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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闻言放下手中的糕点,用一种警觉而又极不和善的眼神看我,却不说话,看得我心里毛毛的,一颗心提着七上八下的。
然后,语气突然激烈起来,道,“你什么意思?又想赶我走是不是?!”他的脸气得通红,如贵妃醉酒一般,彤云轻染,芙蓉如面,只是那双眼眸却寒冷如冰,而寒冰底下,又似乎弥漫着一种若隐若现的忧伤,如一种被寒风冰冻的霜蝶,凄美如影,摇曳在风中。
那种忧伤瞬间即逝,随即代替的是一种冰冷傲世的不屑,“我还是那句话,把龙血还给我,我马上就走。”
“可是十一啊!我已经没时间帮你找龙血了。”唐玥给我的时间是今天天黑之前,就算我想找,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没时间?你是快死了还是怎么着?”十一从椅子上跳下来,嘴角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样吧!你要是死了,我也马上回去。”
“你……”我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十一轻笑,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角,生生僵在脸上,“我已经给你两个条件了,你不能满足任何一个,我也没办法。”
“你欠打是不是!”我怒火中烧,扬起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
“你打啊!打啊!”他自己扬起脸贴上来,“我就不信你敢打我!”
“你……”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心中的怒火更是旺上了几分,但还没烧掉的理智硬是提醒我记起唐玥对十一是那么的疼惜,要是我真的一耳光打下去的话……后果送估计比不能劝十一回去更惨!
在权衡利弊之后,我只得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硬是将扬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吸气……呼气……我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情,待心中的怒火完全平静下来之后,继续和颜悦色地对十一进行“诱降”。
“其实十一啊!你真的出来很久了,我知道拿了你的龙血是我的不对,我保证我会给你的,而且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也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会留在天山,既然如此,那么你留不留在天山也就不太重要了,还不如回龙宫去舒舒坦坦地等我,怎么说也比待在这座破山要来得强吧!”
“我就喜欢这座破山,你管不着!”他横了我一眼,口气蛮横。
唉……我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这娇蛮的龙十一太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搞啊!
“你看你七哥这么疼你,他老人家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忙这忙那地四处奔波就是为了劝你回家,你看看他,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都被摧残成什么样子了……”
“他脑子本来就是锈掉的。”十一淡淡地回了一句。
喂!十一同学,你这话是不是讲得太白了点啊?
呃……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就更应该随了他的意了,要是再不回去,他肯定会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搞得心力交瘁,形如枯槁,早生华发,脑子自然会更迟钝了……”
“你说我七哥脑子迟钝?”十一不悦。
我不禁捏了把冷汗,这不是你刚刚自己说的么?
“呃……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说呢?”我扯了扯脸皮,硬挤出一个嫣然如花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你七哥憨厚正直,温文尔雅,爱弟心切,要是你真不回去,他也许就会黯然销魂,郁郁寡欢死在这里,你就当真忍心看着你七哥为了你相思成病,含怨而终?”
十一闻言脸色黯了下去,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很好!有戏唱!
正当我打算慷慨陈词,高谈阔论展开第二轮“诱降”攻势之时,十一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啊?”我一愣,这小鬼的感觉还真够敏锐,忙摇头,“怎么可能!天底下没有谁能买通我白洛仙!”是没有可能买通,但是有可能要挟。
他瞥了我一眼,星目如画,但没有一丝相信的神色,“那你怎么句句向着他?”
我佯装无辜地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我不是向着他,我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劝你,毕竟一个人再怎么贪玩,总还是要回家的啊!
十一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就在我以为他默许同意而欣欣然之时,一句坚定的“我不回去”将我完全打入谷底。
“十一,不要任性啊!”
“我才不是任性!我是因为……” 十一说到一半,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随即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透过滑落青丝的间隙,我看到那张白皙如玉的俊脸上泛起一股不自然的红晕,如被春风染遍的桃红。
难道……这是叛逆期的抵触心理?
