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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子也不打开,双手放于地上,拜下道:“这等贵重的礼物不配春和,请小姐收回吧。”
笑笑急了:“哎,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啦!”
春和不再言语,冷冷看来。
这时他脸上的痘子已好得七七八八,五官轮廓尽显,鼻挺唇薄,鬓角墨黑有如刀裁。素日里又勤奋练武打拳,他身材原本就硕长有力,人道有了武力胆色状,那少年人的拘谨之气不知不觉中褪去大半,堂堂威仪气派倒是隐隐现出来了。
这一眼含怒带怨,一眼瞥来,凛凛冽洌,笑笑竟心中一寒,说不下去。
静影见到场面弄僵,忙说道:“小姐又没有不要你们,别急,慢慢再说。”
旁边捧着托盘的景明看着不对,小姐把静影送人了,连沉璧春和都不要了,怎么还会要他!
物伤其类,悲从中来,捧着那个盘子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笑笑急道:“景明你又哭什么!”
“我,哇,我不要离开小姐!小姐你如果不要景明了,景明也不想活了!”
静影跺脚道:“景明,你添什么乱哪!”
甄绣在旁边一直不语,此刻“扑哧”一笑:“小姐哪,你若不想要他们,当初就不该选了他们来。现在这么撒手就扔了,可对不住人家。”
笑笑瞪眼道:“我又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好好的养着教他们练武识字,我怎么对不起他们了。”
沉璧忽然直起身来,静静道:“三小姐说得不错,她对我们只有恩情,绝无亏欠。对沉璧更是有再生之德。只是希望三小姐谅解我与春和的报恩之心,允许我们再侍奉一段时日。待到小姐烦倦之时,我们必会离开,不会再添小姐烦扰。”
笑笑虽则觉得不大满意,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能逼着人家立即嫁人么。只得点头允了。
春和却怎么也不愿收那盒子,沉璧又劝了他一番,方才不情不愿的收了,还始终板着脸,不肯与小姐目光相触,一副伤了自尊的表情。
原本策划得好好的想把三个一次性解决,结果却不尽人意。
笑笑暗自思量,看来这几个就跟养惯了的鸟儿一样,怕自己被放出去活不了,要想让他们意识到外头天地宽,恐怕还得慢慢磨。
卷一:起 鸳鸯二字怎生书3
这日君行到娬王书房送账簿,娬王拿过翻了几页,随口问了些收支问题。君行一一作答。
兰陵娬问毕却不让他退下,自顾翻着桌面纸张,半晌,也不抬眼,淡淡道:“三小姐房中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君行绝料不到娬王这么问他,迟疑一下,答道:“三小姐年纪尚幼,不愿以家室为累,必是志存高远。”
兰陵娬不禁笑了笑,又道:“君行,若我没有记错,你也早该行这簪礼了。”
君行垂首不语。
“虽不愿儿女长大远离,但她们终究还是会振翅高飞。”兰陵娬淡淡道:“君行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也熟知你的品性,知你不同寻常那些想依附妻主一生的寻常男儿,这也是我一直不催你行簪礼之因由。只是世俗之事难避人言,我虽想把你一直留在身边,却怕外人闲言碎语,不若你便入我房中,往后也可更名正言顺打理全府事务。”
娬王语气虽淡,听在君行耳内只觉当头一个霹雳打下,顿时呆了。
兰陵娬道:“当日我答应你母亲替她好好照顾于你,以你品性,必不愿伏于寻常女子之下,与其让你委屈,不若让我护你周全。我许你兰陵侧君之位,仅在王君之下,府中大小事务均由你掌握,必不会亏待于你。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笑笑发觉成年之后别的好处没多少,但于这人身自由度方面却有很大改进。
比如说以前出入王府还得偷偷摸摸去翻墙,现在大摇大摆的出入也没有人敢说她,这样一来,王府也就少了些当初笼子一样的感觉。
这日她又去那俞家银铺去看生意。
这铺子虽小,只有父子两个经营,但大的厚道,小的聪明,跟她很处得来。再加上那霄儿公子心灵手巧,又懂得欣赏她那些古怪想法,更是令她大生知遇之感。渐渐往那边跑得勤了,却不是为了赚钱的缘故,而是为了多了个谈得来的朋友。
今日她到了银铺,俞老板一见她便笑逐颜开,倒了茶,摆了点心,还掏出一个锦缎小包让她看。
打开一瞧,却是一只金银打造的分色吉蒂猫,跟她画的图样并无二致,难得的是一双金色猫眼雕琢出无数刻面,光亮处看来反射出粼粼金光。
笑笑啧啧赞叹:“真是绝了,霄儿公子的手真巧!”
霄儿在帘后笑道:“这只是样品,送给小姐的。告诉小姐一声,前头知府家的小姐看到这个样品,十分喜欢,一下子订造了五只说要送与她府中小爷。我让爹爹告诉她此物名唤‘吉帝猫’,是一种吉祥之物,便连皇帝佩戴也可保平安。杨小姐听得十分高兴,又多订了十只。这可是本店开张以来头一次接到这么大笔的订单,都是托了小姐的福。”
笑笑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才干能够得到世人认同,还能赚到钱更开心呢!
