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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串子边喏喏的说着,边向李大头使眼色:他们自从李大头翻身后,早就把魏师爷制定的各项规定丢在了一边,捕快们也恢复到以前的懒散状态,整天吃吃喝喝的满街乱转,哪里还记得什么值班表?!
“笑话!”胜男听了这话,俊俏的小脸上布满了阴云,她一拍桌子:“钱旺财,你可知罪?!”
“呃?小的、小的知罪,知罪!”
钱串子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趴在地上认错。只要有脑子的人,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没有按照捕快守则当差,否则,在李胜男第一次问谁值班的时候,他就应该站出来承认,而不是看了值班表之后,才现编瞎话搪塞。
不过,他的小算盘也打得啪啦啪啦——他和李胜男一组当过差,知道她脾气一向很好,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如今他也只是犯了点小错嘛,只要认错态度良好,李大头他们再帮忙求求情,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抱着这种想法,钱串子并没有多少辩解,便低头认了错。
可惜,事实告诉他,如意算盘不是那么好打滴,李胜男也不是软柿子!
“好,知道错了就好。”胜男状似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把麻烦丢到李大头面前,“李班头,无辜旷工,且误了公事,该领什么样的处罚?”
“这个,这个嘛。”李大头咧着大嘴,是哈了半天,见胜男的脸色越加不爽,便为难的说:“按照捕快守则,无辜旷工者,杖十,罚一个月的伙食津贴。贻误公事者,未造成重大过失的,杖十,罚半年伙食津贴;造成重大过失者,杖二十,罚一年伙食津贴另加半年的治安补贴。老钱的事,小的以为——”
“很好。”胜男打断李大头的求情,提高嗓门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衙门里更要遵守上司指定的守则。钱旺财,无辜旷工、且贻误公事,南山上百人械斗,却不能及时制止,造成众多佃户受伤,严重危害了县城的治安,按照守则,杖三十,并罚处一年的伙食津贴和半年的治安补贴。来人呀,把钱旺财拖出去,行刑!”
“哎,李捕头,李捕头饶命呀,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下次不敢了,还求李捕头饶过我这次!”
钱串子一听,整个人瘫软成一堆——三十大棍,还要扣除一年的收入,这、这不是要逼死人吗?比起刚才的装模作样,这会儿,他拼命的爬到胜男脚边,卖力的告罪求饶。
“那个,李捕头,老钱也是第一次犯错,还请李捕头手下留情呀!”
李大头见状,也有些惊慌,他虽然找到了新的靠山,可毕竟还归李胜男管辖,要打要罚都是人家说了算。
只是钱串子的事,摆明就是打给他看的,因为县衙的人都知道,钱串子之说以不管南山的报案,完全是听他李大头的吩咐。打他就是变相的打李大头,这、这可不行。
如果今天任由李胜男打了钱串子,以后他李大头的话,谁还敢听,谁还愿意听?!
“第一次?应该不是吧。”胜男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大头,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白纸,在众捕快面前晃了晃,随即念到:“九月初一,李大头、孙传德、钱旺财等六人,从午时起,便在五梅楼喝酒,直到亥时;九月初二,李大头、孙传德等四人,在新开业的怡红院彻夜狂欢,直到次日辰时;九月初三……哟,李班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呀。我离开后的这些日子,你的生活很丰富嘛?”
“这个,这个……”
第78章 家园保卫战(二)
“李捕头,我这次受了伤,估计以后不能当差了。”
窄小的房间里,侯刚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子,面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他见到胜男后,有些意外,忙不迭的让娘子去煮茶,自己也挣扎着要起来。
“到底咋回事?你是咋受的伤?我刚回来就发现不对劲,李大头是不是又闹腾上了?”
