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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童话[梁凤仪]-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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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任哲平站直了身子,道:

  “你知道我可以怎样处理这件事?雅顿的授权追究委托书已经寄来了。为人谋而不忠是商场大忌,我们总要向对方有所交代,细查之下作奸犯科的竟是自己人,这个台我下不了,除非大义灭亲,公事公办。”

  “妈!”香早晖这一声近乎惨叫。

  “不要这么喊我,我担当不起。”香任哲平的嘴角向上提,带一脸不屑的笑意。

  她继续说: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儿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以前我以为你有香本华的血脉,想必不会是坏的种子,显然,我错了。你跟他们几兄弟一同成长茁壮,一同享受教育、富贵,为什么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一个理由,就是你身体内正流着你生母的血。

  “妈,你听我解释……”

  “不,不需要解释,完全的证据确凿,我不能为了保护那一半香本华的血脉而令整个香氏家族受害。香早晖,你名下的产业足够你赔赏雅顿的损失,以及支付你打官司以求无罪释放的律师费。”

  “不,”香早晖喊,“如果我有罪,那么,孙凝呢?香早儒呢?”

  他这么一说,香早儒就冲到他大哥的跟前来,差不多是咆哮道:

  “你说什么?你知否你说的话是要负责的?”

  “我当然知道。借了雅顿的合约去盗制玩具,售给全国的个体户这条门路,不是我发明的,有人行之在先。”

  “谁?你是指孙凝,抑或指我?”香早儒大嚷。

  “孙凝背后是否有你,我并不清楚。”

  “你在含血喷人!”香早儒盛怒,抢前去就执着香早晖的衣襟。

  香早源与香早业连忙的把这冲动得像要择人而噬的狮子似的幼弟拉开。

  “别紧张,早儒!”香任哲平说,“他拿不出证据来,现今手上有的证据全都是指正香早晖而不是孙凝的。不过,早儒,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孙凝究意有什么勾当,你并不知晓,早日跟她断了任何关系,方是上算。”

  不只香早晖似只斗败了的公鸡,就算香早儒都垂头丧气。

  当香早儒把香早晖手上的有关文件拿去逐一翻阅时,他的心差一点点就从口腔跳了出来。

  又像有人热辣辣地赏了自己两下耳光,打得他天旋地转,不知如何才可以重新站稳脚步,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呆了好一段时间。

  终于香早晖的声音在早儒耳畔再度响起来,由细而大,则迷糊而至清晰。

  “老四,你想想办法救我,老四,你从来最有办法,而且,母亲也最听你的。”

  香早儒双手抱住头,他那么的欲哭无泪。

  “老四,事件的确是我一时贪心所引致的,然而,作奸犯科的不只我一个。或者你真的全不知情,但蒋玮明了个中底蕴,他说孙凝一直这样做,所以,我才敢分一杯羹。”

  香早儒无辞以对。

  他心上的绞痛,令他整个人几乎麻痹掉。

  如果心爱的一个人,原来是利用自己赋予她的机会和职权去营私犯法,真比不爱他还更令他伤心。

  一种被欺侮、被蒙骗、被愚弄、被凌辱的感觉令他愤怒忿恨。

  香早晖当然不会明白对方的心意,他只是心急于自己脱离险境。一想到香任哲平那副令出如山、毫不念情的嘴脸,想到了整副属于自己的身家会一朝化为乌有,还要牵涉官司,他整个人惊惶失色至有失常态,扯住了香早儒的衣襟道;

  “老四,答应我,为我去跟母亲求情。”

  香早儒忽尔厌恶地拨开了他兄长的手,径自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去。

  一些人为什么会被人报复到或陷害到,另一些人却可以抵挡得住挑战和压力,只在乎他们有没有行差踏错。

  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

  连鬼带贼,出现于夜深人静之时,都不会惊恐的话,就是最理直气壮的表现了。

  香早晖纵使情有可原,也是罪有应得。

  他并不知道自己背负着香家上一代的仇与怨,正如很多行走江湖的人,都弄不清楚在何情何境之下,何时何地之际开罪了什么人,而被人追捕迫害。但只要自己功夫足够,问心无愧,不是很多人能奈其何的。

  坏就坏在自己有把柄握在敌人的手上。

  香早儒只能为香早晖的无知而叹息,并不能切实地帮他。  

  尤其令香早儒苦恼的是,他深知香任哲平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去对香早晖进行迫害,一雪前耻。

  他为母亲的狠绝与记恨而感到羞愧。

  别说香早儒确信谁也没有力量让母亲收回她那所谓大义灭亲的成命,就算现今要香早儒站到香任哲平跟前去谈论此事,也是他绝大的为难。

  与虎谋皮的不可为,固然令人气馁。

  明知对方是头噬人不眨眼的吊睛白额虎,要与之交往,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委屈。

  香早儒以为他会连是晚的盛大宴会,也无心出席,整半天,他一直把自己藏到睡房内发呆,直至香早业来叩他的门,催他起程为止。

  “好歹过掉这一晚再算。”香早业拍拍他的肩膊,“你别担心,不会有你的事,甚至不会有孙凝的事。”

  “为什么?”香早儒问。

  “不要问为什么,我们只看成果。”

  “你比我知道更多内幕。”

  “老四,现在不是分析利害的时候。”

  “老二,只须告诉我一件事,其余的我可以不管、不闻、不问。”

  “你说,什么事?”

