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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操办丧事的便是淳歌。新任的官家当家。
“吉时已到,盖棺。”
这句话一说,便是要彻底钉死棺椁了,淳歌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丝丝的波澜。官二婶更是扒着棺木,不让棺盖钉下。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来人将二婶扶回房中休息。”淳歌扶住官二婶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送至一旁。
众人都不敢多说,隐约间有细微的哭声从大厅内传出,若说当年的官鹏是官家最杰出的人,那现在的官毅则是官家贡献最大的人。将近七八年的在位统帅给了官家无限的荣耀,更是让官家成为东南乃至有苏都闻名的氏族。这样的人,去了,是官家的遗憾,是东南的遗憾,是有苏的遗憾,然而却没有人来送他最后一程。
淳歌深吸一口气,望着大厅正中的牌位,呆愣了一会儿,心中的那种感觉他说不清,较之三年前失去乐山的痛,失去了二伯,那是一种每日每日也浸入骨髓的悔恨。
终于,终于淳歌将他的视线落到了棺椁中的那个人的身上。那是官二伯,淳歌熟悉到可以刻在脑海里的亲人,印象中的官二伯,有过意气风发,有过恼羞成怒,有过撒娇卖萌,但是从没有过的,是像此时此刻般的毫无生气。
淳歌只觉得迷迷糊糊之中有一股心痛要破体而出似的,他扒着棺椁,仔仔细细地瞧着官二伯。三年不见,他的二伯老了,鬓角的白染透了他额前的发,眼角的褶皱蔓延到了额头、两颊,原本的单眼皮,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双眼皮,清瘦的身形,看得出二伯的晚年并不是那么健康。
官二伯的死,是个意外,但却也是意料之中的,淳歌一直知道官二伯身上因为常年征战落下的旧疾是个问题,因此淳歌每隔三个月便会嘱托秋神医来为官二伯调养。起初几年的成效是极好的,或许是因为官二伯要致力于东南的发展,因此身体一直都处在工作状态。可这几年,尤其是三年前的乐山一事,官二伯的身体就开始急速走下坡路了,加之东南此时已然步入正轨,官二伯也闲了下来。人一放松,所有的毛病也都接踵而来了,强撑了几年,官二伯再也撑不住了,死这个结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不论如何,官二伯现今不过是躺在棺椁中的一具躯壳了,再不能提醒淳歌,再不能关怀淳歌,再不能朝着淳歌碎碎念了。思绪至此,淳歌的紧绷的神经便彻底瓦解了。
“二伯。”伴着淳歌一声嘶吼,淳歌跪下了,直直地跪倒在官二伯的棺椁旁。
官家众人似是吃惊又似是欣慰,他们以为淳歌已然无情,竟能对官二伯的死表现得那样冷静,无动于衷,果然那些表象不过是淳歌一直在隐忍,最后一刻的爆发,冲击了每个人的心,原来淳歌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啊。
就在淳歌跪下的空挡,一些官员也结伴而来,见着淳歌跪倒在地,泪如泉涌声如响雷,那些刚来的人也是一阵唏嘘啊,不一会儿也随着淳歌痛哭流涕起来。此时的这些人是真情流露也好,是虚情假意也罢,他们就是为了淳歌而来的,人家大人物哭得惊天动地,他们好歹也要嗷上两句,撑撑场面。
不过那些官员的泪水还未流出,却在淳歌直挺挺的昏倒中变成了惊吓。他们之所以回来,绝对不是因为官二伯的功绩,而是方才由京城传来消息,淳歌已经被任命为新一任的礼部尚书,官拜三品整,成为了继林洎之后的又一位年轻尚书。朝廷的风向瞬间改变,淳歌再一次从一个被人忽略的冷门成了香饽饽,他们自是要急着来巴结的。
大家伙手忙脚乱地将淳歌送到房间休息,这会儿秋神医也到了,他就是怕淳歌情绪太过激动,因此早在得知官二伯死讯的时候,就着手开始准备为淳歌调养的药材,不然他早就来了。
淳歌一病,官二伯的盖棺仪式便要停上一停,再加上那些官员来了,于是乎就由官大伯安排,让官员们对官二伯进行吊唁。
“下官衙门还有事儿,便先行离去,还望官大人转告尚书大人要好生休养,节哀顺变啊。”一个官大伯曾经的下属,恭恭敬敬地道别。
“尚书大人?”官大伯语调一变,说的是淳歌吗,淳歌不是侍郎吗,什么时候成了尚书。
那人见官大伯不知道,便好心解释道:“昨日早朝,皇上已经下旨由官大人接任礼部尚书。”
官大伯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些人都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来拍淳歌马屁的,心中虽颇为不耻,但还是陪着笑脸将那些虚伪的大人们送出了官家。
“大老爷,今日还出不出丧啊。”老管家,低声问道。
“淳歌都病倒了,谁能帮着出丧啊。”官大伯望着淳歌房间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孩子果然和官毅的感情好啊。
“爹,听他们说家主已经是礼部尚书了,是真的?”乐远他们并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只不过在刚才听了一耳朵,根本就不是很清楚。
这问题一出,官家大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了,只见官大伯也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说道:“昨日早朝已颁下圣旨,淳歌如今便是礼部尚书。”
