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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銮殿回来的那天夜里,赵嵩就噩梦连连。夜里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噩梦来袭,折腾了几日,这身子便越发的扛不住了。
毕竟是年纪上来了,不可能再像年轻人那样。稍有些折腾,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赵嵩自己也感觉到了身子的变化,可他好强好胜了一辈子,这点事说出去太丢人。是以只是私底下让大夫瞧了瞧,没有惊动宫里太医。
大夫瞧着,说是染了点风寒所以夜里惊梦,开了点安神汤喝着便是。可这喝了数日也不见效果,难免让人气馁,更多的是不耐烦。
“盯着点。本相睡会。”赵嵩倦怠的朝着屋内走去。
天知道,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凌乱的画面。他实在是太困了,可睡着了之后就不断地想起自己杀过的人,想起了死去的妻子,死去的一双儿女。
梨花树下染血。孩子躺在血泊里,杨瑾之还剩下一口气,却是满身鲜血。
这画面反反复复的出现,惊得赵嵩又是一身冷汗。睁开眼,却已经天色渐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着?夜。
白日里昏昏欲睡,夜里不敢成眠,这日夜颠倒,对赵嵩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种煎熬。即便喝了安神汤也只能闭上眼睛小憩一会,仍是会做噩梦。
“相爷醒了?”陈平上前。担虑的望着神情憔悴的赵嵩。
赵嵩靠在那里,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散落着,原本犀利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涣散。他不知这算不算是报应,平生第一次想到这两个字。
被噩梦折磨得心力交瘁,实在连挣扎的气力都没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谋略策略,这会都不如睡个安稳觉来得舒坦。
“相爷?”陈平低低的开口,“卑职去准备饭菜,相爷一定饿了吧!”
赵嵩摆摆手,“我吃不下,还是跟本相说一说,这城外的情况吧!”
陈平低头不语。
赵嵩为之一振,“怎么?出事了?”
“已经结束了,公子进了宫还没出来。”陈平道,“估计这一次,公子要名震天下了。”
“呵。赵无忧啊赵无忧,果然没让本相失望。”赵嵩靠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离,整个人萎靡不振得厉害,“本相纵横朝堂十数载,谁曾想到终有一日,输在这乳臭未干的?口小儿手里?”
陈平敛眸,“相爷,公子是您教出来的,所以相爷不算输。”
“是吗?”赵嵩冷笑,“如今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这朝堂以后就会是她赵无忧的。连萧容都大意了一回,恐怕以后想扳回局面已是不能。”
“相爷的意思是,摄政王这一次也栽了?”陈平一愣。
赵嵩干笑两声,“何止,恐怕是离死不远了。论领兵打仗,赵无忧是万万及不上萧容的。可若是说朝堂之争。论辨识人心玩弄权术,萧容压根不是赵无忧的对手。这丫头是本相一手交出来的,她从小就格外隐忍,从不让人轻易探知她自身的实力。”
“所以从小到大,本相最防着的人便是她。如果不是要出使邻国,也不至于把朝堂交给她,酿成了今日无可挽回的大祸。本相教的好,终不如瑾之。”
赵无忧很多习惯与秉性,都是受教于杨瑾之,比如说这淡然处之的态度,便是来源于杨瑾之的教诲。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不乱。
赵嵩想着。自己输给赵无忧,其实就等于输给了杨瑾之。想着想着,这头便开是疼了起来。杨瑾之临死前的那些话,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在他耳边响起,就跟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摄政王府没有动静吗?”赵嵩问。
“按兵不动。”陈平答。
赵嵩揉着眉心,“哼,他能按兵不动才怪。赵无忧一下子成了盖世的英雄,他就是那坚壁不出的天下罪人。来日秋后算账,他萧容便是首当其冲的恶人。死了那么多人,这锅可不轻呢!”
“想来公子也该想到这些。”陈平道。
赵嵩点点头,“这丫头下一步棋,就该是铲除萧容了。”
“那咱们……”陈平顿了顿。“该怎么做呢?”