  “孙凝是无辜的是不是?”

  香早业凝望着他的这个幼弟,一会,才说:

  “你相信有爱情?”

  香早儒坚决地点点头。

  “你爱孙凝?”

  “没有她,简直活得不像一个人。”  

  香早儒没有回避,他坦率而快捷地作答,活像火速地把外衣脱下来,让对方看到自己赤裸的胸膛以至于胸膛内的心一样。

  “誓不言悔?”香早业说。

  “除非我发现自己所爱原来是个敢以身试法的人,这对我的智慧与感情同样是侮辱。”

  “孙凝不会是任意侮辱你的人。”香早业答。

  “你知道?”

  “可以这么说。”

  “老二……”

  “你问得太多了,我答的也已经足够你心安了,是不是?”香早业拍拍四弟的肩膊,道,“来,跟母亲祝寿去,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有什么个人未能解决的问题,最低限度留待明天。”

  本城最高格调,最昂贵的君度大酒店,是晚衣履风流,珠环翠绕,觥筹交错,筵开首席。

  只要是海内各界有头有面的人,都是目下满堂的贵客与嘉宾。

  在这种场合,见的尽是笑脸与欢颜。  

  绝对绝对绝对是隐藏伤感与伤痕的好地方。

  世纪末的风情之一是永远的对人欢笑背人垂泪。

  满场活跃,谈笑风生的香早晖就是一例。

  没有人在此刻会想象得到香家大少爷曾有过要面临牢狱之灾,身败名裂的忧虑。

  甚而他那位穿戴得有如一棵圣诞树似的妻胡小琦,简直踌躇满志,满脸春风,架势得使宾客们侧目,而忘了注视一直由香早业陪着出席的方佩瑜。

  人们看见香早业,总是问:

  “太太呢?怎么还未见她?”

  香早业只能支吾以对。

  这个表现当然不能令方佩瑜满意。

  香早业压低声浪说:

  “我总不能即席就宣布已经与岑春茹协议离婚。”

  “为什么不可以?”

  “离婚与结婚都不是一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齐实行,才有用。”

  “岑春茹还没有答应?”方佩瑜问,“她在作垂死挣扎,有用吗?”

  “我并不想迫人太甚。”

  “什么意思?这叫一夜夫妻百夜恩?”

  “何必急在一时?你已大获全胜,今午母亲才嘱管家转告春茹,今儿个晚上你编坐到主家席上去,她如果觉得尴尬,可以选择缺席。这个讯息已经是极明显了吧!你还不满意吗?”

  方佩瑜展颜一笑,现出了她那排美丽的、一如贝壳般闪亮的皓齿。

  香早业忽然心里感叹,美人蛇蝎真是很可怖的一回事。

  年青时的香任哲平与现在眼前的方佩瑜,怕都如此。

  方佩瑜无疑是开怀的,她说:

  “早业,汝母是个守信用的人。”

  香任哲平在方佩瑜建立功勋之后即给予奖赏回报。她自承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人们对恩怨分明有着很深的,或是一厢情愿的误解,以为但凡有恩或是有仇,就非报不可了。

  他们并没有追究探索恩之所以生,仇之所以结,责任在哪一方面。  

  不是凡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都应该得直的。

  香任哲平犯的这个毛病很利害,她无视因由,只争取成果,于是欢天喜地地带着香早源在身边,招呼亲朋戚友。

  也趁这大好时光,让全世界知道香早源已然回巢,那姓叶的欢场女子从今销声匿迹了。

  “恭喜,恭喜!”客人都这么说,“你家三少爷越来越醒目标致,难怪是城内的钻石王老五了。”

  香任哲干笑得合不拢嘴。

  她忍不任对香早源说:

  “早源,你今天的确令我太开心了。”

  “希望不只是今天。”

  “对,对。”香任哲平亲切地挽住了儿子的臂弯,道,

  “当然不只是今天了。”

  今天的欢愉毕竟有限,一阵子就过。

  未曾到入席,已经有极不痛快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酒店的宴客部经理李芷湄跟香氏企业的公关部头头何景生说:

  “美国雅顿玩具原料与制造厂特派了专员来向香老太太祝寿,来人说给香老太太预备的礼物不适宜公开奉呈,故而租用了我们这儿的罗马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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