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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过这么长时间,对于她这副不中用的身子,他也算是摸清楚了。动不动就发烧高热,动不动就咳嗽晕厥。
偏这样柔弱的女子,非要上得朝堂,与东厂一较高下,实在让人头疼。
赢了她,竟也有种胜之不武的错觉。
果然,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带我回去!”她说得很轻,滚烫的额头就贴在他的脖颈处。
心下一怔,喉间滚动,穆百里蹙眉望着发号施令的女子,“抱紧。”
她也算听话,如玉的胳膊,轻轻的圈住了他的脖颈。这让他想起了那一夜的嫁衣如火,那个大红盖头下,眉目如画的新嫁娘。
轻叹一声,穆百里戴好纱罩,抱着她准备出门。
门开了,雪兰走进门来。
冷眼望着房间里的不速之客。雪兰的眼底带着杀气,“什么人?”音落,她已出手。
这些日子以来,她被王少钧等人弄得有些烦躁,看到谁都是一脸戒备与厌烦。如果赵无忧不是病怏怏的模样,她必定早就把赵无忧丢出去了。
而眼前的穆百里呢?
如墨玄袍。眉目森冷,这与生俱来的冷漠之中,透着凉薄的血腥之气。清冽凤眸,眯起狭长的缝隙。他看见雪兰眼里的杀气,那种他最厌恶的东西。
雪兰已经出手,穆百里自然没有躲闪的必要。
穆百里是谁?
高高在上的东厂提督。双手染满鲜血,屠戮苍生亦从不皱眉之人。你一介女流之辈还敢跟他动手,不是自寻死路?他折在赵无忧手中,已然是没了法子,怎能再折在别的女人手里。
这世上的女子,一个个都要翻了天去吗?
掌风相对。穆百里的功力自然是胜过雪兰的。砰然巨响,赵无忧气息微促,“她救过我。”
音落,穆百里已挟着她快速窜窗而出,消失在夜幕沉沉之中。
雪兰面色青白,唇角有嫣红的血迹缓缓溢出。这一掌。若不是穆百里在最后关头收了半掌,只怕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饶是受了半掌,她亦是难以承受。
一路走来,原以为自身武功极好,难逢对手。岂料却栽在了这陌生男子手中,终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扶着窗棂,瞧着那漆黑的窗外,雪兰唇角的血,一点一滴的落下,染红了她脸上的轻纱。
这男子的武功,好生厉害,看情形是来救那个少年郎的。这般亲昵的拥抱,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猜不透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抹去唇角的血渍,雪兰转身关上窗户。
蓦地,眼前一黑,当下晕厥在地。不省人事。
这五脏六腑俱损,要养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只不过穆百里也心生奇怪,这女子的功夫甚是奇怪,单从她出的这一掌,他便能感觉到这武功跟中原人的武功路数不太一样。其内功心法,极度阴邪,似旁门左道又不是旁门左道。
毕竟,这样阴邪的功夫,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是很容易着火入魔的。
寒凉的河岸边,赵无忧无力的靠在穆百里怀中,他身上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夜里的风有些寒凉之意,她往他的怀里缩了缩,“穆百里,不打算送我回狼谷吗?”
“想念温故?还是那个卓雷?”他问。
闻言,她坐起身来,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这话,可有些醋味。”
穆百里眼角微抬,取下脸上的纱罩,意味深长的睨着她,“是吗?这都闻得出来?”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驿馆里有素兮顶替我的位置,牵制了王唯庸的注意。在拿到解药之前,我不想把素兮替回来,免得到时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反倒碍手碍脚的。”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只不过眼见着她折腾得遍体鳞伤。这心里头难免有些担虑。可这嘴上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你若是有个好歹,这欺君之罪,怕是要本座一人独挡了。”
“督主也不必担心,只要杀了王唯庸,欺君之罪落不到你们东厂和赵家的头上。到时候,你还是能全身而退。”赵无忧是谁,你这点借口岂能堵得住她。
俄而,她又轻叹一声,“我只是担心,无极宫这一次竟然伙同王少钧,拿活人炼蛊。在不知名的地方。是否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存在呢?”
“你觉得,他们会遍地开花?”穆百里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赵无忧轻咳两声,“没可能吗?”
“拿活人炼蛊非同小可,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他们不可能遍地开花,否则这秘术就不是秘术了。其次,要想炼活人蛊所需费时。且药材与各种珍贵的蛊毒十分难得,想要大批量的炼制是绝对不可能的。”穆百里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么一想,倒也是。
赵无忧突然凝上他的眉眼,“穆百里,你为何对蛊毒了解得这样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穆百里深吸一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赵大人不清楚吗?”
