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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布尔夫人——她的全称是安布尔辛明顿公爵夫人,她比已逝的斯托克夫人大上八岁,没有自己的子女,一直将妹妹的两个孩子视如自出,或许是青年丧夫,早早成了寡妇的缘故,她比旁人更加注重礼仪和教养。可以这么说,朱丽叶如今一身完美地糊弄住所有“外人”的贵女气质完全得益于安布尔夫人十年如一日的教导。
自从安布尔夫人在花信年华就失去了丈夫之后,便再也不参加任何宴会,可她的地位依旧因为她的人品和修养在上流社会举足轻重,在她过了不会有任何人再关注她面容的年纪,她才举办了自己的沙龙,深受有子女的贵夫人的好评——在朱丽叶看来,其实也就是一场灯光柔和,气氛高雅的变相相亲大会罢了。在安布尔姨妈的沙龙上,无论是推荐哪位才子的诗歌或是讨论哪位姑娘的刺绣,朱丽叶发现,他们总有一个共通点——都是到了该觅姻缘的好年纪。
今天晚上也是一个如此的夜晚。在客人来临之前,朱丽叶微微侧身立腰坐在沙发上,抓紧时间接受安布尔夫人最后的审视。
“朱莉,你是个有天赋的姑娘,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安布尔夫人伸出手微微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下颔不必收得太厉害,“当然前提是,你的道德和修养也能配得上你的容貌和身世——哦,对就这样,姑娘家虽然不能太高傲,也不能太过矜持——你先前面对那些诋毁时就做得很好,不必理会人们狡猾的目光,不过我要告诉你,最聪明的淑女可不会无缘无故地卷入那样可怕的传闻后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太被动了,你欠缺得还有很多很多——面容再平和自然一些,你太僵硬了。”
任是谁被她那双深灰色的眸子紧紧地打量着,被她柔软的双手抚摸着脸,都会紧张到面容僵硬的。朱丽叶暗暗腹诽,却忙调整好表情,正在这时,她听到别墅外传来马车驶来的声音。
“客人来了,”安布尔夫人说,她并没有急着前往门廊处迎接她的客人,而是静静地看着朱丽叶自然稳当地以一种优美大方的姿态从沙发上站起身后,才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第一批来访的客人是一对母女,做母亲的和做女儿的长得十分相似,皮肤白净,脸上都带着羞涩愉快的红晕,她们向安布尔夫人问过好之后,就转向了朱丽叶。
“朱丽叶小姐,”柯雷尔夫人语气轻快,“自从上回在沙龙见到你距今已经好几个月啦!这是我的女儿伊拉,伊拉柯雷尔。”
她身后的姑娘朝朱丽叶露出一个温柔腼腆的笑容。
朱丽叶意识到这对母女正是安布尔姨妈愿意去欣赏的类型——纯真温柔。或许伊拉柯雷尔小姐正是今天沙龙的女主角,于是她带上了微微的热切同她们打了招呼。
“安布尔夫人,”柯雷尔夫人有些羞涩地道,“按照您的吩咐,伊拉带来了她的画,其实也没有画得多好……”
“您过于谦虚了,茉莉,伊拉是一个有才华的姑娘。”安布尔夫人深灰色的眼睛里透露一点笑意。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无法用漂亮不漂亮来形容她,但绝对不会有人说她不美。她的谈吐高雅而亲切,却在细微处又带着淡淡的骄矜,常常让人觉得信服她的话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柯雷尔夫人果然因此自信许多,她欣喜地看了一眼伊拉,便请女仆将门外马车上那幅已经装裱好的油画搬进来。
“将它挂在那儿,”安布尔夫人指着一块儿一进来就能看见的空白墙壁,吩咐仆人——那儿原本挂着一幅圣母像,今天早些的时候已经被取下,“让我们今天的客人好仔细能欣赏它。”
伊拉白净的面庞带着因激动而起的红晕,半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画被挂上了壁炉上方的墙壁——人们一进客厅一抬头就能瞧见的地方,突然觉得它带上了一种陌生的美丽。
“它大概花费了你不少时间和精力。波光粼粼的湖水,绵亘的山峰还有色彩斑斓开满鲜花的谷地,视线仿佛能随着你的画面阔朗地看到无穷无尽的地方……”朱丽叶站在她身边,十分赞叹地说道,“你特别喜欢画中的风景对吗?我看见你连草地上一朵小小的花儿都画地十分有激情。”
“哦,是的。”伊拉柔声地回道,“去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就开始画它了。”她看了看朱丽叶,抿嘴轻轻笑了笑,“听安布尔夫人说,您也喜欢画画?”
