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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不对?”云坤问直愣愣看着自己的阿图。
“没有,”阿图立即正色道:“这身很帅。”
“原来,我爸也说过,我穿西服比较好看。”他讲话慢悠悠的,“可他又说,棉麻的衣服穿上洒脱,男人嘛,洒脱比好看更难得。可惜,我怎么穿也穿不出他的洒脱来,反倒不伦不类。”
提起父亲云邴楠,预示着此刻云坤心情愉快,否则他是不准提这个话题的。他高兴,阿图就顺着这话题说:“云先生的洒脱跟年龄有关,二少还年轻,等到了四五十岁,那股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希望吧。”他答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的期待瞒不了人。
阿图继续捡他喜欢的说:“云先生洒脱也是因为好热闹的天性,五十多岁的人了跟老小孩似的。记得他跟人打赌输了,愣是扛着那人的鞋子过了三天,睡觉都不摘。”
云坤‘扑哧’笑了,这时候的他回归成孩子模样,一个以父亲为荣的儿子,乐于对人炫耀父亲,哪怕是逗人发笑的糗事。“就是,还是我帮他系的。那人也是缺德,特意找了双破旅游鞋,又脏又臭。小艾给他当保镖也是因为跟人打赌,输了就当深州第一个雇女保镖的老板。你说,他哪需要什么保镖?”也是此刻,云坤神态里属于儿子一面的稚气逐渐站了上风,不无泄气的冲着阿图说:“听你们的称呼就知道,父亲够称先生,到我这总是二少。同样不伦不类。”
“哪呀,”阿图赶紧解释,“我到二少你身边那会儿,云先生还健在。我发愁怎么称呼,总不能也叫云先生。回家跟我奶奶一说,你也知道,我奶奶是老辈人,说既然跟云先生的儿子做事,就得叫二少,这么我才叫的。”
云坤凝神想想,也记起来,“是,小艾原来跟着父亲叫我阿坤,受你影响她也改口了。”提到小艾,云坤淡淡一笑,“等会接了平安回老宅。”
“真的?”阿图惊喜。小艾眼下正在老宅,出院后云坤安排她去那边休养。即使再牵肠挂肚,阿图也不敢分出身来跑到那边探望一眼。云坤这句简短的吩咐不啻天大的好消息。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装几块带上。”
云坤正比划着几条领带,为戴与不戴做着选择,听见阿图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小艾个性刚强,如果你总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法,恐怕效果不大。为什么不开诚布公地跟她讲?”
点破小艾的话题,这在云坤来说还是首次。周围的人,包括阿图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算得上最亲近的人,对他的态度也是恭敬加畏惧。没事的时候宁肯沉默也不会闲聊。若是他们之间谈论起私人话题,大多也是因为做事得力,有值得云坤赞扬的地方,作为‘奖赏’来说。譬如阿图在豹哥的事上有功,云坤为他奶奶过八十大寿。无缘无故提及小艾和阿图的关系,叫阿图腼腆的同时也无从接口。
云坤也不指望交流,自顾自往下说。“如果今年能把赵自海的事做个了结,我打算给她另安排个地方。”
“啊?不让小艾在这干了?”可以说阿图是大惊失色。
镜子里,云坤不无责怪地看他一眼,似乎是纳闷他怎么这么迟钝。“小艾快30岁了,将来总得嫁人。哪能一辈子打打杀杀。我打算给她一笔安家费,让她自己做点生意。要是不加把劲,等她走了,你的机会更渺茫了。”
阿图差点振臂欢呼,要说他纠结的也是这点。奶奶是老实本分的人,一辈子敬奉天主,连蚂蚁都不肯踩死。若是知道小艾干的是刀尖上的事,吓也要吓晕过去,所以阿图不敢刺激她老人家。琢磨好几年,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化解。从天而降的喜讯令阿图手足无措,仿佛明天小艾就会拿着安家费跟他见奶奶一样。他兴奋地裂开嘴笑,“明白了,谢谢二少。”
云坤放弃了手中的领带,干脆敞着领口,“就这样,不系了。”
“系这条吧。”阿图兴冲冲挑出一条,递过去,“你这样子,平安一定没见过。二少,我真羡慕你。”阿图眼睛亮晶晶的,连着两个好消息让他眉飞色舞,“平安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省了多少事啊。”
云坤失笑,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轻易允诺。对方交付一颗心的同时,命也成了他的责任。这里面的沉重,外人永远不懂。他一摆手打发阿图走,“准备点心去吧。”
第15章 第十五章
得知云坤今天来接许平安的消息,任院长特意留在家里等。作为长辈,有些话他得替去世的云邴楠嘱咐。
任伯母见到云坤,热情地招呼他中午在家里吃饭,说是从乡下带了很多鲜货。云坤嘴里客套着,眼睛往四周找人,一道慌不迭关紧的门缝暴露了某人踪迹。
“一会再话分别,我沏了铁观音,专为等你呢。”不由分说,任院长拉着云坤去了书房。
许平安等在房间里,时间漫长又飞速地过去了将近一小时,云坤始终没有露面。她一会儿走到窗帘后,看看在楼下抽烟的阿图。一会儿贴着门板听听客厅的动静,坐立不安。正纠结呢,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任院长爽朗的笑声。许平安一个箭步扑回床边,摆出矜持坐姿,又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佯装阅读。
连敲门声也没有,任院长迈步就进来了,“平安,走吧。云坤来接你了。”
“哎哟,不兴人家小两口说几句话再走?有你这么性急的?”任伯母进来强行拉走了老伴。
许平安低埋着头,余光里,云坤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进来,掩上门,坐到她身边。罕见地,许平安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擂鼓一样的声音,震得她指尖发颤。她咬紧下唇,为自己的紧张羞臊不已。
“你有特异功能,可以倒着看字?”云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平安大窘,杂志拿倒了。但她嘴硬,“倒着看算什么?我还会拿大顶看呢。”她斜着眼睛,强撑着想做出很拽的架势来,却先吓了一跳,“你怎么……”她摸上他的脸,云坤本来就瘦,几天不见皮肤上的滋润消失殆尽,透出病态的羸弱。她急得快哭了,“你怎么突然这么瘦了?”