听得这话,赵无忧笑得凉凉的,“想来督主也该知道,我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了。”
眉心微皱,穆百里眸色寒凉的打量着。
漆黑的夜里,唯有冰凉的河水,拍打着河岸的声音。这样的死寂,心也跟着惶惶不安。
长长吐出一口气,最后还是赵无忧的轻咳声,打破了这般死寂的境况,“当日无极宫找上门,难道不就是因为我体内的蛊吗?这东西得督主亲自取出,是吗?”
穆百里望着她,“你就那么想知道?”
“这身子是我的,我有权知道。否则哪日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她惯来如此倔强。
穆百里起身。而后蹙眉看了她一眼,“你在害怕什么?”
“突然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种容器,一种承载的器皿。穆百里,你不觉得害怕吗?”赵无忧眸光幽幽,“人总是贪生怕死,你别把我想得坚强。不管我是男是女,对于死亡,我还是心存敬畏的。”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他转身就走。
“那你救我,也都是因为我身上的蛊?”她问。
脚步微滞,穆百里站在那里没有转身。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彼此的真实容色。
是这样吗?那些逢场作戏的温存,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会有人送你回狼谷。”他留下一句话,纵身消失在夜幕里。
赵无忧觉得心口堵得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突然想发脾气,可又不知这脾气该怎么发。
等素兮赶来,亲自护送她回狼谷之时,途径花灯艳,她才知道这“花灯艳”转瞬间被东厂端了个底朝天。一干人等全部被擒,凡抵抗者全部格杀勿论。
当天夜里的平临城,弥漫着鲜血与危险。东厂和官军大肆搜捕,花灯艳里一网成擒,而眠花宿柳阁,雪兰姑娘就此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女子,此刻又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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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预告:蛊魄
第118章 蛊魄
马车朝着狼谷而去,素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公子没事吧?”素兮担虑,“你的脸色不太好。”
赵无忧面如白纸,低头轻叹一声,“你何时见我的脸色,真的好看过?”
闻言,素兮不语。
“这次多亏了福大命大,全赖穆百里能及时找到我,否则我不知道后果会怎样。”赵无忧轻咳着,“对了,这眠花宿柳里的那位姑娘——”
“姑娘?”素兮一愣,“公子见到了雪兰姑娘?”
“她的武功很高吗?”赵无忧问。
素兮点头,“这女子生得极好,但是武功也极高。”她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说吧!”赵无忧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素兮抿唇,“卑职仔细看过,这女子并不像是中原人,而且她的武功路数极为阴邪,好像是来自关外。”素兮说得很隐晦,只说是关外,毕竟真实情况如何,她自己也不敢确定。
可赵无忧是谁,你这般一提,她便猜出了大概。
关外,无外乎北疆那些蛮夷之地。
轻叹一声,赵无忧揉着眉心,“盯着她,这女子怕是不简单。一个关外女子,武功至高,却寄生风月之地,想来是有所图谋的。别让她坏事!”
“是!”素兮颔首。
虽然雪兰救了赵无忧,可若是雪兰另有图谋,赵无忧也不会心慈手软。毕竟有些事情,是容不得讲情分的。北疆女子,来到大邺,蛰伏青楼,意欲何为?
赵无忧想不通,只记得雪兰那张,极是好看的容脸。
这大邺境内,想找这样姿色的女子,只怕不易。
盯着她,总归是没错的。
马车徐徐朝着狼谷而去,主仆二人低低的说着话。这一次穆百里既然动了起来,那就意味着,温故这边的解毒方子,必须得抓紧。
否则就算杀光了平临城内所有的无极宫之人。也没什么用处。
瘟疫还在,他们就没办法完成皇命回到京城。
夜里的平临城,动乱到了极点。
王唯庸一夜未眠,毕竟他的儿子王少钧已经跑了,这会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他哪敢派人去找,这东厂到处是耳目,一旦露了馅,反倒会弄巧成拙,让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之境。
这两年,他自身花天酒地,的确很少管儿子,谁知道儿子竟然会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如今可好,后悔也是为时已晚,王唯庸只想着怎么才能保住这唯一的儿子。
毕竟他膝下也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若是绝了王家的根,九泉之下他也没脸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大人!”师爷急急忙忙的跑来,“小的都去问了,这眠花宿柳那儿,连雪兰姑娘都不见了踪迹,这一次怕是真的找不到公子下落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哪知道如何是好?”王唯庸拂袖落座,一脸的焦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个孽子!这样都让他跑出去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如今的平临城,里里外外都是东厂的人,你瞧瞧这街上,到处都在抓什么无极宫的人。好好的治理瘟疫,一下子变成了捉拿叛党,你让我怎么办?”
的确没法子,当初他是以治理瘟疫为名把兵力清调出去的,这会子你要是把兵力撤回来,老百姓还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