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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醉得迷迷糊糊,觉得周围多了人声,又有人搬动她的身体,她都觉得是在做梦。
后来听到有人争吵,一个熟悉的名字蓦地钻进她耳朵里,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睁眼道:“怎么了?”
正在争执的三人突然听到她说话,吓了一大跳。
一人猛绕过拦阻的两人,抢到她面前,大声叫道:“太傅,你快去瞧瞧沉璧公子吧,他不好了!”
这人发髻松散,衣衫凌乱,眼有红色,满脸憔悴,正是押送官郑捷。
笑笑被她一吓,剩余的酒意都退个干净,猛的坐起身来。
卷三:转 医君愁肠梦里温2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笑笑一把抓住郑捷的手,“他不是还留在贺泽的么?你把他怎样了?”
郑捷觉得手腕像被匝了道铁钳,她也不挣,直视着她。
“殿下派人来传信,让留在贺泽的人先走,沉璧公子不肯。他那样机敏的人,知道肯定出事了,就坚持要到这边来。有春和公子帮他,我的人……拦不住。”
“接着又收到你娶了若曦小王爷的事情,沉璧公子反倒就不往前走了,他身子本来就不好,耽了一晚,病看着就更严重了。”
“谁知你又在回来途中出了事……”
她难过的低下头去,“沉璧公子吵着要去救你,他平时那么沉静的人,疯起来真是不得了……大家在上面挖,他也拼命的要帮忙,铲子都拿不起来,就用手……还是春和公子把他制住,可他的病……”
笑笑听得越发心寒,她知道沉璧素来心重,什么都藏在心里,来的时候又病成这样,她现在是明白了沉璧的隐痛的,想到这几天来大起大落,沉璧那多愁多病身,能经得起几番折腾?
她咬牙下榻,蹬上鞋子,仍旧扣着郑捷,往外便走。
现在她反倒不敢往下问了,只怕郑捷说出不好的话来。
郑捷觉得她抓得自己的手越来越疼,额头滚下黄豆大的汗来,只强忍着说,“沉璧公子虽然病重,可还是一直掂着你,怕你受伤……强撑着整天不睡,说要等救你上来就立刻给你诊治……”
笑笑一边走一边问:“你可告诉他我救出来了?”
心里存在着万一的想法,沉璧性子坚韧,若存了盼想,那份坚韧的意志是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
郑捷眼睛一红,道:“昨日你被众人救上来,我就先让人把你抱到沉璧公子床前。沉璧公子一见你的样子就哭了起来……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若不是他没有跟着你,你也不会弄成这样,总之就是什么都是往自己身上揽……可你……你竟然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不醒,沉璧公子给你诊断过后,只说让你好好休息,脸上一股如释重负的样子。”
“大家本来想这下都好了,谁知道,他这么一睡下去,人就病得神志不清了……”
笑笑听得郑捷的话中大有怨怼之意,好像是说自己不该这么快被救上来,就算救上来也不该什么事都没有,让沉璧松了那口气。这话虽然很咯心,可笑笑觉得她倒是难得说对了一次。
沉璧该是心病已久,难以排解,全靠盼她平安一口气支撑着,现在一下子如释重负,人立即就撑不住了。
正思忖间,郑捷已把她带到沉璧的营帐前。
她站在营帐外面,闭了闭眼,定一定神,深吸一口气,放脱郑捷的手,掀帘进去。
扑面而来是一股清淡的药味,若有若无的,萦绕不去。
她深深吸了进去,再慢慢呼出来,胸口里的闷堵倒像借这清清淡淡的味儿给洗涤了一遍,再透过七窍给舒散了。
她几步走到榻前,俯首仔细打量着那憔悴得失形的人。
脸颊瘦得深深的陷了进去,原本秀气的五官现在显得有几分凄厉,双目紧闭,细长的眼角星星点点的润湿。
确实是病得很厉害,从那青白的脸色,眼睑下面青色的阴影,以及失色的唇都可以就被看出身体的不足怯弱,可是那一脸的平静,却让人觉得他是在安静的睡了过去,而不是郑捷所说的那般凶险。
笑笑拉过他的手,把了脉,脉象有点弱,可是平缓。
耳朵贴在他心口处听了听,心跳有点弱,还是缓。
探手摸摸,没有发烧,小小松了口气。
表面看来没有什么病,但就是虚弱,生命力一点点的在虚弱中流失。
她直起身子,怔怔的打着主意。
沉璧静躺的身体忽然轻轻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哑哑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别过脸,点点泪意从眼角渗出,也不往下落,就是一直那样沾湿着,润润的光泽。
笑笑放在膝上绞扭着的双手,因为他这么一动,紧紧交握在一起。
她下定决心似的,蓦然站起来,出了帐子。
不出所料,郑捷正守在外面,不停的走来走去,急得眼睛发红。
笑笑摆摆手,“我先问,你等会儿再问。”
“我问你,沉璧这几天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吃?”
