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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夜不闭户,竟还能容得你们这等嚣张的狗官,看老夫明日击鼓撞衙,不参你们一本!”
马上的唐逸暗叫声晦气,将那乌纱抱在怀中下了马,拍马给下属,自己先行往东华马跑了起来。锦儿眼尖,远瞧见是唐逸,摇着品姝道:“小姑,快快儿的追,那是我爹,我瞧见我爹了!”
品姝与唐宪为了护孩子,皆躲在摊子后头,自然没有瞧见那下马狂奔的唐逸,只当这小丫头是想她爹想的紧花了眼,也不在意:“河南闹雪灾,你爹奉旨在河南赈灾了,你肯定是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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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宇等在宫门上,见唐逸入了东华门才脱蓑衣,笑道:“人人都知从初八到十五,东华门外有灯市,你还非得从这门入,不是自找麻烦么?”
唐逸哂笑一声:“皇上宣我东华门上觐见,我怎能从西华门入?你没听过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么?”
陈启宇做了多年六科都事,是御前红人,他与唐逸皆是小跑:“你也是太小心,那至于皇上就疑心到这程度?”
到了养心殿外,唐逸才整乌纱,理官服。殿外铜香炉中炭火汹汹,散着淡淡的木樨香味。河南那手脚垒着大疮柱着木棍的难民与一间间破屋残窑中积年的烟火尘气尚还在他胸中未曾散去,这禁城之上随热风浮动的烟火比起来恍如天阙。他道:“顶上两尊神,一尊要抓权,臣工们但凡礼数稍有不周便要疑神疑鬼。另一尊,只求干事实恨不能臣工们昼以夜继,一个人劈做两瓣用。我又是个有案底的逆臣,那能掉以轻心?”
递过觐见折子等了半晌,才见内侍出来回道:“陈都事、唐督察,皇上他方才还在了,这会儿恰巧出去了。要不,你们先往阁房,等咱家领了圣谕再来传诏?可否?”
等圣谕,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逸出京两个月,满心打算着尽早回完差事回府去陪女儿,听了这话,情知自己今夜又无法出宫,心中暗叫一声晦气,只得与陈启宇两个疾疾又往阁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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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躲过了热闹人群,唐宪走了两步自觉手有些空落,转身四顾了片刻,忽而一声大叫:“姐姐,靖叔在那里?”
两人于人潮中左顾右望,许多小孩子,却皆不是唐靖海。品姝头皮发麻冷汗阵阵先就慌了神,于人潮中乱走着大喊了几声靖叔,又喊了几声唐靖海,转眼把唐宪也给丢了。她也顾不得唐宪,到方才躲人潮那摊儿后面转了又转寻了又寻,怀里还抱着一个,扯人便问:“可曾见着个三岁大,细白脸的孩子?”
小锦也在大叫:“小爷爷!小爷爷!”
品姝已然乱了章法,扯住那吹糖人的摊主哭道:“大爷,我叔叔方才就在您这摊儿后头站着,你必定是瞧见的,可曾见他去了何处?”
摊主忙的什么一样,甩开品姝的袖子道:“灯市上本就人多,自己不看顾好孩子,丢了才晓得哭?哭有何用?快快儿的报官去!”
品姝这才回过神来,一路连哭带嚎,远远瞧见金水河上戒严的锦衣卫,奔过去拣那衣着最华丽的扯住了便叫:“大人,快快儿的封城门,我把我叔叔给丢了!”
这人披着件本黑肩绣五爪团龙的披风,见一众锦衣卫已经围过来,扬手止了他们往前,扶起品姝道:“小丫头,既是叔叔,便是个大人,他能跑到那里去?”
品姝还未答言,小锦抢道:“我小爷爷才比我大着几个月,还是个孩子了。您快快儿的叫人封了城门把他找回来,否则,你们这些人明儿都得丢乌纱帽!”
这人一哼,语气冷寒:“比你大几个月的爷爷竟能叫朕丢了乌纱?谁家的孩子这样金贵?”
天下能自称朕的,只有一个人。品姝虽未见过皇帝,但唐府几位重臣,关于皇帝这个人的传言可曾听过不少。听闻他不近女色,人冷性阴,极难伺候。她慌得松了手,跪了回道:“回皇上,是唐牧,唐阁老家的孩子。”
李昊又是一声哼:“却原来竟是他家的孩子。唐牧是朕的肱骨之臣,若是果真爱子在皇城中丢了,只怕朕得丢乌纱。你且起来,朕这就命人封闭外皇城大门,着锦衣卫细细替你找寻孩子!”