“呼”许多的人听了这话,终是松了口气,他们在官二伯死后听到最好的消息也莫过于此了。
什么叫礼部尚书,那可是卿士的候选人,或者说是成了礼部尚书的人,没有出现什么英年早逝之类的问题就一定能成为卿士。而卿士便已是有苏的决策官员之一,官家有一个卿士撑场面,那是绝对不会倒下的。只要淳歌更上一步成了卿士,等待官家的将是比过去更加风光的地位。
“都散了吧,等淳歌醒了再接着出丧吧。”官大伯眨了眨疲惫的眼,官家的出路总算是有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官家大厅是一番放松场景,而淳歌的房中却是一派凝重。秋大舅紧皱眉头,为淳歌号脉,脸上一阵铁青。
“秋老爷,有一事我想你是要知道的。”小旗子挣扎了片刻,见秋大舅也看着他,便正色道:“大人刚回东南的那天,迷糊之中,竟,竟”
“竟像疯了似的,自言自语,神色异常不说,眼中还一片空洞,俨然就是个”小旗子也很难说出口,但还是轻声地说道:“是个疯子,要不是我及时摇醒他,只怕他便会一直疯下去。”
秋大舅心头一紧,淳歌的脉象确实有不稳之象,小旗子说的情况只怕是实情。
“将这副药煎好。”秋大舅将药方递给小旗子顺势握住小旗子的手,说道:“你方才说的,切不可外传。”
第四百章 林洎来了1
第四百章林洎来了1
“淳歌,你醒了。”秋大舅一直留在官家亲自照顾淳歌,许是淳歌心力交瘁,这一晕就到了大晚上,好在秋大舅的药一直在热着,就等着淳歌醒来。
“大舅,你怎么来了。”淳歌揉了揉脑袋,睡了好些时候,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先把药给喝了。”秋大舅将一碗看似黑里带灰的中药,端给淳歌。
淳歌应声接过,出于一个医者的习惯,他没有马上就喝,而是将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不一会儿他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药?”
秋大舅慈祥地望着淳歌,这孩子的心里实在是太苦了,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身子虚,补药而已。”
淳歌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仰头喝下,将空碗搁到一旁,说道:“我好歹是个大夫,你又何必骗我。”
“瞒不过你。”秋大舅为淳歌递上几颗蜜饯,说道:“子衿喝药时特别怕苦,喝完总要吃上几颗的。”秋大舅一直拿淳歌当男子看,只不过这一次为淳歌诊过脉以后,他才知道,淳歌再怎么厉害终归是个女子,他开始像疼爱子衿一样,疼爱淳歌了。
淳歌并没有接过蜜饯,反倒是神色一沉,问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儿?”淳歌哪能不知道这是秋大舅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但他是什么人,怎会这样轻易上当呢,方才秋大舅那碗药分明就是个那些精神失常的病人的。
“你。”秋大舅终归是叹了一口,将小旗子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淳歌。
淳歌冷静地听完,自嘲一笑却是很笃定地说了一句:“我不会疯的。”
秋大舅只是静静地看着淳歌,仔细吩咐了几句淳歌该注意的事项,也回房休息了。空空荡荡的房中只剩淳歌一人,从侧面看。人比黄花瘦也就是淳歌这样吧,但幸运的是淳歌的脑子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为清醒,似乎有一种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轻松之感。他开始回想自己这几个月的繁忙生活。猛地一股阴谋的味道油然而生。
时至今日淳歌已经可以很肯定了,这几个月就是有人在暗中刻意打压他。而淳歌走得每一步都在那个人的意料之中,所以淳歌变得急躁,被自己圈在一个局里,但是官二伯的死就像是一盆冷水,让淳歌彻头彻尾地醒了。这个布局的人,一环扣着一环,将淳歌压得死死的。可以说是把住了淳歌的命门,无论是吏部的异常,还是尚书之位的迟迟推后,那只无形的手。总是能第一时间地猜到淳歌的想法,并且打在淳歌的七寸。在偌大的有苏,有这样本事的人,屈指可数,但了解他至深的便也只有一个苏见豫。亲手将淳歌培养成才的,淳歌的师父,当今皇上苏见豫。
淳歌的心骤然一痛,苏见豫于他有养育知遇之恩,他敬苏见豫犹如父亲。可是那人怎能在淳歌最放松的时候,狠狠捅了淳歌一刀。黑夜中淳歌的泪,不禁从眼角滑落,他为官快十年了,一切都以苏见豫的要求为先,为了南方的安定他甚至不惜亲手杀了季乾,为了平定北方,他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大哥,更是在天牢中被困两年。然而他从未后悔过,因为他知道,他的一切都是他师父给的,他得到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所以他从未有过怨恨。
可是为什么,淳歌不明白,或许淳歌也不想明白吧,可能在很久以前苏见豫便在淳歌身边安插人手了,身为皇上的苏见豫,也许压根就没有信过淳歌。想到这儿,淳歌抹去了自己的泪,脑中出现了那个陪在身边十余年的人,阿奴。
“还真是舍得啊。”淳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