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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枝叶,远远的,只能看到冰焰的背影。四周寂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屏气。
他扬手,细碎的花瓣纷扬而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霓裳没有错,所以无话可说。”
“你以为,梨落嫁了人,我就会死心?”
“她嫁不嫁人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大典过后,主上需要时间恢复,冷清扬必须来洛阳。我只替他们接手她的安全。” 霓裳的声音有些不稳,眼圈微微发红。
“霓裳,不要再试探我的底限。”极为平淡的语气,我却看到霓裳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垂下头,一行珠泪滑过腮边:“属下不敢,但请主上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
冰焰没有说话,良久,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霓裳走了好一会,冰焰还站在梨树下,没有离开。斜阳渐西,不时有梨花扑簌而落。他偏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落花,唇边泛起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想了想,我踢踢草丛中的石头。
他看向这边,笑意加深:“一会不见我就想了么?”
“谁说?睡久了,刚出来走走。正巧路过。”
走到他面前,不经大脑的蹦出一句话:“事情还没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呆住。
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那件事情,我的意思是……”
“不是说哪件事情?”冰焰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吃定了我。
不知道刚才先跑的是谁,心里小声嘀咕着,我夸张地四下看看,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怎么有这么多梨树?”
好在冰焰也没有穷追猛打,他点点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买下念园的。”
“念园?”我瞪大眼睛。
冰焰笑了:“你也听说过?”
那当然,就连红凤和冷清扬都知道洛阳念园,其知名度已经不亚于希腊的爱琴海与罗马的叹息桥。还在京师时听星璇说,念园里曾经住着一对很恩爱的夫妻。男的极有才学,年少时状元及第,皇上欲挑其为婿,遭拒,理由是才子早已配佳人。皇上惜才,仍授予重职,三年后拜相,风光无限。他携妻进京,举朝哗然,因为他的妻子竟是个盲人。一时间种种流言扑面而至,但这些并不妨碍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晃十载,少年丞相以娇妻常离家园、难服水土为由,辞官归乡,两人在念园携手白头,同年而逝,化作神仙眷侣。自此便有传说,相爱的两个人,在日落时分,自念园南北两端,闭上眼睛各数50棵梨树,如果能在第101棵梨树下相遇,便能缘系三生。
我相信一切美好的传说,对流星许愿的事以往也没少做,今天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脸期待的看着冰焰:“我们来试试?”
冰焰一伸手,拉下我系在头发上的缎带,眨眨眼:“不许偷看!”
我撇嘴,从怀里掏出丝帕,在冰焰眼前晃晃:“偷看的是小狗!”
一、二……七、八……我摸摸索索的向前走,什么都看不见,心境反而变得澄清。也许是第一次爱的人,总是担心失去,害怕受伤,虔诚的希望能与他走到时空的尽头。没来到这儿以前,身边出现的都是青蛙。等到王子出现的时候,公主却不只是我一人。如果,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穿越成那位盲眼女子,终其一生,与爱人相知相守在一方天地。
四十……四十五……心跳开始失去规则。稍停片刻,我支起耳朵,却听不到冰焰的脚步声,失望万分。林子不小,几百颗梨树是有的,只凭感觉走,南辕北辙的几率太大了。耐着性子又走了十来步,默数到五十,伸手触摸树干,指尖碰到一片柔软,瞬间被人拉进怀里。
冰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傻丫头,又是我等你!”
没等我说话,一张温软的唇覆上我的,唇齿交接处听见他低声呢喃:“如果能在第101棵梨树下相遇,便能缘系三生。如果能在树下拥吻,便可换来永生永世的相爱。”
蒙眼睛的缎带轻轻滑落,冰焰的眼睛明亮如星:“落儿,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并不代表能够接受幻琦!”警告完毕,如释重负。
洛阳的牡丹节与选美同时落幕。
花魁易主,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然而却没有人胜过幻琦,因为她未曾露面。
我很想知道幻琦去了哪里,尽管已经再明白不过的向冰焰表明了态度,却没有办法让他不要去寻沧渊。幻琦不傻,怎会不知道冰焰接近她的目的。看她的样子不像是逢场作戏,如果不是另有所图,那理由就变得很简单,冰焰想要沧渊,而她,想要这个男人。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幻琦都不会一走了之。
念园把繁华的洛阳隔在高高的围墙外,有如一块世外桃源。冰焰绝口不提其他的事,直到我告诉他我要去长安。
“想去那里玩?”冰焰看我一眼,继续写他的字,一手书法飘逸出尘。本来是在教我写字,写到后来,他自我陶醉。我成了磨墨的。
我摇摇头:“我想见星璇。”
“星璇早随穆子云西征关外了,你去也找不到他。”冰焰没问原因,头也不抬。
“有战事吗?楚王爷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会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冰焰有关玉镯的事情,以此说服他带我去找星璇。天池残雪若是得知玉镯在静王府,天知道会采取什么法子把它夺回来。不管怎样,至少得让他们先有所准备。
“他父亲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冰焰放下手中的笔:“我看也只是历练罢了。听说,他已成穆子云的东床快婿。”
我费力的消化完冰焰最后的那句话,重复道:“已成?”
