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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养妻日常-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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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汉回过头来盯着韩覃,他血红的眼睛竟叫韩覃想起当年在密云山中追捕她的大哈。

同样的眼神,同样凶残可怕的蛮汉。

她双脚渐软着退回屋子里,在牙婆的冷笑声中重又缩回那群小丫头群中。方才与她答话那丫头凑唇在韩覃耳边:“这是人牙子的老窝,咱们都是她卖来的,卖身契都在她那里签着了,要是因为逃跑而叫她打死,卷张席子一扔,连官府都不会管的。好姐姐,忍得几忍,有人买咱们出去就好啦。”

韩覃闭眼咬牙,将昨夜睡前所遇之事暗暗回忆一遍,她孤身一人又无归处的事情,除了陈启宇母子便唯有那柳妈妈知道,她心知自己是半夜叫那柳妈妈合着客栈掌柜一并将自己给卖了。

如今到得这牙婆窝子里,为防受皮肉之苦,也只得先忍下来。

这牙婆家财路兴旺,不过两三个时辰间已有七八拨婆子老鸨们来相看着挑人,有几处妓馆的老鸨们都要多瞅韩覃几眼,瞅完亦是摇头叹息:“若是再小个五六岁或者可以调丨教,花儿再好也是开过的,可惜可惜。”

等到天黑时,连她身边那两个都叫人挑走了。韩覃以为今夜自己还得宿在这里,索性也眯上眼睛靠着墙假寐,不一会儿牙婆又拉得一串小丫头进来,小些的自然啼哭个不停,略大些的或者早被发卖惯了,进来席地坐下便开始叽叽呱呱,有说这王府的小爷,亦有说那侯府的小妾,端地都是些京中秘事。

韩覃已经落到如此境地反而没了前几天的忐忑,正裹紧衣服准备要睡,就风外面牙婆推门带着昨日那柳妈妈并一个四十多岁鹳骨高吊面色威严的中年婆子走进门来。

那面色威严的婆子,还恰是她认识的人,正是六年前她在唐牧府上见过的淳氏。

柳妈妈远远就指着韩覃:“就这个,恰是淳嬷嬷您要寻的,二十出头的小寡妇,还嫩的能掐出水来,最要紧的是还性子柔顺听话,最会伺候有些年级的大老爷们。”

淳氏远远端详了韩覃一眼,伸手请道:“娘子站起来说话!”

六年时间,韩覃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个大姑娘,而淳氏在怡园了不过略扫到过她一眼,所以并不识得韩覃。

韩覃也知这柳妈妈卖掉自己以后还嫌不够,这是又要来做一回倒卖生意,她心中怀着仇恨却不敢显露出来,站起来端端正正任凭淳氏看了个够才又重新坐回丫头群中。

淳氏上前问道:“听闻娘子是个新寡,因何沦落至此?”

柳妈妈忙抢言道:“卖身葬夫,牙婆看她可怜巴巴儿的就卖回来了。”

韩覃心中冷笑,又听淳氏问道:“伺候人的活计可愿意干?”

柳妈妈又是抢言:“自然愿意,她本就是个伺候人的下贱命,尊府二爷那样大的官儿,她怎能不愿意?”

淳氏有些反感柳妈妈的抢言,忍住了又问道:“老身胆斗问娘子一句,娘子觉得为人活在世上,该重银钱还是重情份?”

“自然是情份更……”

柳妈妈才抢了半句,淳氏扬手厉色制止道:“让她自己说。”

柳妈妈一条帕子上下乱舞着恨不得叫韩覃能明些事理,讲些重情重义的话儿叫这财主高兴能叫自己发注大财。谁知韩覃站起身来竟是一笑:“自然是银钱重要,人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若有银钱傍身,情份趋之而来。若是身无分文,情份又算得什么?”

柳妈妈以为这注大财要完蛋,谁知淳氏深深点头:“娘子说的很好。既是这样,您就请跟老身走呗,老身不能担保咱家二爷必能看得上你,但无论他看得上看不上,一百两银了的相看费老身必会付给娘子。”

她自腰间解下绒面刺绣的钱袋,自内抽出两张银票双指夹着递给牙婆,随即一笑道:“劳驾您了常婆婆!”

韩覃虽在柳妈妈面前曾直言不会与人为妾,然则她十二岁那年就曾逃过一回难,深知无银无钱如条野狗一样喝溲水吃残羹逃路的难处。待逃过那一回她才知道,天底下最难是没钱没银子,当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的时候,情份不值一文,贞操脸面更是个笑话。

况且如今她已是个成年妇人,那怕是去伺候唐牧,总比叫下等妓院娼门的老鸨们拖着拽走的强。

韩覃出门时见那吊在屋檐下的小女孩已经被解下来,如扔布袋般歪歪扭扭的扔在屋檐下的滴雨坑中,眼见是已经死了。

待出得牙婆家大门往前行得几步,黑暗中淳氏才回头对着韩覃笑说:“娘子不必如此拘谨,若真能得咱家二爷亲睐留下来,几年之中,老身还得伺候着您,给您做仆妇供您差遣了。”

韩覃从她这句话推断,敢情这妾也不是自己想要做就能做,还得叫唐牧选上才行。她回头看了眼那吊着气死风灯的牙婆院子,问淳氏道:“嬷嬷,方才那牙婆姓甚名谁,这巷子叫什么名字?还有,那柳妈妈可是您的旧识?”

