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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烟岚迷迷糊糊中叹了一声,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叹出口,可压着胸口的那又重又热的东西竟然就迅速移了开去。胸口传来的一阵畅顺舒爽让他神智清醒了几分,掂了掂重重的眼皮,竟然有了睁眼的力气。
“……”
近在眼前的是一双红通通灵眯眯的带笑眼睛,怎么看怎么像初夏刚熟的桃子。
就那么对了一刹那,那眼睛的主人迅速后撤,随即换上一副板的死硬的表情,硬邦邦的语气。“终于醒了?嗯,哼!告诉你,你现在死不了了,要听话乖乖的调理好身体,好让我慢慢算账!”
他不解的眨眨眼睛,有点不大能消化这话的感觉。
他竟然……没死么!
他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手指头才一动,四肢百骸袭来的疼痛让他瞬间以为自己已经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别乱动!”笑笑换上一副严肃脸,“孩子没了。”她瞧着烟岚的脸色迅速死寂下去,咬了咬唇,狠着心说:“是你杀的,所以你得赔我一个。”
“……”烟岚的眼睛冲进了水雾,扬起眼来怯怯的瞧她,眼里的表情无比复杂。
“这次是因为你不肯听我的话,不相信我能护你……不过我也疏忽了,没有及早跟你沟通好,让你独自担惊受怕,我也有不对。不过幸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恨我,大家好好生活下去,孩子没了,以后再要一个就是,好不好?”
“……”
“不好?还是不敢?抑或是不愿?”
“……”烟岚的泪弄花了脸,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人变成了一尊雕像。
“哎……”笑笑随手从床头拿了块干净巾帕,搬过他脸,一点点的擦,最后索性蒙在他上,就用手盖在眼睛的位置。
“现在是最重要的保养时期,你还哭,还哭……以后会变得很丑很丑哟!”
手底下觉得巾帕更湿了。
“我早说过,无论你是什么人,或者不是什么人,我喜欢的只是你,要的只是你……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没往心里去?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你这样岂不是净让我难过?过去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它,从头开始岂不是好,非要惦着记着,在自己心里戳一把刀,自我折磨!”
“我不是……”终于哽了一声。
“嗯……不是就好……”笑笑缩回手,一转身,手里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真要不是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张嘴吃一口!”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烟岚怔怔的瞧着她,抽噎了一下,又愣了楞,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口。
“甜不甜?这是桂花梗米粥,我还让加了补血的红枣枸杞。来,再一口。”
粥的味道他尝不出甜来,可那软软滑滑热热的流体从口腔缓缓的落入肚子时,恍惚中,他感觉到生的勇气又从身体某个秘密的地方跑了出来。的
他一口口的咽着,毫不抗拒的,吮吸着那些珍贵的生机。
“好吃不?”
他才意识到竟然把一碗粥都吃完了,傻傻的点了点头。他很奇怪,那些绝望轻生的念头都躲到哪里去了?
“好吃就好。这碗粥啊,除了桂花梗米红枣枸杞,还有人参鹿茸……”数了一串让人记不住的名字,笑笑才得意的笑道:“这简直是十全大补起死回生粥,不过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她不敢移动烟岚,就自己凑过去,在他恢复了些许人色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就叫做人生的滋味。”
“你看,人生的滋味不就像这样,补血的,清香的,调味的,甜的,苦的……全都煮在一起,滋味可能不大好,可就是这样,才能让你好好的活下去,还会活得更好。”
人生的滋味!
一瞬间,烟岚的心被满满的感动充满,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痴痴的瞧着笑笑,无法转移视线。
他的生机在这一刻被完全的点燃了。
就在这时,那个好心的宫侍在门外低声请笑笑出去。
笑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烟岚,她有事要跟皇上商量,让他在此等她。见他又流露出不安,立即信誉旦旦的说他的事情已经解决,她这次是去皇上商量别的要紧事情,让他放宽心。
她这一去,足足跟慕容媗商谈了两个时辰,地点在密闭的御书房中,密谈内容无人得知。
但就在那以后,扶凤国殿阁大学士,太傅常悦,被软禁于华春殿,不能擅离一步。进出人等,均需景帝御笔手谕方能放行。
一生回首白云多2
这日午后,刚下过一场秋雨。御书房外黄叶铺地,各色花瓣渍在水里,看上去分外凄艳。
两个负责洒扫的宫侍呆在院子角落,都很是不解为何皇上近来不让他们清扫落花败叶,虽然他们都是大字不识的人,但这样看着也会联想到这莫不是大人们嘴里常说的诗意?
不过这诗意难不成就是让人嘴馋难过?
