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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税从百分之六提高到百分之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带来的银元加一征收。前文说过,一条像蓝旗国首次到港的二等外洋船,带来的银元之数,就合纹银八万两之多;而更大些的船,所带的银元要合到十四五万两。平均说来,每条外洋船带来用于购买货物的银元当在十一二万两左右。这样一笔巨大的数目,一下子要上交百分之十,影响十分巨大。
番银加一征收,名曰“缴送”,对洋人大班来说,实在是官府对外洋船的巧取豪夺,忍无可忍。所以外洋船的大班们也和广州的上下官吏一样,对杨文乾恨之入骨。雍正四年开始,洋人抵制这个“加一征收”税的行动就从来也没有停止过:凡是能够告状伸冤的机会,从不放过。雍正四年开始,在企图扳倒杨文乾的浪潮中,洋人大班们也出了一份大力。
官吏和洋人对杨文乾切齿痛恨,洋货行的行商们夹在中间,日子也并不好过。本来和外洋船之贸易,用红包进行润滑,效果很好。虽然粤海关税银收入很少,但是贸易上却有行云流水之感,十分顺畅,外洋到港之船,也逐年增多。大清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并不过于关心外洋船贸易事务。家人敲诈勒索来的银子,兴许也少不得先给海部大人奉上,这海部大人也乐得在一年的任期当中,眼开眼闭,顺便捞上一票。偏偏这个对皇上忠心不二的杨文乾,弄出了这些要命的名堂。
眼下官吏上下和外洋大班两相怨气冲天,中间没有任何润滑剂的作用,摩擦起来,倒霉的肯定是行商。因为收缴这新设之税银,责任就落在行商的头上。外洋大班如果不肯缴纳,行商就要给拉到衙门吃苦头,轻则痛骂,重则拿老大的竹板子打屁股。至于六家“行头”之外的其他洋货行,痛恨杨文乾的心思,必定也不小于官吏等人。所以大多数行商们,也和官吏、洋人大班站在一起,反对杨文乾的改革。
杨文乾得到雍正皇帝的支持,却暴病身亡
广州官民和外洋大班一致要扳倒杨文乾,
却说雍正四年始,广州城内外,一片要扳倒杨文乾的呼声。如此到第二年,杨文乾就有点顶不住了。年初的时候,杨文乾找了一个借口,上疏向皇上请假,回籍葬父。乞假葬父,当然是个借口,因为其父杨宗仁在杨文乾当上广东巡抚不久就得病身亡,上谕杨文乾在任守制。《清史稿•;列传七十九•;杨宗仁子文乾》。在任守制,自然也不用再有葬父之举。事隔将近两年之后,却乞假葬父,当是吃不消这官民上下的切齿痛恨,暂避锋芒。
杨文乾虽然暂时避开了是非之地,但是广州官民要扳倒杨文乾的决心并没有动摇:杨文乾请假期间,广州的众人罗织好杨文乾的罪名,居然说动了福建巡抚常赉出面,向雍正皇帝狠狠地参了他一本。奏折上说,杨文乾设了六家专门的洋货行为“行头”,私下得银二十余万;贪污粤海关羡余银五万余两;放纵绸缎出洋,得银万余;番银加一征收,得银四万余两;选外洋船上的奇巧之物入署,让“行头”代卖,又得银二万余两,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不能不让雍正皇帝重视起来。
这一本,参得的确厉害:贪墨的总数加起来,达三十多万两银子,超过粤海关当时一年的关税收入数倍之多。如果所参属实,杨文乾的脑袋必定不保。但是雍正皇帝对杨文乾十分信任,收到这样的奏折,一不派钦差调查落实,二不下旨查办,居然只是上谕把杨文乾臭骂了一顿,“令愧悔痛改”。如此而已。
皇上这样处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可见雍正皇帝对广州的情况,十分了解,甚至有可能是他出的主意,却让忠心不二的杨文乾来担这么一个恶名。把杨文乾臭骂一顿,也是安慰一下广州城的官民而已,该收的规礼和缴送,一文不少,还是照收不误。终雍正一朝,对外洋船带来的番银加一征收,都没有废止,却在乾隆元年,由乾隆皇帝下旨罢收。可见这件事情,多少和雍正皇帝有直接关系,也有可能是君臣联手,演出的一场双簧戏。
却说皇上把杨文乾骂了一顿以后,又立即委派他到福建当钦差大臣,查办仓库亏空之事。参奏杨文乾的福建巡抚常赉,调任广东巡抚,去接手广州城内外的这个烫手山芋。杨文乾对于查办仓库亏空之类的事情,想来是拿手好戏,未几就有了结果。皇上又把杨文乾大大地表扬了一番,说他是“秉公无瞻顾”云云。前后对照起来,这等于是把上回骂他的时候,丢的面子给找回来了。
皇上和杨文乾演双簧,或者是对他特别信任,让广州城内外的官民,好生失望。但是皇上也知道,杨文乾和其他官员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前任广东总督孔毓珣,后任两广总督阿克敦,都和杨文乾格格不入,双方递上了大量奏折,互相攻讦。广州城里凡是有资格给皇上写奏折的,都将参奏杨文乾的奏折,雪花似的寄往朝廷。事隔两年之后,余波未尽。