她跟俞老板要了根红绳,把那只刻了自己名字缩写的猫儿坠子串起挂在胸前。这可是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锭金子,第一份自豪!
她心里高兴,又对那霄儿道:“这还只是初步成功,往后还有得你忙。这些样式造出来以后,你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以收几个学徒帮忙。要批量化生产抢占市场,在旁人想跟风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卖别的款式那样才行。”
霄儿道:“这种手工活只怕教晓徒弟饿了师傅。”
“不会不会。”笑笑摇头道:“你可教每人只负责某一部位的雕琢,然后再由你自己统一组合起来。一来他们只会熟悉自己掌握的那部分技巧,对全盘缺乏了解无法盗取,而且单一做同一个零件,也可提高效率并且保持品质稳定。”
“对了,有时一些特别的款式反而不能多做,只做个十样八样声明是纪念版,全球限量,呃,全国限量只有十只,往后再不生产,空前绝后,具有升值潜力。这样的限量版可以卖贵十倍,而且必定是有钱有势之人方会追逐,这也可以迅速提升这品牌的声价。”
霄儿动容道:“小姐想法当真异于常人,若小姐有心经商,必会叱咤风云,富甲一方。”
笑笑嘿嘿笑道:“你就别损我了,这些我也只是知道些零碎道理,具体怎么操作一点不懂,若要自己去干,必会碰个头破血流。”
又道:“我当你是朋友,才对你直言相告,你若觉得合适就去实行吧,觉得不好就当我说的是废话,听听就算。”
霄儿笑道:“小姐字字珠玑,旁人想求得只言片语也没机会,霄儿这可真是好福气。”
笑笑说得高兴,顺口道:“我觉得你才是做生意的人才,手艺又好,往后这小店定会办成名店。为了将来准备,我建议你先改个店名。”
“改店名?”
“没错,用姓氏来起店名不是不好,而是太普通。”笑笑想起香港那几家著名的金铺,什么谢瑞麟、周大福,觉得中国人就吃朴实全名这一套,说道:“你索性以你或你爹的名字作为店名,这样听着更有诚意。以后家业授与你家子孙,也好让他们记住父辈爷辈当年的奋斗史,好好传承下去。”
跟那霄儿隔着布帘说了半天,点心茶水吃了不少,笑笑摸着肚皮站起来告辞。
俞老板一直送到门外,对笑笑道:“常小姐,小儿名唤迎霄,去年行的簪礼。”说完满脸期待的瞧着她。
笑笑一呆,旋即恍然大悟,赞道:“迎霄迎霄,真是个好名字,用这个做店名一定一飞冲天,招财进宝。”
俞老板听得好笑,正待再说。笑笑的眼神忽溜了开去,叫道:“老板,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唤着“君行,君行!”急急的追着街上那个风神如玉的少年去了。
俞老板呆立半晌,转回店内,忍不住叹了口长气。
迎霄问道:“爹,刚才还好好的,做什么叹气?难道是风湿又犯了么?”
俞老板叹道:“原来常小姐是兰陵王的小姐。”
迎霄一怔:“爹爹怎么知道?”
“刚才她追着个公子去了,那是兰陵王府的管家,名叫任君行。去年我不是到邓家珠宝铺揽了活儿回来加工么,那时见过他一面,现在见到他是觉得长得更好了,就是失了魂似的,没有了那时镇得住场面的味儿。不过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迎霄道:“她是兰陵王的小姐,那不是更好吗。有她当了咱们靠山,以后的活计都不用愁了。”
“可我看她跟你谈得来,人又不错,头脑又好,还想着她跟你可般配了……”
迎霄截口道:“爹,别提这个事了。即便她不是王府小姐,也是大家小姐,不是咱们这种人配得起的。”
“咱们这种人?咱们这种人怎么着了!前朝宰相林彦不就是银工出身的么!”俞老板急了:“霄儿哪里比别人差了!”
迎霄沉默了一阵,道:“天下女子皆薄幸,常小姐人品虽好,但霄儿也不放在眼内,这倒与她是否王府小姐无关。你看她头次来此便是订造送给小爷的耳饰,还一订三副,这等多情风流之人,与她谈谈生意尚可,但若托付感情,定必痴心枉付,衔恨收场。”
俞老板叹道:“也不是每个女子都如你娘那样……”说着想起方才笑笑追出去的失魂样子,又觉得儿子说得甚有道理,一时说不下去了,自己也便失了神。
这两父子的对话自然没有传入笑笑耳里去,她也根本不知道今日自己无心一语,竟让自己日后糊里糊涂的当上了名闻天下的迎霄宝阁的大股东。
天下间的事情,很多时只起于一个小小的源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