“他是吃什么吐什么,只喝得下水,就是稍微浓一点的汤水也会吐……后来神智有点迷糊,我就让人准备些清粥,他有时会喝点,但多半还是会吐。太傅,沉璧公子这是什么病?没有听说过会连东西也不肯吃的。”
“他这是心理排斥上排斥食物所以才会吐出来的。”
“这也是……沉璧公子老是说,太傅被埋在山沟里,没有吃的喝的,只能支撑五六天……”说到这里住了口,稍微怨怼的瞧着她。
笑笑知道她又在怨自己在下面有吃有喝好似度假了,苦笑了一下道:“你别担心,他这是心病,我这就给他治。麻烦你替我准备这些东西。”
交待了几样东西。
郑捷看她又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你不在这里看着沉璧公子,你还要到哪里去?”
“你放心。”笑笑一个个掰开她的手指:“沉璧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他有事的,我这就准备东西好救他。”
她回到刚才自己养病的那个帐幕。
帘子一掀,丹麒和烟岚两个一坐一站,一个满脸别扭,一个正在劝,见她进来,吓着了似的,都停了动作,只顾瞪着她看。
笑笑不知这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可现在他们同一阵线一致对外,又让她觉得有点儿不爽。不由瞪他两个一眼,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叫我,还拦着人!”
丹麒眉毛一挑,道:“你自己也还病着,不到时候那是叫也叫不醒。”
烟岚却说:“沉璧公子虽然危险,可他不见小姐一面是不会甘心的,所以我想小姐先恢复好才最重要。”
笑笑觉得这话中听,难得烟岚倒是看得透彻。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招手让他过来,跟他咬了会儿耳朵。
烟岚听毕,瞧了瞧丹麒,眼神一闪,小快步的去了。
笑笑对丹麒说:“我等下去给沉璧治病,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等我。”
心里怕他跟去闹事。
丹麒猜到她心思,挑了眉毛,瞪大眼睛瞧着她,最后还是撇了撇嘴,什么都没有说。
笑笑难得见他不作怪,倒是诧异,仔细瞧了他几眼。
不过才几天功夫,丹麒的小团脸多了个尖下巴,乌黑的眼睛显得更大,脸上好似就剩下一对大眼睛了,原本生气勃勃的脸带了点楚楚的味道。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瘦,原本最弱的是烟岚,现在却都让别人后来居上的赶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心里一动,道:“你先别忙生气,过来让我看看。”
丹麒不动,瞟瞟自己的腿。他的腿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笑笑才想起来他腿伤了,心里有点内疚,自己走到他前面,蹲下来细细查看。
丹麒满脸不自然,“你别看了,一股药膏味儿,难闻死了。”
笑笑一伸手,把他给横抱了起来。
丹麒吃惊,挣了一下。
笑笑道:“你别动,我身子虚,你再挣我就抱不动了。”说着果然身子一晃。
丹麒忙伸手抱住她头颈,一动也不敢动了。
笑笑把他放在榻上,脱了鞋子,拿被子盖了,掖好了被角。
“好好睡一下,这几天,让你担心了。”她柔声道。
丹麒抬起眼来瞧着她,眼睛里锋芒一下子全融化成盈盈春水,都快要溢出来了。
笑笑心中又是一动,这小孩,其实要得不多啊,给他一点点,他就要溢出来了。
她心里一阵疚歉,俯下头,在他唇角亲了下,低声道:“你记不记得若曦女皇来找我那天早上我跟你说了些什么?”
丹麒脸颊透红,不安的说:“你说了那么多,我怎么记得是哪一句。”
笑笑伸出手摸了摸他肚皮,轻笑道:“乖!”
很趣味的看见他急忙闭上眼睛,连眼皮都红了,觉得真是好玩。
这时烟岚过来,把一件东西交给她。笑笑把丹麒托给烟岚,带着笑走了。
出了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低头瞧了瞧手里握着的那件东西,心病还须心药医,为了救人,现在先顾不上其他了。
嗯,当医生的当然得比病人更有信心,而且,绝不手软。
唇角重又扬起一丝笑来。
沉璧觉得自己的身体比羽毛还轻,没有风吹来,也飘飘悠悠的落不下地。
身体周围裹着的是厚厚的浓雾,看不到光,他像是在波浪上面浮着漂着,身不由己的,不知要漂到哪儿去,也不知要漂多久。
他想抓住些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他不想再漂了。
他还想看看她……知道她没事,就是累着又醉了酒……那么艰苦的环境,那么凶险的遭遇,她一点儿事也没有……老人家常说,命是早注定的,他早就知道那人的命是谁也及不上的好……可他就是放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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