王要忍受不住把我丢到放逐渊了。”
“你敢去投胎,我便烧了这里!你跟我回人界去!”
“啊?我是鬼,见不得光的……”
“我带你还阳!”
“师……兄……?”
“怎么了?”
天青轻轻捏了捏玄霄的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这么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吧……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放心好了。再也不会背叛你,即使……你心里并没有我。”
第五章
云破寒月夜流萤
冰棺雪藏旧敛容
身死犹思不归梦
一缕清魂寻忘情
————石沉溪洞
点点萤光萦绕在通体渗着寒气的冰棺周围,慢慢汇聚为一点,霎时间蓝光冲天,随后又如爆裂似的四散开来,消融在空气中。
冰棺内的男子坐起身,不可思议的揉揉双眼,虽然时间已经悄然逝去了一百多年,但是他还保留着二十几岁的容颜。
“师兄,好厉害!”云天青从冰棺里爬出来,崇拜的看着令自己灵体合一的玄霄。想不到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玄霄已经有了如此深厚的功力。
“这,”玄霄指着另一口冰棺,语气里竟有些说不出的伤感,“是夙玉吧……”
云天青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夙玉她,已经转世了。”
玄霄看着天青的眼神有些复杂,天青琢磨不透,只能硬着头皮讪笑道:“都是天河那个混小子把墓室弄得这么乱,下次见到他一定好好修理他一番。”
玄霄却不接话,一瞬间陷入沉默,天青只得尴尬地挠头。
“天青……和夙玉在一起,快乐吗?”玄霄忽然问道。
天青不以为然,直觉地答道,“当然!夙玉温柔可人,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他苦笑了一下,“她的真气被望舒剑蚕食,刚生下天河就去了。”
见玄霄不语,云天青自顾自地说下去,毕竟这一百多年来在鬼界他基本没有可说话的人。
“夙玉她临死的时候还在念着师兄的名字……我知道,她是很喜欢师兄的,而师兄也喜欢夙玉吧……”真真让他……羡慕。
“是吗?她应该恨我才是。”狂傲如玄霄,此时的眉头也浮现一抹难掩的愁绪,他淡淡地问着,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沉重无力。
“不,夙玉只是遗憾与师兄无缘,她这样聪慧玲珑的女子,又怎会恨你呢?师兄,除了对你说对不起之外,其实……我守在鬼界还有一个原因,我想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夙玉?”
玄霄赤红的双瞳渐渐变得清冷,他静静地望着云天青,反问道:“那你呢?你爱夙玉吗?”
爱?抑或不爱?云天青愕然。说自己不爱夙玉那是假的,毕竟他为了夙玉不惜犯下叛逃师门之罪,更背叛了他最仰慕的师兄……但是,在鬼界的这一百多年,他才渐渐想清楚,他对夙玉,只是……
羡慕罢了。
抑或是,只是想在她的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和气味罢了。
因此,在夙玉被责任和良心煎熬之下毅然决心出走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带她离开琼华派。
除了夙玉是他疼爱的小师妹、他们二人对双剑网缚妖界的看法相同之外,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一个无法启齿的原因,那是一个他死后仍然带进了坟墓里的秘密。
那秘密,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淬练,随着这肉体的复苏,竟然更加鲜活了起来。
玄霄不满于他的沉默,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记得平时你很聒噪的。”
“师兄,对不起……”
“我没兴趣听你的对不起。”玄霄不耐地挥手,这小子在鬼界学会插科打诨、答非所问了?
“可是,师兄,我好冷喔……”天青夸张地瑟瑟发抖,向玄霄的怀里靠去,“你也知道,我为了救夙玉被寒气反噬,我的这具身体非常怕冷,我看要是再在这里呆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我又要躺回棺材里去了。”
玄霄冷哼一声,却是健臂一伸,把天青捞在怀里,打横抱起他向洞外走去。云天青得了便宜卖乖似地把手臂绕过玄霄的脖子,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就这么一会就好,就放任自己贪心这么小一会儿。他在心里说。
“天青,你刚刚说对不起什么?”
天青在玄霄怀里贼贼地笑。
“没什么。”
“对了,师兄,我们到哪去?”
“魔界。”
(六)
明月长歌风盈袖
夜色流光星满楼
花灯逐水少年笑
淡看仙缘一诺守
————即墨花灯
转眼又是一年上元节。
天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被雨水润泽过的即墨,薄雾轻拢,美得恍如仙境。
即墨海边的一栋小竹楼内。
“天河。”随着清亮的声音,一个面目清俊的十七、八岁少年推门进屋。
有着一头飞扬的乱发的男子扬起脸来,目无焦距地寻着声源的方向。
“怎么了,槐米?”天河问道。
“听说村子里来了个狐仙!现在正在狐仙居耀武扬威地让村民进贡童男童女给他吃呢!我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天河抓起身旁的剑起身便走。
“你别去,那狐仙功力了得,你眼睛看不见,太危险了。”
“不要罗嗦了,我还没你想得那么没用。再说,你一个人实在没有把握赢他,我们二人合力胜算还大些。”
“好吧。”槐米点了点头,牵起天河的手便往狐仙居的方向奔去。
“是你!”狐仙见到天河和槐米后吃惊不小,声音都发抖起来,“你还没死?”
槐米不管狐仙的怪异表情是为何,提剑便刺,“你这狐妖,让我杀了你为民除害!”
天河随即加入战局,两方斗得难分难解。
只是功力尚浅的槐米和双目失明的天河哪里是狐仙的对手,不一会儿,槐米便被狐仙一掌震了出去,而狐仙锐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掐上天河的咽喉。
槐米大叫,却来不及阻止。
就在槐米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却只听“嗖”的一声,天河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而狐仙的一只手却不翼而飞。
狐仙却顾不得手腕血淋淋的伤口的疼痛,双目圆睁、惊恐地看着持剑护在天河身前的人。
那人一袭白底紫衣,头发虽已全白,但面容却比二十来岁的青年更英挺俊秀。
“你……你也没死!”
“还不快滚!再让我看到你为祸人间,定要废去你千年的道行!”慕容紫英沉声怒道。狐仙见到紫英已是惊吓不已,被紫英这样一说,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是你!慕容紫英!”槐米充满怒气的一剑朝紫英的要害砍去,却被紫英抱着天河轻巧的翻身躲开。
“你是……”紫英仔细端详了面前的少年,“你是女萝岩里的槐妖!没想到你这么快便修成了人形……”
“我今天要替我无辜死去的爹娘和族人报仇!”槐米已经失去理智,赤红的双眼中只看得到仇恨。他一百多年来忍辱负重、刻苦修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为爹娘报仇!
紫英正欲开口,忽觉胸口被人一推,天河跳离了他的怀抱,而他手中天河剑的剑尖正指向他的胸口。
“你就是杀害槐米爹娘的坏人?”
紫英惊问:“天河,我是紫英啊!你不是说过,就算看不见我,你也辩认得出我的声音、我的气味吗?”
“紫……英……?”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天河的心头一颤,疼得他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是啊!是我,天河!”紫英无法再忍耐久别重逢的激动,正要向前把天河用力地拥进怀中。
天河剑尖一抖。
“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你杀了槐米的爹娘,一定不是好人,你不用骗我!我要帮槐米报仇!”天河吼着,却不知为何,吐出来的字句越坚定,心脏就越痛。他想把剑刺出,那剑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为什么……”天河喃喃地问。为什么天河剑仿佛有了生命似的,不愿刺向那个叫做慕容紫英的坏人。
紫英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天河竟会拿剑对着他,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天河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