雍正六年,杨文乾应召到北京,据说是向皇上和满朝文武解释他在广州的政策。为了有效地为自己辩护,杨文乾带了六家“行头”之一,如升行的行商,大概是有过功名的大官Quiqua,同上北京。想来杨文乾在朝堂之上是滔滔不绝,把自己的改革措施等等,说得滴水不漏,何况带来了有力的人证。这样一来,皇上自然是龙心大悦也。
皇上的龙心大悦,很是表现在实处:上谕常赉仍回福建当他的福建巡抚,重新让杨文乾回广州当巡抚兼粤海关监督。这下可是给足了杨文乾的面子。杨文乾凯旋而归,更加是腰板挺拔,无所不管:他一边巩固他的改革成果,一边继续和同僚争斗不休。同年,杨文乾参奏两广总督阿克敦勒索暹罗商船规礼,广东布政使官达纵幕客纳贿等等,结果这两个人到反而被他扳倒。两个人都丢了官不说,雍正皇帝还指示前广东总督孔毓珣,会同杨文乾进行彻底调查。
然而,孔毓珣还没有到广州,杨文乾却突然暴病身亡,死在了任上,也算是为大清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事隔三百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得其详,想来也不至于是被海关的胥役毒杀的。这且不说,皇上失去了一位能员干将,多少也有点悲切之情,上谕赐祭葬,也就是皇上派官员前来致祭,读一篇翰林院学士做的呜呼哀哉,伏维尚飨的文章,表示哀悼。有清一代,这也算是当官的死后殊荣之一。
祖秉圭出任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兼监察御使
巡抚出身的,有专折密奏之权
杨文乾的事迹,本来是雍正三年至六年的事情,但是讲到雍正十年的故事,却一定要交代杨文乾的事迹。杨文乾的三项改革,对雍正十年的故事影响甚大不说,他在广州闹得翻天,一省甚至数省官员对他怒不可遏,加上他带着行商到北京解释前因后果,使得皇上和朝中的大臣们对广州的外洋贸易,益发地重视起来。杨文乾的暴病身亡,却引出了一个人物,乃是雍正十年这个故事中的主角,继杨文乾之后任粤海关监督关部正堂的祖秉圭。
祖秉圭出身是汉军镶黄旗的包衣奴才。雍正初年,算是满洲青年当中,相当有培养前途的下一代才俊。雍正皇帝大概是非常喜欢青年祖秉圭的,两年之内,就把他从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迁道台,一直提拔到正三品的安徽按察使,连升四级,可谓神速。祖秉圭上折谢恩,雍正皇帝在他的奏本上批了许多诚恳殷切的话,完全把他当作自己的子弟,加意培养。在祖秉圭的谢恩奏折后面,雍正批道:“受破格知遇之恩,当思出色之报,天经地义。 君臣之分且莫论,即常人受惠负恩尤招恶报,何况国恩乎?今已用你按察司员,竭力勉为之。少有悖恩放纵,祸不旋踵。”又借年羹尧的例子,戒之曰:“年羹尧、傅鼐朕尚执法不惜,何况尔等乎?勉之!慎之!真诚做好官之外,余无良法。”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雍正皇帝御批真迹》,西苑出版社1995年版。想来彼时年羹尧案新出不久,雍正皇帝很希望培养一些自己的心腹爱臣,祖秉圭当是上好人选。
祖秉圭的官运实在亨通,按察使没当多久,又迁布政使,当上了从二品的大员;雍正五年十月,任贵州巡抚,同年十二月改任广西巡抚,终于成了权重位高,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雍正皇帝加意提拔祖秉圭的意图非常明显,祖秉圭从知县当到巡抚,只有三四年的时间,如此升官之法,多少也有些出人意外。
祖秉圭自己,大抵也有点吃不透圣上的意思,多少有点骄傲起来了。从十月到十二月,贵州巡抚只当了两个月,就出了纰漏:当时贵州苗民造反,皇上知道祖秉圭不会打仗,所以委了祖秉圭贵州巡抚不久,急忙调了会打仗的张广泗任贵州巡抚,由贵州提督、名将杨天纵提兵平叛。张广泗还没有到任,祖秉圭在教场阅兵,放出话来,说要尽剿诸苗。苗民一听官军要尽剿,纷纷殊死抵抗。
朝廷对于苗民的政策,向来是抚剿并用,连哄带骗,只求苗民不造反,就万事大吉。祖秉圭刚刚当上封疆大吏,要抖一下威风。但是他几年之前还是一个七品芝麻官,重大国策,想来是不懂的。他这一抖威风,在熟知苗务的将军杨天纵眼里,纯属是“不谙事机”,或者说是添乱,苗民殊死抵抗,就要发大兵征剿,兴师动众,朝廷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杨天纵忙于兵务,和张广泗一起终于平定了苗疆。这时候,祖秉圭在广西巡抚任上已经一年有余。但是苗疆平定,杨天纵却翻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