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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孩子,那小女孩死在回家的路上,担心诊所资金周转不灵,或是诅咒那些不肯给贫民区诊所打折的药品商。即使是自己长期相熟的病人也往往忍受不了这些长篇牢骚,他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有时把额头支在手上,像美术馆里迷人的陈列品,一动不动地听着。
木暮其实很感激他能听自己说这些话。
他也会很认真地陪自己吃花生酱或者果酱三明治,一边用不太方便的尖牙一点点咬着,一边描述两百年前的果酱大概是什么味道的。
木暮觉得他的尖牙看起来很——如果一定要找个什么词来形容的话——性感。
或者是看电视,木暮穷到电视上只有公共频道,但是三井对出现在屏幕上的所有事物一律大惊小怪,在上演历史剧的时候又会不停地嘲笑那个小方盒子里的人有多么无知。他超级喜欢看无厘头的喜剧,或是逗笑的动画片,总是笑得人仰马翻跌在沙发上,经常耍赖把脑袋搁在木暮腿上,偏着头盯着屏幕笑个不停,简直就是个缺心少肺的小孩。气氛亲切友好,木暮也很高兴。
木暮以前不知道吸血鬼是不看电视的。三井很喜欢看电视,但是自己出诊的时候,他一个人呆着却从来不看,虽然教过他怎么打开。
到诊所真的要倒闭的那一天,木暮破天荒地没了话,坐在餐桌前只是发呆。回过神来时面前多了硕大一个箱子,三井打开盖子,里面满满的古金币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三井很得意地双手撑在桌子上,有些眉飞色舞地说,“你可以慢慢花。”
“这是……你的?”木暮有点晕。
“两百三十一岁的人有些积蓄不奇怪吧。”
“给我们?”
“是给‘你’”,三井俯下身隔着餐桌看着木暮的脸,“我不是你这样的好人,我可不在乎那些穷鬼的死活,我只是不喜欢看你不高兴。”
“可是……”面对飞来横财木暮多少有些迟疑。
“它们对我没用。”三井笑得单纯直白,“至少我现在很高兴。”
三井曾经听那些年长的吸血鬼们说过,当一个吸血鬼爱上什么的时候,他就有灵魂了,但是那个灵魂附在他爱的东西上,只有和那东西在一起那个灵魂才是他的。
他们说吸血鬼们在看见自己的灵魂的时刻总是一见钟情,没有任何理由,曾经有个吸血鬼王因为爱上了一片湖水而甘心放弃王位永沉湖底。他们说吸血鬼是世界上最深情的生物,尽管人类总是形容他们如何残忍。
他突然想起这些他在一百多年前听过的话,是因为某个所有的公共频道都已经结束的深夜里,他在一片雪花声中枕在木暮腿上仰头看着那个已经坐着睡着了的人时,在一刻之间很想咬他。不是因为渴。
他想永远留住他。
他在发觉自己的想法后从窗口仓皇地逃了出去。钢铁丛林的上空夜色凄迷,他停在摩天大楼顶端惶恐非常,仿佛失去了归宿。海森克古堡不是家,只是熟悉的房子。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木暮不能恨我。我不能再见他了。
第一丝阳光把三井逼进海森克古堡的大门,管家伊戈合上厚重的木门,用一贯致念悼词般的声调说,“伯爵一直在等您。”
作者: 61。157。226。* 2006…5…25 14:49 回复此发言
5 回复:夜底传说(还是一篇仙流文)
光线彻底消失了,站在漆黑的前厅中三井觉得舒服,他长久地站着不动,直到仆人开口催促。
藤真已经换上睡袍在棺材里躺下了,此时在仆人送上的丝绸靠枕上支起上身说:“今天回来得格外晚呢。”
三井站在门口无话。满屋的蜡烛像太阳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
“如果今天的太阳不会升起来,你就不会回来了吧。”藤真拨弄着额前银灰色的头发,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笑着说,“我几乎生平第一次想要感激太阳了呢。”
“我并不是一定要回来。”
“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会去哪儿呢,我的意思是,”藤真抬眼看过来,“如果我想你的话。”
三井愣住,他想起即使木暮愿意全天为他拉上窗帘,他也不能再回那个地方了。
“那个人类已经快让我失去耐性了,亲爱的。”藤真挑着眉毛用俏皮的表情看着三井。
“你在跟踪我!”
藤真笑,“你怎么居然认为我会亲自做这么卑微的工作呢。”看三井愤怒地握紧了双拳,藤真似乎很开心,“你是我的,三井,两百年前你发过誓。在血族的游戏规则里,唯一能与杀死同类等同的罪就是背叛主人。”赶在三井开口之前,藤真轻轻扬手接着说,“当然,你可以不在乎,我也可以,反正我们彼此憎恨。”
三井抬起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是的,我憎恨你,”藤真笑得微颤起来,“为什么你像他,但不是他!”