第五十章
不知不觉中,已日沉西山,漫天霞云染彻天际,暮云合璧,落日熔金,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白尘居中,斜晖冷映,黄金万点轻,碧叶染千霞,黄昏醉日浓。
唉……离唐玥给我的期限已近没多少时间了,而我却完全没有把握可以搞定十一,没办法,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从十一那边下手了。
唐玥所住的霁月阁,是天山所有阁楼中最千雪无尘的一座。由于师父的法术,天山上无论季节,百花皆可盛开。
大步走到霁月阁内,一进门,便是满园梨花漫天舞,飘零,旋转,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花雨细如愁。旖旎柔和,洒落于地,如满地的沧海碎珠。
唐玥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银发,褪去了凡间的装束,换上一袭素白鸿衣羽裳,随意地坐在梨树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着琼浆玉液,脸色微微泛着些苍白,眼神似蒙了一层水雾一般,有几分醉意,几片梨花雪瓣飘至杯中,他也浑然不觉。
“唐玥,不是我不帮你,我尽力了,你亲爱的弟弟意志坚决,我根本改变不了。”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无奈的说着。
他瞥了我一眼,双眼微微泛红,银雪碎发凌乱的飘落在眼前,“我也说过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天黑之前要让炎儿乖乖跟我回去,其它的就是你的事了。”
我的事?!这关我什么事?!
“你们兄弟还真是一个样!那个说不关他的事,这个说不关他的事,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让我做你们的出气筒,我又不是你爹,更不是你妈,凭什么让我受这份气!”
我吼完才看到唐玥苍白的脸,他似乎是被我吓到了,愣在那儿很久,漫天雪花经风一吹,如雪花般晶莹剔透,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的睫毛微颤,似蝶翅般轻轻抖动,发丝和花瓣和风嬉戏,玉搂春雪,曼舞若蝶,如诗如画,只是那张原本神采飞扬的俊颜却比这梨花雪瓣更是白上了几分,仿佛风中的幻影,一触即碎。
终于,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像是体恤到我的痛苦一般,微微颤颤地抓着树干站了起来,决定和我一起去劝十一。
这次我很识相地让唐玥先进去和十一沟通,然后过一段时间我再进去推波助澜一下,这样最起码在十一发火的时候不会央及我这条无辜的池鱼。
倚在门外的栏杆上等着,看着白尘居地醉霞渐褪,素月分辉,明河共影,寒水自碧,风清月白,水木清华,许久没看着如水的月色,万物似拂着一层淡淡的银雪白纱,心中却突然被一种莫名的忧伤所涌盖,低低吐出一句“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之相似。”
回头看了看禁闭的楠木门,想想唐玥进去也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于是我便理了理衣裳,摆好架势走了进去,结果一开门,眼前的场景顿时让我如石雕般愣住了。
原本洁净的地面上,铺满了镜片和陶瓷的残渣,从中几点如红梅般绽放的猩红更是触目惊心。
十一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眼中如蒙了层雾般氤氲,眼眶微红,睫毛上还留着一滴水雾,微颤,映着着一袭原本如火的华服,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牙齿紧咬着下脣,渗出了血丝,见我进来,勉强勾了勾嘴角,很轻,淡若无痕,但整张脸却顿时明朗起来,眼中泛起一丝涟漪,我从没见过十一这种表情,好像很幸福,而他的手,则死死拽着一块玉佩,指间紧得苍白,如雪通透的皮肤下,青筋剧烈地跳着,露在外面的脚上,不知被谁划了道口子,鲜血不断地往外涌着。
而唐玥则面无表情地跪坐着,原本透着几分醉意的眼眸早已清醒,然而代替的却是一种绝望的忧伤,如一潭死水般,平波无澜,毫无生气,发丝凌乱地洒落,染上几点触目惊心的红艳。他手中拿着纱布,正小心翼翼地替十一处理伤口。
这是什么场景?
房间来过贼了?
还是唐玥自己一气之下出手过度?
我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唐玥小心翼翼地把纱布缠上十一的脚,然后把十一抱到床里,掖好被角,轻叹了口气,在十一耳畔低喃了一句,便走了出来,顺便把我拖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唐玥,你不会真的动手了吧?”我看着他,不解地问道。
“看来我要回去了。”他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
“回去?回哪去?”
“龙宫。”
“那十一呢?”
他闻言脸色又白了起来,低着头,银发垂落,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炎儿有他自己的理由,我逼他不得,而且……我也死心了。”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依稀的苦楚。
“死……死心?”我微微皱眉,“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唐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唐玥却回头对我笑了笑,眉眼弯弯,嫣然如花,就像刚认识时,他还称我为“易轩”时的笑容,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干净而纯粹,“习洛,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恨你?”
我愣了半响,才道,“照常理来说,你恨我是正常的。”
他闻言又笑了笑,“像你这样的人,当初为什么又要取走炎儿的龙血呢……为什么……”唐玥开始低喃,然后又轻叹了口气,“炎儿留住在你这,麻烦你多照顾了。”
“唐玥,你真的不打算带十一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