这喏大一个花园才两天没有清理,眼睁睁看着变成了个腌菜缸子。
却见小径尽头,有人潇洒行来。
只见来人身穿一袭素色长袍,头发梳到顶心,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住,通身上下再没装饰,素净潇洒的打扮越发显得眉目郁青,俊秀如玉。
前面领路的一个宫侍长得五官精致,一对微微上挑的眼睛尤其漂亮,可走在这人前头,竟没人注意到他。
那宫侍似乎很是焦急,疾步走来,到了近处更是几乎小跑起来,他身后那人却是仍是不徐不疾的迈着步子,此刻仍有斜风微雨,不时将径上花瓣打到他长袍下摆,就此沾住不落,花瓣颜色艳丽,却益发衬得衣服主人神清气爽,恬然高洁。
角落里两个宫侍看得呆掉,直到那人进了御书房,方才找回神智。心神皆醉之下,一时忘了宫中规矩,窃窃私语起来。
“方才那人好风采,虽然一介布衣,可气度比朝中那些大臣不知强多少去了。”
另一个哧的一笑,“你又见过多少朝中大臣?”
头一个不服气,“能到御书房里跟皇上议事的我都见过,别的不说,就连皇上最喜欢的太傅,也比不上这人万一。”
讲到这位太傅,两人不约而同脸色一白,同时陷入静默之中。
过了半晌,才有人捡回了心思一般的低语道:“不过刚才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你倒还认识他?”
“……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先帝亲口称赞的春风学士么?可是,可是……她怎么变成了个男人!”
御书房中,乔珏将自己携来的棋盘棋子一样样摆好,端正坐好,垂手放在双膝,静静等着慕容媗开口。
慕容媗道:“先帝曾称赞春风学士棋艺超群,京城之内可入三甲,是以你今日才这般自信。”
乔珏道:“珏不会妄自菲薄,也不会自欺欺人,此来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慕容媗端起面前茶杯,呷了一口,悠然道:“你想跟朕赌个东道么?”
“是。”乔珏直言不讳,“若珏败于皇上之手,可任凭皇上处置,但若珏侥幸胜了半子,就请皇上放了我家妻主如何?”
慕容媗微恼道:“不是朕扣住她,是她自己不愿走!”
慕容媗说的却是实情。那日常悦跟她提出一个匪夷所思但细想又大胆合理的要求,说想替她做最后一件事,去做她控制之下的黎国皇帝。慕容媗当时的反应是此计大妙,只除了要放她走。
此事无论对谁都有好处,自己控制了一国之君,多了得力臂助,好处极大;常悦去做了一国之君,地位利益自然比现在当大臣上了不只一个台阶;甚至黎国,它得了新君主,又有扶凤作靠山,两国结盟交好,别国不敢来犯,至少可保五十年无虞,且两国建交,农工商都可互通有无,对两国同时发展都有好处。最要紧的是,黎国国力无法与扶凤相比,不会对扶凤造成威胁。
这么一想,此事若果真能成,可说是有百利,但也有一害。
那就是,从此以往,那人将会远离,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海。
便只说此事不妥,她还需相加考虑。
然后,此人竟然以夫婿重伤不能移动为由,赖在宫里不走,还把这里当作自己府邸别苑,三不五时让家人带东西来。
她府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一时是前皇子领着几个孩儿在御苑内嬉戏,园中御花御草御鱼御鸟死伤惨重,一时又是某医术高明之辈开出长长药单,大有要将她御医院药库里的珍异药材都清光掏空之势。
尤为可恨者,外头竟然传她软禁了自己太傅,要效那鸟尽弓藏之事。
被扣住的黎国使者说太傅曾与她们有约定,说她已掌握新国君的线索,待到京城禀明皇上便会告知,现在为何承诺不曾兑现?三不五时便要求与太傅对话。
若曦国君也派了个将军来凑热闹,口口声声说奉旨来探望她们小王爷的妻主。
又有惊人传言甚嚣尘上,道那前贤皇女未曾身死,以前为奸人所害暂时避隐,现已脱险,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想回来问候一下皇帝。
这种种传言不断越传越烈,越传越真,又种种压力纷至迭来,让人焦头烂额。
慕容媗何等人物,虽然常悦自动把自己抵押在宫,但这些事情怎可能与她无关。慕容媗一怒之下,再不许她家人自由进出,方才落实了软禁之名。
这禁到第五日上头,倒来了个乔珏,抓住她当日对乔榕甄绣逼婚不成所留下的一句威胁之语,说是要跟皇上一了当日棋约。
说实话,在慕容媗眼内,常悦此人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大到那妙到巅毫的计划,小到把自己抵押在宫以示独善其身,远到国际压力,近到京城流传的风风雨雨,她都不相信是她自己想出来。而她背后策划之人,定是乔珏无疑。
而这乔珏竟然能察知她想除去他,亲自送上门来,这一局,她怎会不应。
当下两人相对而坐,乔珏抓了一把棋子,让慕容媗猜先。慕容媗在棋盘上放了两枚棋子,乔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