淳氏一一答过,迈着八字步走到车前,负一手亲撩帘子在下伺候着,一趁青布小轿随即隐入黑夜,走了。

连日疲累的韩覃坐着轿子七拐八弯叫淳氏带着到往一处小院中,果真还有两个总角的小丫头来服侍她洗脸梳头并端给她些吃的。她几口吃完躺到床上沉沉睡了一觉,次日一早起来穿衣推门出院子,便见外面阳光大好照着宽阔小院。这院中不过一排西厢一排正房,左侧墙角一处青砖贴瓷垒起的小花圃,西厢下站着昨夜那两个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见韩覃出门来,上前见礼道:“珠儿,坠儿见过韩娘子!”

珠儿略大些,当有十一二岁,那坠儿却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两人头发梳的光光,皆是水红比甲内石青的短衫,倒比韩覃还穿的好些。韩覃受过苦亦享过福,如今则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一笑道:“进来给我洗脸。”

她进门入卧室盘腿坐到妆台前覆锦包脚的圆杌子上,闭上眼仰面正等着,便听外面一声轻笑:“哟,果真又来了个妹妹!”

韩覃睁眼,见一个二十多岁容眉细眼鹅蛋脸的小娘子捏着方帕子轻点着脚尖儿站在自己面前,见她举止清浮只怕不是这家正主,却也起身就要行礼。那小娘子慌得扶住韩覃:“我与你一样也是奴才,当不得你的大礼,快坐下叫她们替你梳洗着。”

两个小丫头端着铜盆帕子篦子胰子一大堆的东西进来要替韩覃匀面,对那小娘子也不过略略一礼。那小娘子转身另取一只杌子坐下,待小丫头们替韩覃绾好头发容好面才吩咐道:“去隔壁把我那一份饭也送到这里来,我今日要与妹妹一起吃顿饭。”

珠儿与坠儿应声而去。韩覃起身出外,这小娘子也摇摇晃晃甩着帕子跟出来,也不待韩覃礼让便坐到了韩覃对面。一会儿几个小丫头摆早餐到桌上。两人面前一人一碗鲜吊鸡汤银丝面,配着豉汗排骨、肠粉、千层油糕之类的小点,一桌子热气腾腾。

那小娘子取筷子挑转着碗中银丝面,轻声说道:“我姓乔,叫乔惜存,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韩覃应道:“我叫韩覃。”

乔惜存终于将那根面挑到了嘴里,取一只蜕骨凤爪来又剥弄着:“你的名字不好听,我的名字才好。你猜是谁给我取名儿?”

韩覃摇头:“猜不到。”

乔惜存眼中秋波微闪着一叹道:“我家死了的那个,能读书会识字,对我亦是好的不能再好,可惜是个短命的。”

韩覃亦才丧了夫,听这也是个死了丈夫的,忍不住问道:“你也是被买来的?”

乔惜存摇头:“我是自愿来的。唐牧年级轻轻三品官儿,我原来还曾见过他几回,生的又好又是个温柔性子,你说以我们……”

韩覃听这口气,唐牧当与这乔惜存两个原来就有些眉来眼去的勾搭,随即一笑道:“你既与他原来见过几回,怎的不叫他娶了你,还巴巴儿的叫人买来作妾?”

乔惜存掩嘴一笑:“你好大脸面,还想给人做妾。不过是人家当娼妓一样包在这院子里养上几年,不过他是个阔财主,人手脚又大方,只要你伺候的好,走时必定会给你一份嫁妆。再说,人家还要从咱俩里头挑了,也不定就能挑上你。”

听她这话,唐牧找个女人养上几年,再给一份嫁妆的话,不止给她一个人说过。

韩覃苦笑着应道:“那咱们就等着叫他挑呗!”

她如今才成亲一日的新夫丧去,又还是个贱籍,流落京城,身上还背负着给柳琛灌过毒的原罪,兜兜转转,竟又落到了唐牧手里。

*

唐牧两个月后才回京城,回京却先不往甜水巷去。他在车里换过衣服就直奔首辅俞戎府上,给俞戎与工部尚书刘瑾昭陈述过通漕筑堤,泄洪通坝一系列差事并王祎如今在河南的情况之后,又在俞戎的勒逼下当席饮了几大杯鹿茸酒,才叫俞戎放出府。

他本不善饮酒之人,连月不是宿在堤坝上就是睡在官驿内,此时身心俱疲却叫几盅酒勾起些兴意未尽不肯回家,因见陈启宇在俞府大门外马车旁守着,上前笑问道:“听闻锐毅又新娶一房妻室,还是个再蘸,可有此事?”

陈启宇跟了唐牧几年,知他是个不爱听下属家中闲事之人,却也照实答道:“成亲不过几日,因皆是再蘸并未操办,不过私下摆了桌酒而已,叫先生操心了。”

唐牧仍是笑着摆手:“不操心!只是学生新婚,做先生的也该送份大礼才对。”

他不等陈启宇再言已经上了车,命令车夫道:“走,去锐毅家见见新妇。”

陈启宇隐隐觉得唐牧只怕是误会了什么,但先生与学生之间总不好明言,只得跟着车夫并巩兆和与一众随从带着唐牧往自家去。

待下马车时,唐牧摇摇晃晃醺意越发浓烈,下车时若不是陈启宇疾步上前搀一把,唐牧几乎要摔倒在台阶下。偏他还自认清醒,推开陈启宇的手撩官袍踏进天井,仰面四顾后点头道:“虽是处小院子,却难得清雅,好地方!”

就算不亲身经历,单凭李大壮所说的几句话,唐牧也能于只言片语中,想得到韩覃离开他之后,六年日子过的有多艰苦心酸。他为了那个小姑娘,几乎将整个京师并太原府翻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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