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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红笺低声喊道,想说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可是看到桌上那烧成灰烬的家信,红笺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小姐,老爷往府内捎家信时,一般老夫人都会回信的。您把信烧了,那个回信……怎么办?”
“你去寻个与写字厉害的,模仿一下老夫人的笔迹,重新再回一封。顺便,把叶兰写进去,以老夫人的语气说,叶兰是她派去照顾老爷的。”
倾玥言简意骇。
“叶兰要去老爷那里?”红笺惊讶道。
如今萧府正是乱时,在需要人的急迫关头,小姐怎么把叶兰送到边关去了,若是有人存了歹心怎么办,小姐岂不是没人保护了。
“莫国大军压境,叶兰必须走。唉。”
倾玥叹息一声,冷灿的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愁丝,她凝望着窗外的湛黑的天空,见到月亮露出一角小脸来,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红笺张了张嘴,没敢深问下去。可她却怎么也想不透,莫国来犯,干叶兰什么关系?为什么小姐要让叶兰前去。就算叶兰去了,也阻止不了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呀。
看到小姐如此愁闷,红笺悄悄地退了出去,吩咐人去炖补汤。她知道小姐每当有愁绪时,便整夜整夜睡不着,看起来今天又是一个不眠夜了。况且老夫人现在变成那样子,小姐睡得着才怪了。
见不一会儿,红笺端上来了人参补气汤,倾玥揉揉困乏的眼睛,却觉得毫无睡意,她寻了榻前的圆形的小凳,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回头对红笺道,“将从血玉中拿出来的那札医书取来,我要看。”
红笺福福身退下去,一会儿便将那医札拿来,倾玥就着灯烛,一边吃汤一边翻看医札。
翻看了半晌,她发觉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愈是往下翻,眼前浮起来的却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长卿送给自己玉佩的画面;
他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带长剑,离别时而去;
他孤身而去,回头那一眼望着自己,妖曳的凤眸远若青山,淡若浮光,明明便在眼前,可却有万里之距。之后便是他决绝消失在帝都城的背影……
倾玥现在还记得他离去前对自己的嘱托,一句一句之言,好像是录下来的音符一般,清澈地响在耳边。
“岳子兴……玥儿一定要治好他。否则大耀国边关温疫漫延,失去把守,莫国进犯,萧家首当其诛。岳子兴是关键,玥儿你切记,切记……”
倾玥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赫然发现她胸前的那块血玉,长卿送给她的血玉,早已经不在了。
在宣王府时闯阵,被她给弄丢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姐小姐……”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叫声,倾玥支着头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睁开朦胧的眼睛,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正被红笺紧紧握住,红笺急切地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病了,还是心口疼,要不要奴婢去传大夫,小姐,小姐?”
倾玥蓦地清醒过来,陡地站起身,赫然发觉,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我睡了多久?”她问。
“小姐看着看着医札便睡过去了。”红笺见她面色还好,当即松了口气,回道。
“什么时辰了?”倾玥又问道。
红笺回道,“寅时了。”
“老夫人那里怎么样了?”伸手理理头发,倾玥把医札一推,抬步就往外走。
“小姐,您梳洗了再过去朗瑞院吧。修德老前辈在那里守着呢,老夫人暂时没事。”红笺在后面跟随道。
“修德老前辈这么早就去了朗瑞院?”
倾玥闻言,语气中透出一股冷意,问道,“他何时去的朗瑞院?从昨日饮酒之后,他便睡在客院吗?”
红笺意外地瞠了下眼,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问得如此细,她还是回道,“修德老前辈身怀武功,奴婢的人看到他时,他便在朗瑞院了,至于什么时候去的,奴婢们都没有注意到。”
“修德老前辈果真关心老夫人的病情啊。只是他是在关心病情,还是在关心人呢?”
倾玥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浅浅而笑。
“小姐的意思是,修德老前辈与老夫人,他们……”红笺眼球一转,想了想回忆道,“奴婢看过了,修德老前辈与老夫人的年岁相仿,也许他们从前是认识的吧?可是奴婢来萧府时间太短了,关于老夫人所交际的人中,奴婢一时还查不到。”
红笺自倾玥少时白痴之时,便追随在她的身边,算起来时间也不短。
只不过萧老夫人在府内足足生活了四十多年,红笺自然不可能摸清楚萧老夫人曾经的交际圈,更不知道有没有修德老者这个人了。
“你难道没有看到,修德老前辈刚刚见老夫人的样子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吗,他哭了,他一共哭过两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因为老夫人。”
倾玥唇锋淡扬,声音轻得仿佛羽毛飘落那般,小心地似乎是害怕惊醒什么人一般。
“小姐的意思是?”
红笺瞪大了大大的黑眼睛,出口的话又咔在了喉间,她可不敢编排老夫人。毕竟老夫人一生名节清誉都甚为高洁,她这话若说出来,被有心人听到,老夫人这一生可就搭进去了。
倾玥点头,“你想得没错。我正是那个意思。”
“可是——”红笺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这种事情,并没有证据。小姐我们这样想老夫人,不太好吧?”
