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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伏泰正言罢仍是负手,转身出门去了。倒是花生拱手说了声:“再会。”
只是片菜地就好!高山喃喃自语道。
他忽而忆起自己妻子娄氏今日只怕正在那片菜地里忙碌,晚一点只怕洒了种子进去,自己要白失些种子在地里,忙又趿了鞋跑了出来,自院后抄小径到了伏正泰家院后小坡上的菜地里,高声喊娄氏道:“快别种了,别种了。”
这小片菜地依山向阳,恰山间有一股子长流水浸润,是以菜长的比灵泉水边菜地里的都要好。本是一大片,后来分成两小片,一片归四房晚晴,一片正是伏正泰的,往年高山与娄氏两口子种着。
娄氏这会子倒还没有撒种子,她提了把锄头正在锄地,边锄边将两块地中间的田梗往自家这边挖着,也是要多占晚晴点田地的意思。
高山见娄氏又在干这肥已的勾当,悄声道:“再别弄了,阿正叔如今要收回这片土地。”
娄氏扔了锄把尖叫道:“那还了得,我的五个孩子往后吃什么?”
此地恰在伏泰正家后院后面,娄氏音高嗓尖,高山怕叫伏泰正听见惹恼了他,扇了她一耳光道:“不过一片菜地,你再嚎,嚎一嚎他连别的田地都收走,你都没得吃,何况孩子。”
娄氏一屁股坐到了菜地里,拍手道:“这地里长出的萝卜都比别处甜些,没了这块地,我那里种菜去?”
高山见自家媳妇又要老一套的洒泼,一把扯了道:“快走,丢人回家丢。”
他年级比伏泰正大些,幼时两人一起玩总要打架,知道伏泰正是个心黑手狠不留余地的主,自幼叫他打怕了如今还有些悚意,用劲一把将个娄氏拉走了。
伏泰正恰在自家后院望着自己的侄子侄媳,农村人的老把戏,他幼时也见熟于心,转身进了院子,过西墙根时见昨日那小媳妇此时恰在后院绳子上挂晾着昨日用过的孝衣并几件衣服,屁股后面一个留茶壶盖的瘦瘦稚子埋头玩乐,自心里默排了半天,忽而意识到这只怕正是自己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伏青山的娘子。
伏泰正的院子与晚晴的院子并排,然则伏泰正的前院十分宽大,而晚晴的前院只有两排小栅,所以往内而推,晚晴的后院恰就与伏泰正主院隔了一道墙。晚晴后院地势高些,而伏泰正个子很高,所以侧头就能瞧见她。
伏青山比他要小六岁,如今也孩子满地跑了,他竟还是孑然一身,孤单潦落,到了二十八岁的年级解甲归田,又要重新开始生活。
忙了几天将家里归整了,烧过头七纸,晚晴才忆起自己的小菜园来。
她换了双常下地的布鞋取了小锄,带了铎儿一起自后院往上走几步,到了向阳的坡地上,地里一片片瓦盖揭了开来,嫩嫩的新苗已经破土发成了几瓣叶子。铎儿凑了下来道:“娘,秧子真好看,我要拿它们当娘子。”
晚晴笑道:“小傻瓜,这是菜,长大了要供你吃,怎能当娘子?”
小孩子家家,见什么可爱,就想着拉来当娘子。
铎儿凑低了脑袋嘿嘿笑着。地是早就锄松蓐软清过杂草的,她挖了一个个小坑,下面皆是湿润的泥土,才小心翼翼分辩着将黄瓜茄子白菜小葱苗子一样样分排栽种开来。
忽而不注意,晚晴便见铎儿悄悄揪了一只小黄瓜苗子往怀里塞着,她啪的一手拍了道:“可惜了的,怎能糟蹋苗子?”
铎儿道:“我要它给我当媳妇。”
晚晴忍不住笑道:“等过几日,娘上泉市上给你看头小猪来,再看些小鸡,你瞧着那个爱,就给你当娘子。”
铎儿又问道:“当了娘子可以跟我一起睡吗?”
晚晴摇头道:“不行,脏。”
铎儿道:“我不,我就是要娘子陪我睡。”
晚晴不知道这孩子那里学来的睡来睡去的东西,指了他鼻子道:“如今只有娘才能陪你睡,等你长大了才能找个娘子陪你睡,你可知道?”
铎儿又捡了那黄瓜苗子起来道:“我就要它陪我睡。”
晚晴见他一幅认真的样子,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几口呵呵笑道:“就只能这一个,再不许害苗子,好不好?”
铎儿忽而伸手指了道:“娘,那里有人。”
晚晴回身,见隔壁娄氏的菜地里站着两个瞧着似是束手无策的陌生人,那年长些个子高的恰是当日丧礼上替自己阻过火的男子。她忽而忆起马氏曾说过,这人只怕是高祖伏海的幼子,若真如此,那他当是自己和青山的叔叔辈,她理该要叫阿正叔。只是高山等人又没说过,自己又不知该如何问安,便略点了点头。
伏泰正仍在地里站着,问晚晴道:“你是青山家的娘子?”
