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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吗?”小太女在下面喊:“你要做我的护卫,性命得长些才行。”
手一收,平安符入袋,忍不住,笑意荡漾。
就似断在口里的草芯,柔韧,翠绿,一股草青味儿又夹着缕清甜。
这小太女,有意思。
便是两人初相识。
十九年前,慕容媗七岁,钟仪正届而立。
那往后的风风雨雨,此刻看来,都是有趣。
后来方知,鸠占鹊巢,只是,已罢不了手。
也罢,择主原本就是因人,不是因了她的身份。
守护在她身边,果真,需要性命长些才行,幸好她这等天才,早学会了驻颜延年之术。
…………
“咚咚咚”有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紧张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牢房。
一队甲胄鲜明的官兵站满了铁栅外面的横廊,见到晕迷倒地的牢头和半开的铁栅后更是如临大敌。
钟仪却依然保持那悠然的姿态躺在地上,脸上一丝向往的表情,等月亮升起。
“犯官钟仪接旨。”
终于还是来了,也罢,早来迟来也是一样,只是,可惜了月亮……
不过,要想再让她跪,那是妄想!
她坐起身来,笑嘻嘻的道:“反正我是将死之人,坐着听听圣旨也没有什么失礼吧,请大人念吧。”
“大胆!”
传旨之人叱喝之声还未落地,眼前有有一道黄色的影子掠过,擦过她脸,火辣辣的,一摸一手是血,再看地上,一根沾血的稻草飘然落下。
传旨之人气焰打消大半,展开圣旨,咳嗽两声,开始宣读。
“现有犯官钟仪,候秋后决,念平日……”
钟仪坐在地上,微笑着听那圣旨上历数自己平时的表现,桩桩件件似乎都是慕容媗有感而发,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眼神悠悠放到远处,穿过铁栅,透过大墙,穿过重重宫闱,到了那到处都是明黄的所在。
略显瘦弱的身子趴伏在厚厚的锦缎褥子上,平日无计悔多情的桃花眼闭得严实,素日带着三分精明的脸,因为额上扎着白布,显得有几分稚气,失血苍白的脸因为药物冒起两团红晕,看上去居然也有几分慵懒的媚态。
听说天真傻气的人比较有福分,常悦该当是一个典型注释,公然抗旨,血溅长街,最后容身之处,竟然是龙床。
随即见到慕容媗俯身为那人宽衣解带,再后来,俯首……
不,不,这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大福分,对于她来说,却绝对是祸!
“醉仙檀虽然能让人失去知觉,但不能保证她醒后一辈子也是毫无知觉。你若想她恨你一生,往后睚眦相对,你不妨试试下手。”
慕容媗蓦然回头,盯着她的眼神恼怒中藏着怨恨,似是恼她不该不知进退,此时擅闯主子寝宫,更似恨她不该戳破她不能为人所知的梦想。
那种眼神,她毕生都不可能忘记。
可是,后悔么?后悔冲口而出阻了她?
不,永远也不!
她护的是小太女,后来的一国之君没错,但她同时也是她这辈子觉得最有趣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她好端端的人生因此被毁,变成个百般无趣,甚至还身败名裂之人。
“朕只想永远留住她,不要她再为不值得的人浪掷生命。”慕容媗双目赤红,狠狠瞪着钟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与她。我不会再容任何人伤害她!”
“朕不会再让她离京,朕会保护她,甚至……可封她为女后……以朕现在的威能,有谁敢说个不字!”
钟仪暗暗心惊,她守在慕容媗身边十九年,何曾见过她这般不惜一切的态度。要知道她虽近十年来端凝稳重,上位后更是一身王者之风,喜怒不形于色,但她小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她也曾爱恨分明,敢骂敢闹。钟仪常被她缠得头痛不已,若非天上的月亮难摘,只怕也早已双手捧上。
只是……即使她这样千般渴望,到底还是不能教她如愿。
她心中感叹,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我可没有说半句不好,想来文武百官也无人敢反对,只除了一个人。”
她伸出一根指头,遥点着龙床上睡得人事不省那人。
悠悠道:“我的皇上,莫要忘了,此人当年是怎地避祸离乡,脱出门楣的。此人曾被赵姜所害,骨肉亲离,忍辱含羞,对这种事情恨之入骨,避如蛇蝎。就算天下人都不敢逆你的意思,想必她也是不肯的。”
瞧着慕容媗突然褪尽血色的脸,狠狠咬了舌头一下,淡淡的血腥味充满了口腔,她就带着舌尖上那隐隐的疼痛,微笑着一字字说下去:“若想前情尽毁,恩断义绝,你大可一试。”
言毕,她悠然转身离去。
立于中庭,负手,看那暗淡不明的漆黑天际,一如在豳州那时,她也曾这般守着,翘首看云。