“盯紧点吧!”赵嵩眯了眯眸子,青白的面上泛着一丝冷意,“要铲除萧容就必须有一定的兵力,赵无忧是个礼部尚书,手中没有实权。如果她能调动兵力,那就说明她羽翼渐丰。到了不得不铲除的地步。若然如此,萧容铲除之日,就该是她赵无忧亡命之时。”
陈平面色微紧,“相爷不是想要……”
“就因为想要,所以本相会献给皇上。皇上修道成仙,为的也不过是长生不老罢了!十多年前为的就是这东西灭了提兰一国。十多年后他自然也不会可惜一个赵无忧。”赵嵩眸色微沉,“人都是自私的,何况赵无忧功高盖主,这本就犯了君王的大忌。”
陈平颔首,“卑职明白了。”
君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
赵无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皇帝怎么能不担心呢?有了萧容这居功自傲的威逼,他岂能任由赵无忧成为第二个萧容。
所以与君王的情义,只能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昔有文种大夫,后有计杀韩信,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赵无忧又岂能不知这个中道理,皇帝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赵无忧稍有不妥,就会招致皇帝的疑心。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控大局之前,她必须隐忍,极度隐忍。
走出永寿宫的时候,赵无忧看到小德子托着锦盒小心翼翼的进去。
赵无忧敛眸。长长吐出一口气。
里头传来小德子的声音,“皇上,这是虚道长刚炼好的长生丸。”
明天见……
第314章 蝶园的秘密不保
赵无忧没有逗留,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早些出去为好。
回到听风楼,赵无忧瞧了一眼密室的门,眸色微微?淡了少许。抬头看着自己的阁楼,她也不急着回去,反而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夜里的梨园显得格外寂静,有鸟语虫鸣之声,伴随着梨花的阵阵幽冷清香。
赵无忧坐在那里,轻轻揉着眉心,约莫又是头疼了。
“公子莫要贪凉,还是回房去吧!”素兮担虑的望着她。
赵无忧摇摇头,“你去帮我把大氅拿来,陪我在这里说说话,我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要出事似的。”
“是!”素兮去而复返,取了大氅披在赵无忧的身上。
赵无忧裹紧了大氅,示意素兮坐下。
素兮坐定,略显不解的望着她,“公子不是早就有了准备吗?如今蛮夷都答应退兵了,你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只要他们退兵,咱们就能好好的收拾萧容。”
“萧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大好机会从手里头流失的,我寻思着他得弄出点幺蛾子才算满意。”赵无忧把玩着掌心的梨花。
素兮点点头,“这个咱们早就料到了,所以该布置的兵力也都布置妥当。沈言带着重金买通了那些主将,到时候咱们一定能铲除萧容。”
赵无忧顿了顿,仍是愁眉不展,“明知道现在的一切都照着我的计划进行着,可内心深处却有种莫名的隐忧。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有些难言的慌乱。素兮,替我去看看思睿,我有些不太放心。”
“公子是想念小姐了,所以才会这样。”素兮笑了笑,“放心吧,有温故照料着,孩子一定会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我当然知道如今机会难得,我该一举歼灭萧容一党,免去后顾之忧。”她一声叹息,没有继续说下去,拢了拢大氅便站起身来,抬头望着满树的梨花盛开。
素兮只是觉得有些怪,公子的第六感惯来很灵,难道真当要出事?可如今所有的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到底哪个关节会出问题?
蝶园吗?
蝶园有温故还有影卫与东厂暗卫。除非对方武功比她还高,否则是不可能轻易进入蝶园内作祟。是故,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事会发生的。
素兮想着,估计是公子太紧张这次的事情,心里头又放不下千岁爷和小姐,所以才会这般。
很快双方协议便签订了下来,申言一概不予追究,大邺还开通诸国贸易,允许岁贡。诸国于数日后悉数撤离京城,由北撤出大邺境内,永不来犯。
一瞬间百姓欢呼雀跃,赵无忧成了人人心中的盖世英雄。于战乱之中博得了天下美名,得天下人敬重。而那坚壁不出的摄政王萧容,则成了人人厌弃的内贼,一身污浊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赵无忧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名声越响亮,来日要退出就更难。可她没有办法,要么功勋显著,要么任人宰割。她只能选择前者,让自己足够强大。
萧容的兵都已经安置妥当,只等着这帮蛮夷往北撤离。
胡青急急忙忙的策马上前,“王爷,一切准备妥当。”
“好!”萧容冷笑两声,策马立于山坡之上,“这往北有一道天险,只要在那里设伏,就一定能将这些蛮夷打得落花流水。咱们只需要一点点兵力,就可以惹怒这帮蛮夷。”
胡青颔首,“也亏得赵无忧想的出来,竟然是雷声大雨点小。才那么一点点人,就造出了千军万马的阵势,教蛮夷误以为咱们的大军已经将他们包围。”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沈言悄悄吩咐几波士卒在马尾上拴了树枝,然后绕着蛮夷们跑,在尘烟中擂起战鼓,教蛮夷误以为大邺的勤王大军到了,已经将他们彻底包围,乱了蛮夷的军心。
这情况,萧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然,他所不知道的是赵无忧跟东厂的关系,不知这些事是赵无忧吩咐沈言做的,只当是赵无忧底下人干出来的勾当。
毕竟在所有人的意识里,沈言还在天牢里待着呢!
“赵无忧玩得好一手空城计。”萧容冷笑,“左不过论行军打仗,她压根不是本王的敌手。手上没有兵权还敢跟本王叫板。真是自寻死路。这一次,本王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百年名声从此变成她的噩梦。”
胡青颔首,“王爷所言极是,他们只有一小波人,就算蛮夷出了事,断然无法驰援。只要咱们打完了就撤,到时候算不到咱们的头上。出了事,那也是赵无忧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