晚晴这才回味过来只怕他还真是自己和青山的叔叔辈,忙压了铎儿的脑袋道:“快叫小爷爷。”
铎儿常在外玩,倒是见这两人院里院外的经常走,低叫了声:“小爷爷。”
伏泰正点了点头,回头伸手虚指了对花生道:“我当年走的时候,他爹才这样高,转眼他的孩子都会跑了。”
晚晴脑子里有些明白过来,想必这小阿正叔是要回乡生活,今日怕也是要种这菜地,又见那年轻些的男子也拿个锄头,照她的样子在地里四处乱挖着,一会儿丢粒种子进去,也学她要垄地,怕是忘了种子种到那里,四处乱撩着土。
花生实在弄不来了,拱手笑问道:“小娘子,你的菜苗怎么都长了这样大?我们这种下去何时才能长大?”
铎儿忽而指了花生道:“娘,他叫花生。”
孩子总归幼小有些好奇,这几日常跑到隔壁偷听,听见这个小爷爷总喊这人叫花生。
晚晴虚拍了一把道:“胡说,怎会有人叫花生。”
花生嘿嘿笑道:“小的就叫花生。”
晚晴也叫他逗的扑啮一笑,忍了道:“花生大哥,菜苗先要秧成秧子再种,容易出苗又容易长大。我这里秧子是多的,不如送你们一些种上,省得你们再秧一回。”
花生已经跳过田梗,犹还客气道:“那多不好意思。”
晚晴自十岁到伏村,因年级太大裹不得脚,自幼跟着公公伏泰印一起上田地,农活做的特别细,恰如今村中人口众多而田地稀少,人人视田地皆是如命一般,最恨的也就是人们不爱惜土地。她见这两个人看着不像是会种地的,忍不住指了地道:“这地虽锄过,还未蓐松,不如我替你们拍平两把,你们自我这里取了秧子自己种,可好?”
花生道:“小娘子只须做个样子,小的自会学着做的。”
☆、第62章
初秋高爽的晨风中,背山依水的村道上,十八岁的清俊少年郎伏青山与他昨夜才成偶的二八小娘子晚晴并肩而行。
相送十里再十里,已、
的够远了。小娘子晚晴仍不愿将行囊交付予伏青山。她昨夜哭红了眼睛,此时虽强撑着笑,却忍不住还是鼻子不停的酸着:“青山哥,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伏青山回顾四野,点头道:“必会。”
寒窗十几年的苦读,不就是为了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晚晴又问:“青山哥,你不会忘了我吧?”
伏青山略有些不耐烦,但为着昨夜两人间的那点亲密,仍是耐了性子安慰道:“必不会。”
晚晴仰了脸望着自己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丈夫,眼中满是钦敬:“我就知道你不会。”
伏青山伸了手低声道:“把行囊给我,快些回家去替父母做工。”
晚晴这才松了手,帮着伏青山背好行囊,仍一路看着他远走,走到拐过山弯望不见时,才捂着嘴一路往大明山上爬去,到得山顶便能看见远远山对面的路上,伏青山孤身一人背着行囊渐步往前的身影。
此去于伏青山是锦绣云程的第一步,远在两千里外的京城,有他要谋的繁华与功名,还有他想要为国为名而做一番事业的志愿。当然,最重要的是,十二年寒窗苦读,能与他吟诗唱合,对月风流的颜如玉亦当在京城,住在锦玉雕珑的黄金屋中,着纱披帛,眉目如画,还有满腹诗怀画意,等着他这个野心勃勃,风度翩翩的少年才俊去征服。
新妇的目光在身后犹还灼热,伏青山步步而行却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昨夜他为何会把持不住自己。他本来是坚定决心不碰她的,远远裹着被子睡在上炕不肯叫她上前。可最后却稀里糊涂成了事,而且,那过程还尴尬无比。尴尬到叫他哀求着想要再来一回,他自己自己可以做的更好,并弥补第一回的失败。
但她就是不肯。
晚晴哭着闹着也不肯。
拐过山弯时伏青山止步停脚,想要回头看晚晴一夜。怔得许久也闭眼许久,那头却终是没有回。昨夜自尊心受过的伤害压着叫他不能回头,这个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童养媳,当他再睁开眼,就与昨夜的屈辱一起抛之脑后,再也没有关系了。
行人不能见泪,她撑得五内摧伤,望着茫茫天地间他远去的背景,撑到他离开后才流下那两串长泪。
九个月后,晚晴生了个瘦条条的小子。上京赶考的伏青山同时寄来书信:春闱不中,还得在京再熬三年,等下一次春闱。
三年的风物变迁,叶枯荣衰,于整个伏村来说,都没有晚晴更难熬,但她总归是带着个孩子熬过了三年。
伏村分上伏村与下伏村,上伏村历史悠久,村大户多人丁旺盛。而下伏村不过七八户人家而已。概因下伏村的高祖伏海,在世时亦是上伏村人氏,他自幼通些奇经八脉专会看些风水,自己将整个伏村四周围踩了又踩看了又看,脱家单立时便举家迁到了如今下伏村的地方。
如今自他脱家单立,已过五十载。伏海坟头孝棍成了高柳,蓬蒿已历十七载矣。
他膝下最幼的儿子伏罡,自父去后二载离家,如今亦有十五年。除了十年前因母忌而来过一回外,他此番也是头一回踏足生养自己的故乡。
在边关杀伐十年之久,光是伏罡二字就能叫河西走廊一带的蛮族们闻风丧胆。他曾噬血长刀,也曾星月五百里单骑只为取单于首级。但当名门贵妻自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