他反问:“你说呢?”
“想我想的。”
云坤好气又好笑地拂开她手,“被你气的好不好?”
“那你就拿自己折腾啊?你可以骂我一顿或者罚我,怎么跟自己较劲呢?你不知道我看了心疼吗?”她鼻子发酸,“就算我难过死,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别死呀活的,晦气。”云坤轻轻敲了她一个毛栗子。
她赶紧扇扇嘴,“呸呸呸,谁也不死。”
“还说?”
“我没说,我说的是……我和你……长命百岁。”瞧云坤半笑不笑的,似乎心情不错,许平安小声嘟囔着,“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油嘴滑舌。”
“我心里苦得赛过黄连了,还不许我便宜便宜嘴巴吗?”
云坤微微敛正神色,“如果这算苦,往后跟我在一起的日子比这要苦几百倍。”
“我不怕!我……”她醒过味来,着实吓一跳,“你的意思是不赶我走了?让我留下?”
“有人替你说情,我能不同意?”云坤淡淡的笑。
许平安的心情豁然开朗,不禁大笑出声来,前仰后合的,“大伯万岁,发哥万岁,许平安万岁。”
受她传染,云坤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傻瓜。”
她恨不得四脚朝天,亲昵地挽着他胳膊笑,“傻瓜喜欢的也是傻瓜。”
云坤第一次主动牵起她手,“我说的是实情,以后跟我在一起,可能枯燥,也可能动荡。你要做好牺牲很多爱好的准备。其实,做我女朋友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四年前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就认定你了。”许平安温顺地靠上他肩,“你是上帝为了安慰我送来的礼物。”
云坤对几天前的噩梦犹是心有余悸,许平安如此贴近,重新闻到她身上美好温热的气息,他仿佛被治愈一般通体舒泰。云坤有种昏昏欲睡的惬意。
“对了,我有礼物给你。”许平安欢快地一转身,瞬间手上添了两个绿油油的小家伙——苇子叶编制的螳螂,长而锋利的前臂,圆鼓鼓的肚子,惟妙惟肖。
“你编的?”
“当然。你能看出他们是一公一母吗?”她炫耀地抖动着用一条红线栓住的它们,自问自答,“告诉你吧,这个肚子大的是母螳螂。”她指着其中一个,“仔细看,是不是?”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多好玩,就是想逗你笑而已。你太有钱了,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开心。”
开心对云坤来说是陌生的字眼,自从父亲意外离世后,他连笑也很少。唯有重创赵自海这事,能让他眉心稍展。
“你不喜欢?”许平安对他的沉默无所适从。
云坤回过神来,“你手很巧。”
“我说过,我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优点。拿去吧。”她爽快地放到云坤手心里,就势牵住他手,又开始百般拨弄。
“乡下好玩么?”
她实话实说,“心情不好,再美的地方也觉不出好来。怕你生气再也不理我了,我每天都给大伯打电话问你的消息。你着急了吗?”
“急了两三分钟。”他也是坦诚,“再仔细一想,这里面肯定有大伯的事,我托付了他照应你,要是发现你失踪他早沉不住气了。”云坤逐渐严肃了,“平安,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以后你去任何地方必须跟我说清楚,有我陪着,或者阿图。不能独自行动。”
“因为有仇家?”她问得很老道。
云坤点头。
“他们很厉害吗?”
云坤觉得这问题提得有些奇怪,“怎么算厉害?”
“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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