心口升起的羞辱和怒火令三井不假思索地纵身向藤真直扑过去,从指尖唤出的利爪让手臂一阵灼热而兴奋的疼痛,然而下一刻这种疼痛被周身激烈的刺痛所代替,他被摔向天顶的水晶吊灯,并随着吊灯砸向地面,飞溅的水晶碎片刺进每一寸皮肤。
藤真躺靠在棺材里看向他,几乎没有移动位置。
“你以为以你的战力,是如何在当今最好的两个猎人团队的合围下生还的。”藤真看着躺在水晶废墟中浑身是血的三井,撇嘴冷笑。看他不再看自己,闭着眼睛。
“这样很漂亮呢,红的血,黑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还有银色反着光的水晶,即使画下来,也没有此时此地的味道吧。”藤真示意仆人抽走靠枕,在棺材里躺下来,“你这样很漂亮呢,我亲爱的。”
仆人放下棺材四周的金绿流苏帷幔,走出房间。三井躺在藤真永不熄灭的烛光中默默用力一片片逼出身体里的水晶残渣,听见一个个细小伤口接连愈合的声音。藤真的棺材在帷幔之后,头的右边,三井想到自己曾经一度夜夜在那里入睡就觉得恶心。
我曾经努力去爱你的,知道么。你美貌,精明,强大,高贵,优雅,你给了我永恒的生命,我为什么不爱你呢,是你自己让我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一天比一天更恨你。
我受够了,我要结束这一切。但我现在不想死。
吸血鬼的身体是冷的,吸血鬼是没有灵魂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深夜三井最后一次去看木暮,摘下一直带着的黄金十字架放在木暮枕边,看着他过度疲劳睡得昏昏沉沉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这玩意儿对我没用,神恨我。但是希望他能保佑你。你好好活着吧,我跟你一起活,等到有一天你死了,我就杀了他,去找你。”
即使我死了,也可以去找你。你让我暖和了,你让我有灵魂了吧。
认识那个人之前,他还不叫做藤真。那个人用他们尊贵的植物给他起了新名字。
认识那个人之前,没有人对藤真说过他美,虽然后来所有人都这么说。
藤真并不在乎,美这种东西是女人要嫁人时才应该考虑的事,他关心的只是那个人让自己吃饱了。
那个人给他一切,温暖舒服的大房子,从没吃过的好食物,华丽的衣服。他说藤真美,开始多半出于他迷醉的想象,后来在他的盛装和教养下成为事实。
那个人总是看着他,一直看进眼睛里,说,你真美,藤真。他说我如此害怕你会老去,你不害怕吗,你死了世界也会不存在的,是不是?
他抱着藤真,对他自己说话。
“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他的身体是冷的,但他的声音温暖。
他迷恋他,溺爱他。
作者: 61。157。226。* 2006…5…25 14:49 回复此发言
6 回复:夜底传说(还是一篇仙流文)
他非常俊美,修长的眼睛像温柔的夜色,深黑的长发像夜空中的风。
好过只关心庄稼和走失羊羔的父亲,好过总是背着哭泣婴儿的母亲,好过千百倍。
他们从来不像他这样看着自己。
所以藤真点头,他当时并不真的清楚那个人是三千多岁的吸血鬼,继承吸血鬼最古老高贵家族的海森克伯爵。
他也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妻子是吸血鬼王最宠爱的女儿,至高地位的唯一的公主。
虽然藤真并不在乎。
他让藤真住在山区的城堡里,衣食无优,他为他远涉重洋带回东方的金色提花丝绸,他为他捕猎最美貌的乡间少女,他甚至冒险掳来邻国王子只为让他换换口味。他权势强大但他总是亲自为藤真做最琐碎的小事,包括涮洗残留血迹的杯子和在不能留下的清晨帮他盖上棺盖。
他坐马车离开,八匹血红眼睛的纯黑色梦魇拉车。
藤真就坐起来,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窗帘的缝隙。坐在囚禁着他的城堡中怀念太阳。
不能踏出城堡半步,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藤真当然清楚。那个人毕竟不是吸血鬼王。
他在那栋完全杀死了所有光线的铁一样黑的城堡里住了三百年。
命令仆人去点燃每一间房间的每一根蜡烛的那天傍晚,藤真看见了那个孩子。他独自推开城堡正门走进来,门外尚有橙色的落日余光,坐在偏厅的深处望过去那个小小的身影笼罩在微薰的浅金色光线中,像枚发着光的萤火。他四下张望,然后远远地走过来。
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跟在他头顶飞来,应该是被孩子的冷香一路吸引。那是个从落日下走来的年幼吸血鬼。
他知道他是谁了。
他很像他的父亲,那更加鲜明的眉眼和更秀气的鼻翼可能源自孩子式的轮廓,也可能源自他那据说拥有惊世美貌的母亲。
他就像一滴水,或夜晚的一颗石头,像任何洁净幽凉微小的东西。
藤真张开手臂希望拥抱他。
他在藤真可以触及的范围外停下,扬起脸认真地凝视藤真。他血统中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优美一揽无余,小小年纪便不自知地从头到脚散发出来。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