过了不知多久,慕容媗唤人进去,将人抬去了前皇子丹麒的寝宫。
她松了口气,打算离开,回头时赫然见到窗内那怨毒的眼神一闪。
虽然只是一瞬,她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从金殿滴血验亲,到策划逼宫,再到识破帝皇心事的今日,慕容媗的疑忌之心已经累积到顶点。
更何况永家掌握着皇族秘辛,慕容媗现在坐稳了皇位,若想继续稳妥下去,当会除掉一切对她有威胁的人。的
而今日此事,无疑已将她心中最后一抹旧情也消耗殆尽。
从今日起,她大概已只会筹谋怎样除去她,不会再对她说,命要长些才行。
未到二十年之约,她已厌弃她了。
既然这样,她也已可以离开了。
“忠仆不事二主!”她也是累了,不想再去效忠他人,且将就些,顺她意而止吧。
“钟大人!”宣旨之人念罢圣旨,见她没甚反应,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钟仪眼神如刀,一记刺来,身边宫侍心神如被利刃戳入,手中所持托盘竟然脱手砸地。盘上托着一杯御酒眼见就要洒在地上。
众人惊得声音都忘了发出,却见眼前一花,牢里飞出样东西,裹住那酒杯往内一抛,竟到了钟仪手里,里面八分满的酒液,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钟仪嘻嘻一笑,“谢主隆恩。”
仰首,众目睽睽下一饮而尽。
酒一入肚,她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传旨官见她面上变色,还道毒药发作,连忙开撤。
那捧酒的宫侍迅速从地上捡起托盘,颤声求道:“请,请大人交还,还御杯。”
“叮”一声轻响,空杯已掷还她盘上。
众人瞬间撤走。
留下表情怪异的钟仪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不是毒酒,慕容媗想干嘛?
众人撤去不久,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低声唤道:“钟大人……”
钟仪听得是自己手下的声音,惊讶不已:“我在这里,你们怎么来了?”
“是太傅传圣上口谕,让我们来带您走。说是皇上不能贸然放人,要装成你逃狱的样子,外面的守兵得了圣谕,不会刻意刁难。”
那手下道:“太傅还说,忍得一时之气,出了京城,天高水长。”
钟仪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常悦,真真是天真到底啊。
慕容媗当是难抵常悦死缠,想了这么个办法,既应了她所求,也座实了自己的罪。这么一逃,想在外面解决她,方法甚多。
只是,这样真的很有趣,比一杯鸠酒有趣十倍。
她大笑起身,“那就快走吧!”
果不其然,追兵并未死逼,但也没有跟丢。带她逃跑的手下,有意无意把她往高处引。
玉泉山,有一绝壁,她知道是那里。
到了那处,身边护她出逃的人只剩下数人,而一直松散的追兵却突然密密层层的围了上来。
“大人素来对姐妹们不薄,你们怎可这般苦苦相逼!”手下忍不住开口,一脸仓皇。
事情也已经脱出她的控制,无论谁被上百支黑黝黝的箭头对准,都会怀疑别人的承诺。
钟仪此时仰头望天,果然是一弯眉月,就似,配着高广额头未曾雕琢仍然清丽的眉毛。
一直不曾下杀手围杀,顾全的是常悦的面子,还是你我之间仅余的情义?
此时此际,明月当空,清风拂体,真是快意。
她长声一笑:“你们回去,禀告皇上,就说……我钟仪承她一路相送,二十年之约到今了断,永无续期。”
声音朗朗,金石铿锵,山间回音未绝,崖上的人已不见了。
众人纷纷抢到绝处探头一观,飘飘扬扬一袭白衣,翻翻滚滚的转眼消失在崖底的黑暗之中。
磊落女儿生无愧1
笑笑回府后一直提心吊胆,到得有人来报钟仪越狱,方放下半颗心来,不一时又报往山林处逃去,又道慕容媗果真有意放她一马,剩下的半颗心又放了一半。
到了临近天亮,却传出钟仪坠崖的消息来。
慌忙前往查探,却说只寻到一袭血迹斑斑的白衫,不见尸首。
到得第三天,有人上门,道出“镜花水月”四字,入得屋内卸去乔装,却是永七。
笑笑已将钟仪所托之物取来,此刻托出,又问钟仪安危。
永七说:“前宗主应是无事,行踪我等也不得知。”
说罢当面抖开那大包袱,里面有一个小木匣并数本书册。永七道:“麻烦你把这匣子开开。”
笑笑惊疑:“这里面不会有什么机关,一开就射出暗器吧?”
永七:“不会,只是这匣子不好开,让你帮忙。”
笑笑狐疑,摇头:“我也不会。”
永七不耐,一把抓住她手,往匣盖上的扣子按了下去。
只觉指尖一阵刺痛,已被刺出血来。
笑笑怒道:“你暗算我!”却见血光闪现,那匣盖却“啪”的弹开了,她身子一晃,作出躲闪姿态,匣里却什么都没有射出来。
永七双手捧匣过头,单膝跪地恭声道:“属下永七参见新宗主。”
“……永七,你开什么玩笑?”
“这里有前宗主留给您的信,一读便知。”
匣里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