倾玥挥挥手,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促狭之笑,“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故的爱与恨。修德老者自在帝都街头缠上我之后,便再没离开。他助我为肖胥解毒,却分毫不图;他嚷着我欠的五十两纹银,可是他却一文钱都未曾问我要过。你可看见他身上的穿着,并非是一般的贫民百姓;你可看到他的举止步态,亦非是普通的江湖浪客。修德老者的出身,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一般——贫贱。”
“但是一路走来,修德老者从街头,到我的本草斋,直到现在,入了咱们萧府。每一步走得都稳扎稳打,令人无生介怀之心。不过我想,到了萧府之后,便该是他所走的最后一步了。”
听到小姐越说,语气越冷,红笺攥紧了帕子,咬着牙,浑身发寒,小声问道,“小姐您的意思,该不会,该不会是,修德老者跟董氏一伙的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露出真相
倾玥露出一丝安闲之态,目光却是炯炯发亮,“是或者不是,我们一试便知。你过来,我与你说。”
红笺点头,俯耳上去,听到倾玥一阵私语,她连忙点头,急急地出门办事。
朗瑞院中,倾玥很快便过来查看老夫人的情况,肖胥与修德老者早在里面等候多时。
见倾玥来了,肖胥忙走上前来,把自己之前准备的写好的宣纸摆到倾玥面前,给她看。
倾玥见那是一道方子,一道可以保老夫人性命的方子,只不过却只是护住心脉,治标不治本。
不过这方子倒是来得好。
倾玥立即吩咐要按这方子抓药,煎了之后,给老夫人服下,然后再给董氏送去一碗。
红笺点头,立即派人去抓药煎汤。
哪知道,给董氏送去的那一碗汤,刚刚吞下去,便见到董氏翻了白眼,很快醉香院的人前来报话,说董氏没呼吸了!
倾玥站在原地定了定,扭头朝肖胥看去。
就见到肖胥大急,额头上的汗给冒了出来,嘴里嘶哑着想要解释想要说话,想说那些药没问题,怎么可能会吃死人。
而站在肖胥旁边的修德老者,在听到这通回报之后,二话不说犹如灵蛇飞动,刹那间就窜进了老夫人的屋里面。
倾玥见此,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按下肖胥的胡乱比划欲解释的行为,轻声解释说道,“肖胥,这一切与你无关。因为我并没有真正让人按你的药方去抓药。”
说着,她抬步朝老夫人房间而去,红笺紧忙随上,肖胥傻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一行人到了老夫人房间,倾玥命人把屏风搬开,便看到修德老者扑在老夫人漆黑的衣服上,两只手死死地锁着她的肩膀,寒息自他身体中浸中,仿佛瞬间化作冰雕,却苍劲而有力,他声声俱厉嘶吼,“凤儿,你怎么了,快醒来,醒来!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
“小姐,‘凤儿’是老夫人的闺名呀。”红笺像是看见鬼似的表情,颤着声音向倾玥禀报道。
倾玥看了她一眼,任凭修德抓着老夫人不放,过了一会儿,吩咐道,“把无干的人都驱逐。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有一句话说得好,贞妇白头失守,一生清誉俱毁。
老夫人活了一把年纪,从年轻到如今的花甲之岁,贞节从来高洁。
今日被一老者如此抓着,还叫着她的闺名。若是传出去,那些闲言碎语,会淹死人,老夫人一生的贞守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今日之事,半点消息都不能透出去。
红笺点头,肃容而出。
倾玥看着修德动容心疼的样子,冰漠的脸上犹余着一丝了解的意态,她走上前,长长地叹了一息,道,“老前辈,刚才是我命人给老夫人服错了药。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大碍,您莫要伤怀了。”
修德老者在最初发现老夫人没气息之后,就开始惊惶失措,痛哭流涕。
但当他看到倾玥也跟进来时,他飞快地摸了一下老夫人的脉向,迅速地想到,老夫人若是死了,萧倾玥绝不会如此冷静自持。
稍一思索,修德便知道,自己掉进了人家挖的坑里面了。
如今被倾玥这番话一提醒,修德老者彻悟,可是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后悔之色。
他缓缓地从老夫人身上坐起,轻轻地牵起老夫的手,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贵之物般,坐到了她的身边。他的大掌黝黑褶皱带着厚厚的茧,尽显老态。而他手中的,老夫人的手,保养得宜,白白胖胖,虽然富贵却也不再年轻。
“我与凤儿认识有四十多年了,算起来,我们是青梅竹马。”
修德长叹一声,打开了话匣子,他知道一切被人戳穿,若是仍然将这谜团保存,那么最终也只能带到地里面去,不若……就说给面前这个机灵的丫头听听罢!
他眼睛含着红血丝,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