胜男把带来的一些水果、排骨放在桌子上,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侯刚的床前,担忧的问道。
“唉,说起来也怪我自己。”侯刚揉了揉酸胀的腰部,皱着眉头:“你和魏师爷刚走的时候,李大头倒也没敢怎么捣乱,我是在劝架的时候,被人打伤的。”
这话要从十天前说起,自从进入九月份,历城县周边的几个乡镇便没有下过一场雨,附近的农田正值秋种,为了争夺水源,梅水镇辖下的好几个村落都起了纠纷。
那天,有人来县衙报案,说是十六里河的农民为了抢水,和隔壁的柳家庄打了起来,两个村子的青壮年几乎全部出动,又是拿锄头、又是扛铁锨的打在一起,当场就打伤了十几人。见了血,人们更加疯狂起来。眼瞅着场面一度失控,当地的总甲也急得没辙,只好去县衙报案。
接到报案后,李大头迅速召集所有的马快,紧急来到案发地劝架。可惜当时人们已经打红了眼,三四百人混战在一起,吆喝、怒骂根本就不管用,捕快们只好抄起铁尺闯进人群,试图把两个村子的人隔离开。
在拥挤的人群中,侯刚一不留神被人用木棍,结结实实的敲在了腰上,当下便倒地不起。经过林神医的一番抢救,这才勉强醒了过来,但伤到了骨头,只能在家休养。
“哦,原来是这样。”胜男微微点头,这时侯刚的娘子端着一个粗瓷茶碗过来,胜男欠身接过茶杯,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着黑洞洞的小房间,胜男心里暗自摇头,低头轻啜了一口没有茶叶味儿的茶水,她非常确定——侯刚家的情况很糟,而他受伤的事更是让原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侯大哥,你也不用太担心,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伤到了骨头,肯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伤好了,再回去当差也是一样。”胜男把茶杯放在一边,劝道:“另外,你这是执行公务的时候受的伤,是工伤,我不会不管的。”
说着,她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炕席上,“给,这是五两银子,让侯大嫂给你好好补补。”
“这。”侯刚见着白花花的银子,眼里闪过水光。工伤?他躺在家里以及十天了,除了那天有两个兄弟把他抬回家,其他的捕快们根本就没有露过面,更不用说给家里送银子或者吃食。唉,当捕快就是这样,一旦身体不行,也就变相的丢了差事。他这次受的伤不轻,就算是养足三个月,腰也使不上劲儿了,当个闲差还行,但要是上马缉凶估计不行了。
再说了,他在床上躺着的这些天,想了许多,他渐渐发觉当捕快是个危险的职业,不定哪天就受伤、甚至丧命。自己才三十一岁,人生再苦短,也只过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不想这么提心吊胆的过。
另外,还有一个他说不出口的原因。他受伤后,一直没有去县衙,但并不意味着,对县衙的情况不了解。他娘子可是天天上街买菜、抓药,坊间的传言听说了很多。关于李大头又找了新靠山,准备把李胜男踢下捕头之位的传闻,他也很了解。
再说他自己吧,自从胜男当了捕头后,他和胜男的关系比较好,至少在李大头眼里,他侯刚是胜男这边的人。一旦传言是真的,李大头挤掉胜男当了捕头,那还有他侯某人的好果子吃。就算是传言不是真的,可胜男毕竟是个女人呀,如今又嫁了人,根本就不可能在衙门长干。万一哪天胜男有了孩子,或者魏家不让她当差了,到那时还不是李大头接任捕头?!
与其等事情发展到不能挽回的那一步,还不如趁现在矛盾还没有激化,他还没有彻底得罪李大头之前,赶紧走出县衙这个泥潭,换个轻松的职业,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安稳日子过。
所以,就算是伤势好了,他也不想再当差了,做个小买卖,或者买上几亩地,怎么着都比当捕快强。
“李捕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伤好了也干不了马快,可当门子什么的,收入太低,根本就养活不了家里的人。所以,我想等伤好了,我就干点儿别的活儿。”
侯刚沉思了良久,慢慢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想好干什么了吗?”
胜男听他说话的口气,不像一时冲动,倒像是反复考虑的结果。
“还没有,不过,我一没有手艺,二没有本钱,估计只能去乡下买几亩地当个农民。”
侯刚苦笑的摇摇头,他虽然把事情反复想了很多次,但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多少信心。
“侯大哥,咱们也算是同事一场,你能给我说说心里话吗?”胜男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不想当捕快,真的只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担心陷入我和李大头的争斗?!”
“这个……”
侯刚迎向胜男真挚的目光,满肚子的理由顿时噎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魏良和杨知县见过面后,便去找冯师爷谈了谈,详细了解了某些情况后,便开始着手做准备。
下午,吃过午饭的魏家小两口儿,各自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一起赶回南山,那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处理呢。
“请帮手?”
官道上,魏良听了老婆的想法后,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主意,咱们这次吃亏,便是吃在没有足够的帮手。南山位置偏远,单靠佃户们自发的帮忙肯定不行,咱们需要有自己的人来保卫家园。”
“对呀,我以前也是太过相信捕头之名的威慑,却忘了人都是有劣根性,欺软怕硬、投机取巧、人为财死更是常事。我们又不能天天在家守着,南山的产业也越来越招人,要是没有强有力的武力保护,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打上门去。到那时,后悔也晚了。”
胜男想到昨天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佃户们念着她和魏良的恩情,帮他们守着家园,那么董家的人很可能就闯了进去。丢失财物事小,田姨娘和小秀儿受到什么侵害,后悔都没有地方哭去。
魏良的脑子里也闪现着昨天发生的事,赞同的点点头,“没错。另外,田姨娘本身就软弱,小秀儿还小,很容易被人欺负。明年春天,我就要进京赶考,家里如果不安顿好,我哪敢放心的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