“只是作为一门必要的淑女课程罢了。”朱丽叶轻轻摇了摇手,认为自己那简单的水平在伊拉这样的‘巨作’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我也是,它其实只是我随手涂抹……”伊拉有些紧张地解释。
朱丽叶微微一笑,觉得她有些过于腼腆了,或者过于小心了,“你画得很诚挚,非常好看,非常有魅力。”
伊拉似乎更不自在了,身子也微微退缩了一下。
于是朱丽叶也有些尴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直接的夸赞使这位娇客太害羞了,幸好这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
在这群客人中,叫朱丽叶感到吃惊地是,她看见了一个熟人。达西先生负手站在一群仰头看画的人后,并没有和别人一样窃窃私语,他高大而又孤单的背影显得很认真。
“你认出来了,对吗,达西先生?”朱丽叶和几位客人打过招呼后,走到他身后,见他并无反应,便突然开口问道。
“哦,斯托克小姐,”达西先生仿佛这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十分矜持地冲朱丽叶点了点头。大概是伦敦的酒足饭饱使他精神多了,皮肤不再是干巴巴的惨白,微微的光泽使他脸上多了几丝神采。
“似乎见到我你并不惊讶?我可是非常吃惊你会出现这样的沙龙上。”朱丽叶开玩笑地说道,事实上,当她看到达西出现在沙龙上时,她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当我了解到公爵夫人的身份后,我猜想可能会在此见到你。”达西平静地说,他的目光从油画上收回来,正直地夸赞了一句,“这幅画很吸引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收到了公爵夫人的邀请,并且久仰她的大名,不过很大程度上,我是听她再三强调沙龙上将会欣赏一副叫我十分感动的画才会来,难道它有什么特殊意义让我不能踏足于此?”
“当然没有,”朱丽叶立即否认,只是她眼睛里闪烁的促狭笑意并不是这么说的,“这是你的德比郡,达西先生!有人钟爱它,所以用热忱的笔画下它,你是否感到格外亲切?”她似乎对他的回答十分感兴趣似的,微侧过头,碧蓝色的眼睛有些睁大了看着他,叫达西想起唱诗班调皮捣蛋的顽童。
达西隐隐觉得他又有些头疼起来,“只是一幅画罢了。”他不愿意叫朱丽叶脸上露出得意,用冷淡平稳的口气说道,“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看真实的德比郡看个够。”
“说得也没错。”朱丽叶似乎对他的答案有些不满意,看上去有些失望。
“达西先生,很高兴你来了,”安布尔夫人在不远处看见达西,便亲切地走过来,将手伸给他,“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她的身后跟着柯雷尔夫人和画的作者伊拉柯雷尔。
在经历过朱丽叶的询问后,达西警惕地觉得安布尔夫人这句话的含义顿时意味深长了起来,他不禁看了朱丽叶一眼,才郑重地道,“画技不错,感情也十分值得赞许。”
朱丽叶闻言,立即露出了笑容,并飞快地瞄了一眼伊拉柯雷尔,后者秀美的脸颊在听到达西的话后变得更红了。只不过等她收回目光时,她对上了安布尔夫人略显疑惑的眼神。
安布尔夫人觉得她的安排一切恰到好处,只要在引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对画作的兴趣后,她就可以正式介绍画作的作者,可是叫她疑惑的是,为何这个年轻人在回答问题的前后都看了一眼朱丽叶?他又为何皱起他两道优雅的眉毛?
可是看到朱丽叶询问的眼神,安布尔夫人觉得她可能想多了。
☆、Chapter 22
“喔,”安布尔夫人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该让场面继续冷下去,她侧身向因为害羞显得格外动人的伊拉说道,“柯雷尔小姐一定想当面同达西先生道个谢——因为他对你的画所做出的赞美。要知道达西先生的赞美比任何人都具有说服力。”
伊拉柯雷尔在安布尔夫人隐隐地鼓励下,从母亲的身后露出整张脸,她行了一个礼,声音带点儿小颤抖地向达西道了谢。
伊拉柯雷尔是一个容貌秀美的姑娘,浅褐色的头发和琥珀般的眼睛都让她显得格外纯真柔美,就像湖畔刚刚发出嫩芽的新柳。
达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原因无他,眼前这个姑娘乍一看同乔治安娜有点相似——不过细看之下还是差远了,乔治安娜远远比她有气质得多。
他这一眼,让人觉得他似乎被伊拉吸引了一秒。柯雷尔夫人甚至露出了欢欣的笑容。
安布尔夫人心里隐隐觉得遗憾,她其实并不太看好伊拉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伊拉性格过于内向,不善与人交流;而达西先生的眼神过于深沉内敛,让人不太容易看透,想必是父母早逝的缘故,这在安布尔夫人的眼里就是缺少活力,两个人的相处必定沉闷。再加上是刚刚才过去的离婚风波,又让她觉得达西先生未必是一个肯安心过平静日子的人——这对踏入婚姻的年轻姑娘来说最致命。
可是架不住柯雷尔夫人看上了他。达西先生刚刚拥有男爵的头衔,勉强能算是一位身份一流高贵的人物,并且还家财万贯——这对孤儿寡母的柯雷尔夫人母女来说远远比华而不实的贵族头衔强多了。而且他还年纪轻轻,虽然有过一次婚姻,但没有儿子——完全不会给将来的妻子造成什么坏影响。
柯雷尔夫人虽然相貌纯真,可性子并非纯净地不食人间烟火,她只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