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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同人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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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好在独孤剑是练武之人,身子较常人精壮得多,他的伤多是外伤,流血虽巨,尚不至有性命之虞,将养上数十日,便又会活蹦乱跳了。黄裳略略镇定心神,也不敢离远,就在榻边点盏油灯,靠着床柱翻书。他生性好书,原本一沾了书卷即物我两忘的,今夜却只觉得秋虫唧唧闹得满心烦躁,一夜过去,竟是半个字也没瞧进眼。

  灯黯了,油尽了,火灭了,天色渐渐明了。

  榻上躺着的独孤剑一动不动,坐着的黄裳也一动不动。黄裳手里的书依旧是昨晚初翻时的页数,一双眼不知何时却早已移开,绷着眉定定地只是盯着独孤剑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神情紧张之至——他知道独孤剑有晨起练剑的习惯,第一缕晨光初明,他准一骨碌起身,从房梁上跃下,顺带揪起好梦正酣的自己。

  而现在天亮啦,阿剑,你为什么还不醒来?

  黄裳下唇颤抖,心里不知怎么冷得可怕,好像沉入了深深深深的冰窖,就此万劫不复。他几次伸出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指欲探他鼻息,却辗转反侧,终究不敢。

  所以当少年长睫轻动第哼出声的刹那黄裳几乎欢呼起来,浑然不觉手中的书已落在了地下。独孤剑睫下的瞳仁五色流转如最澄澈最美丽的黑水晶,堪教天下的生灵尽失去言语,那水晶在初顷的茫然之后随即看定了黄裳,挑了唇,少年轻声笑语:“黄大哥,你眼上好大的黑圈儿啊!”语气调皮跳脱一如寻常,黄裳却眉一挫,怒了。

  他重重地甩开衣袖,别过脸。

  独孤剑一愣,道:“大哥?”

  黄裳不答话,不知怎么,眼圈微烫却想流泪。

  独孤剑道:“你生气了?你干什么生气?”

  黄裳仍不答话。

  独孤剑垂下头,想了想,道:“我知道啦。大哥,你别为这个生气。”

  黄裳哼了一声。

  独孤剑低声道:“你是真的气了。……我错啦,好不好?”

  黄裳还不答话。

  颈子上一紧,猛教两条手臂攀住了,少年温热的鼻息就喷在耳侧,惹得人一阵心乱。已然十九岁的少年,声音却撒娇作八九岁般,于耳边绵绵地讨饶:“黄大哥,我不敢啦,我再也不敢啦,你就饶我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脸上“腾”地烧起一把火,延延转转直烧到耳根。黄裳烫了屁股似的蹦起来,忙不迭地把起了半个身子的独孤剑重按回榻上,叫道:“你的伤!——躺着!”

  独孤剑并不挣扎,任他给自己身下又加了几个软垫,双目如水,怔怔地注视他,道:“黄大哥,你别气了,我下次不敢便是。”

  几曾见过向来骄傲的少年露出过这等神情?黄裳叹了口气,着实再硬不下去,柔声道:“怎么那么不小心了?”

  独孤剑欢然而嘻,道:“你不气了是不是?”黄裳又一叹,点点头。独孤剑扯过他手,仿佛怕他就此一怒而去,紧紧攥住,才道:“我去大理国,跟大理国皇帝打了一架,他那六脉神剑好生厉害,我敌不过,受了伤,这才叫青城派的一干宵小乘人之危了去。”黄裳轻轻回握住他手掌,微笑道:“都十九了,还长不大。下次小心些,你不知你这一身的伤,我可有多担心。”独孤剑只是“嘻嘻”的笑。

  如此在翰林院内偷偷养了几日伤,可忙坏了黄裳——他早习惯了独孤剑照顾他泰半起居,而今却正反了过来。他不但要校书、按时辰接送食盒、泡茶,还要记得为独孤剑换药、端餐、递水。最麻烦的,是替他遮掩行踪:翰林院是朝廷重地,外人擅入便是死罪,昔时以独孤剑的轻功自然入翰林院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却不同了;少年的伤大多在双腿,走路亦是困难,只能乖乖倚在榻上,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境况,纵然翰林院同僚人人皆知院中有个学士黄裳奉旨主持编修“万寿道藏”月余才回家一次,谁也不会擅动他的卧房,但黄裳推托各班当值的打扫童仆也是颇费口舌,头大如斗。

  好在黄裳近年来校书比之从前实在快了太多,不知是熟极而流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总之校书之事,反倒最是省心。

  (三)

  “……第二式,我要破尽天下所有剑法,就叫‘破剑式’;第三式,破尽所有刀法,自然叫‘破刀式’;然后……呃,枪、鞭、点穴橛,不对,点穴橛的用法和枪没什么大的区别,算成枪就行,再加上长索软鞭,拳掌功夫和奇门暗器,最后汇为一式总诀——喂,喂,我的‘独孤八剑’很厉害吧,第一式就有三千种变化呢!哎,黄大哥你别睡——”

  翰林院供学士留宿的卧房里,一身绷带而依旧神采飞扬的隽秀少年捏着身边睡眼惺忪的青年的一只耳朵死命地摇。求饶似的呜咽一声,青年翻了个身,喃喃敷衍道:“是好剑法,是好剑法,是一流的厉害剑法……”

  “明明是绝顶的厉害剑法!”黑暗中独孤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为什么说是一流的剑法?”