“他的皇伯父亲自指婚,莫非能再逃一次?我看……”后面半截话在我的杀人目光中自动消音。
玉镯的事早给抛到九霄云外,我一拍桌子,墨汁四溅。“怎么不能逃,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会帮我的,是吧是吧?”
“我可以把他带到你面前,那然后呢?”见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冰焰说:“他不是普通的江湖儿女,而是皇家血脉。凭他的资质,将来君临天下也未尝不可能。”停了停,他紧盯着我的脸:“如果他把一切都放弃,可以换来什么?”
“自由闲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我看来,仗剑走江湖要比当皇帝有意思的多。
“你的确傻得可爱,可惜除了你,大概没第二个人会这么想。”冰焰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淡淡的说。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我听听也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起来分外难受。
“你不帮就算了,干嘛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那你说说我是怎样?”紫眸微微眯起,生气的前兆。而我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忍不住。
“骄傲,自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从不为别人着想!”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意外,你对我的了解比对其他人的要深刻得多。”冰焰的功力比我深厚了不止一点,他居然还能笑。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最后一丝风度荡然无存。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书房!”
怒火一蹿三丈高,我二话不说就往外冲。迎面撞上一个人,潋晨扶住我,有些讶异的朝里面看了看:“怎么了?”
我推开他的手,狂奔出去。
三十八 问情(上)
跑到梨树林里,收住脚,气鼓鼓的坐在草地上。香风阵阵,头顶上一片盈白,我慢慢躺下,合上眼,临别时星璇脸上的那抹淡笑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我怎么会不了解星璇,如果他真的要得到冰焰所说的一切,娶我也是一样,凭着上官凌风在武林中一呼百应的地位,又何必要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裴冰焰这个混球,小肚鸡肠……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寒意渐浓,我睡眼惺忪的醒来,满裙花瓣,附近有人说话。
“潋晨,你把人带回来了么?”是霓裳。
“宫主交待的事,如果没办成,我怎么会出现?”潋晨的声音:“你们谁看到梨落了,宫主在找她。”
我侧过头,看见林中站着几个人,准确的说,四大护法。睡梦中滚到了低凹处,一棵粗壮的树干把我挡了个结实。
红凤说:“她不会是跑出去了吧!天山的人还在洛阳,万一又给人撞上……”
潋晨说:“不会,她如果出去的话,一定有守卫看见。”
我正准备爬起来,霓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真会来事。宫主对她好一点,她就无法无天了。不过是和幻琦一样的工具。”
“你不要这么说。我觉得宫主对她不一样。”红凤的语速有点快,显然也被工具两字给刺激到了。
“过几天,他对幻琦也会不一样。”
“霓裳!”魅影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你是怎么了?”
“我这不是很好么?我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为了那一对玉镯。宫主为什么要找她们!”
一时无人说话,我冷得咬紧牙关才没有打颤。
潋晨打破了沉默:“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再分头找找吧。”
脚步声四散。
林子里恢复了平静,我坐起身来,靠在树根处。
不大一会,一双鹿皮小靴停在我跟前,我抬起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红凤蹲下身,轻轻叹了口气:“梨落,霓裳的话不要往心里去。她跟随宫主很多年了……你要谅解。”
我看着她:“玉镯的事,你们早就知道了。潋晨带回来的人是幻琦,对吗?我就问一遍,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红凤别开视线,点点头:“玉镯本就是一对,弄月和幻琦各有一只。把两只都拿到,才能开启镜湖下的密室。”
“老婆,谢谢你。”我继续微笑,希望她能打我一顿,打疼点,我就可以哭出来。可是她没有。
“梨落,宫主绝对不会想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