  我的小祖宗……黄裳迷迷糊糊地叹一口气。都二更了,你是整日养伤躺得无所事事,可我明天还要校书啊……

  “为什么啊?”不依不饶。

  无意识的,黄裳嘴里溜出一句话:“只重剑招不重内力,若是内力比你高的人用内力压制你的剑招,你连剑都递不出去……”

  独孤剑猛然一呆,背脊微微一震,一双眼倏地看定了黄裳。

  世界清静了……黄裳满意的哼哼两声,丝毫没注意此刻卧房中的气氛是何等诡异。

  待黄裳睡着了,独孤剑才从他被窝里拖出一只胳膊,不理会他颇委屈的“……你占我的床,睡觉还踢我……”的喃喃呓语,径自将手掌扣上他脉门。

  第二日早上起来,黄裳眼底一抹黑,独孤剑眼底也是一抹黑。黄裳笑着逗独孤剑报应啊报应叫你天天晚上闹我终于老天有眼你也睡不着啦啊哈哈哈,独孤剑却一反往日那样一个枕头甩在黄裳脸上,只是长睫轻轻一颤,扫他一眼,默不作声。

  木榻一沉,一个黑影挡去了窗外透进的明妍的天光 ,独孤剑抬眼,正见黄裳一双眼温润如昨。“怎么变得乖了?”坐在床沿的男子微笑,“是想家了,还是想你那宝贝雕?”

  “都不是。”少年蜷起未受伤的左腿,将小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间。

  “那是伤口疼了?”黄裳靠得近了些,声音有点发急。

  “也不是,”独孤剑微微仰起脸,双眼埋在发丝下,看不出颜色,“大哥,你不喜欢打架?”

  这一句问得蹊跷。黄裳一愣,道:“打架便要受伤,有什么好?”

  独孤剑点点头:“难怪前几天你发了那么大的火。”

  敢情他是为这个不痛快。黄裳笑了笑,轻轻抚摸少年头顶,正想赔个不是,只听独孤剑道:“那大哥就不打架?”

  黄裳惑然:“我? 我跟谁去打架?”

  独孤剑道:“也不跟我打?”

  这孩子脑袋里想的究竟是什么?黄裳失笑,反问道:“我干什么跟你打?”

  独孤剑骤然直起身子,吸了口气似想说什么,终咬住了唇,低声道:“你便装蒜。你不打架,要那么高的武功做什么!”

  三句话说得黄裳一头雾水。黄裳嗫嚅了半天,才道:“谁?你说我……”话未说完只觉眼前白影乱闪,领口一紧,坠在上面的重量几乎让他趴在榻上。“你还装蒜!”独孤剑扯住他衣领,雪白的鼻尖几乎擦在他唇上,额角隐隐便是一片青筋,“‘只重剑招不重内力,若是内力比你高的人用内力压制你的剑招,你连剑都递不出去’这是一个只知道子曰诗云的翰林学士说出来的?!昨晚我探过了,论内力你比我还强得多!好呀,算是我独孤剑瞎了眼,以为高手都在江湖上,便是想不到、庙堂之上还有你这么个黄大学士、黄大高手!!!”

  完全教独孤剑一股火冲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黄裳张了张嘴,乱作一团的脑中却只面前拼得出诸如“我、我没……”、“阿剑,我不是——”之类的词汇。独孤剑一双点着怒火的眸子逼得他方寸大乱,心里的某一处,却不知为什么开始疼痛起来。

  领上又一松,一股斥力猛然将黄裳推离床畔。黄裳斜跌了两步,左足微旋,方始站定,却听独孤剑道:“你便装蒜、你便是装蒜!你去问问,江湖上禁得住我这一甩的有几个?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便是瞒我!!!”说着咬咬牙,一个趔趄,跳下地来。

  黄裳一惊,本能地便想扶他,独孤剑淡唇狠咬,“创”的一声长剑出鞘,将黄裳迫退两步,抢到窗前,空余的一只手已推开了窗。黄裳惊道:“你干什么?莫教别人看到!”独孤剑却回眸,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以后睡觉再不占你的床、再也踢不着你!”少年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单足一蹬,翻窗而出。他轻功绝伦,虽腿伤未愈,却只一个起落便不见了。

  只带起一阵劲风,将一场绮旎尽数吹乱。

  那一晚黄裳做了一宿噩梦,梦里白衣俊美的少年将清淡的嘴唇几乎咬破,瞪着冒火的眼,却吼出了哭音:

  “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便是瞒我!!!”

  夜半梦中惊坐起。

  忽然就明白,为何看到少年燃着火的眼,心底会那样的疼痛。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那纯黑的眼里,满满欲漾的,都是伤心。

  他不是气黄裳身怀武功,他只是伤心为什么黄裳瞒他。

  瞒他么?

  一片冥晦中黄裳叹了口气:如果一个人原本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和一些道书打交道,仔仔细细看了几年,结果有一天,忽然发觉自己无意间不但通了道学,更触类旁通,明白了许多武学上的道理,得了一身的功夫,谁会信呢?

  也许没人会信。便是黄裳自己,今日之前,也是决计不会相信。

  这些事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纵然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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