皇帝的乌纱岂是能丢的?品姝叫这番话又吓出一身冷汗来,心中又急又悔又愧,回头看了那面色冷竣目光深寒的皇帝一眼,也顾不得行谢礼,抱着小锦跟着一群锦衣卫而去。
这厢李昊返回皇宫,在养心殿抱厦脱去披风,穿内殿进东暖阁,便见个三岁大的小男孩,穿着件素色交袄长棉衣,蹬着双圆鼓鼓的大棉鞋。小脸儿并不格外的白,面相亦十分老成。唯一双眼睛,深深的双眼皮儿,眸似点漆聚着精光。他坐在张小鼓凳上,双手搭膝面无表情,见皇帝进门,这才不疾不徐的起身,行了一礼,却不叫人,亦不说话。
牛素快几步上前,低声道:“小公子,这便是咱家的主人,这皇城中的主子。你虽是孩子,礼数却不能缺,快跪下给他行大礼。”
唐靖海听了这话,默了约有三息的功夫,才缓缓揖手至眉心,屈膝下跪,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却仍是不说话。李昊转身望牛素,牛素连忙回道:“皇上,奴婢早就跟您说过的,唐阁老家这孩子许是贵人语迟的缘故,说话晚,到如今还不怎么会说话。”
李昊挥退了牛素,躬腰盯着这孩子。有唐牧那样一个从底层一步步干起来的首辅,他在施政上便只有配合的份儿。于是转而抓刑部、礼部等照章办事讲祖训的衙门。他为立威故,这几年来不苟言笑,练就一幅光是眼色就能叫臣工们心惊胆寒的本领。本以为自已拉拉脸,这孩子准得吓破了胆,谁知唐靖海眸似点漆盯着他,不惊不怯不卑不亢,小身板儿站的挺直。
“你是唐阁老府上的公子?”李昊转身甩袍帘,到那绣着明黄软垫的大塌上坐了,伸手示意唐靖海也坐,又道:“听闻你是自己找来的?”
唐靖海起身又是一礼:“私不相瞒,我把滋女和小僧女给丢了!”
李昊听了他这话,便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不肯说话了。原来是个大舌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
唐靖海道:“请您僧我去绞我父亲!”
他说不清楚话,恰又被年素碰到。牛素这些日子因为偶尔说了唐牧几句好话,正遭李昊疑忌,为了自己大内总管太监的位置不必旁落,顺水人情为投皇帝欢喜,便将这说不清楚话的孩子送到了养心殿。
李昊叫这故作深沉又口齿不清的孩子瞬间逗笑,噗嗤一声,见唐靖海随即胀红着脸低下了头,也知是伤了孩子自尊,连忙又板起面孔来。牛素在外觑得李昊冷面三年后终于露了一笑,也知是投了他的喜好,一颗心顿时落了地,连忙挥手叫小内侍端了满满一碗的茶与点心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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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唐牧边听唐逸奏河南的情况,边脱了官服,只换件韩覃所衲的棉布黑常服,抖直衣领便出了东华门。他入左手巷子转到锦衣卫值房,推门进屋却未见着应该等着的韩覃,唯见半盏凉茶,桌是一只令箭筒中插着两个五彩糖人儿。
“娇娇……”唐牧唤了一声,无人应声,以为是韩覃自己等不得,先出去逛灯市了,遂撩袍帘坐到桌前,伸手取下那两个小糖人儿来。等取下来,他才发现这两个小糖人儿原本是相连在一起的,男童略大,女童略小,彼此手牵在一处,倒是做的活灵活现。
他听到窗外鼻息一声笑,嘴角一翘,问道:“既来了,为何不在这暖屋子里等着,却要偷偷摸摸躲在窗外?”
韩覃仍还披着那件穿惯了的青裘,推门进来背倚在门上,满脸作贼得呈似的笑意。唐牧将两个小糖人儿丢入令箭筒中,起身问道:“哥儿了?”
“今儿初一,又是他的生日。他嚷得许久要去那府,我送去叫他与小锦两个顽去了。”韩覃仰面望着唐牧走过来,身躯挡住背后的灯火,将她笼在一片暗影中。他这几年熬夜太多,眼皮自眉骨以下成两道深褶,目光精熠,多年的薄皮凤眼,如今倒成个双眼皮了。
宰相并不好做。要应付李昊的疑心,还要趋着群臣们把差事往前干。人吃百样饭,也生百样心。想借梯登天平步青云的官员,三司六部也有不少。而这些人恰就要借着皇帝宰相面合心不合的契机,闹出点风浪来。
饶有前面二十年的铺垫,唐牧这三年仍还是殚精竭虑,一心扑在朝政上,所以不比李昊更轻松。只他向来是缓和性子,不怒自威,倒不必学李昊故作冷竣,要拿脸色吓人。韩覃伸出温热两只手攀上唐牧的肩,两腿一跃便窜了上来,在他耳边呵着痒痒的暖气:“我跟品姝交待过了,今夜哥儿由她照料,咱俩好好逛逛,晚上回怡园,一儿一女,你得给我凑出个好字来。”
唐牧叫她眼巴巴儿的盯着,见她脂粉轻施口胭红艳,知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也不言语,略点了点头道:“好,我好好伺候你一回!”
怀上唐靖海的手段,只用过一回就不灵了。所以韩覃时机难得,索性把儿子交给别人,算好了日子要逼着唐牧再要一个。
两人牵手在灯市上逛着,韩覃见那挂在架子上一盏盏滴溜溜圆的十二生肖小提灯皆是份外可爱,便买了一盏与小老虎,要带去给儿子顽。
她满心的欢喜,牵着唐牧的手提着盏灯,心思也全在路旁的灯上,忽见唐牧止了步沉着脸色,抬头问道:“二爷怎么了?如何不走了?”
唐牧望着左右,锦衣卫的千户、皇城侍卫们此时自灯市外侧东安里门一带远远退着。他们平日训练有素,在普通百姓们眼中倒也瞧不出异样来。唐牧也不急,牵着韩覃绕到灯市外侧,抓住一个千户道:“傅文思在何处?叫他来,只说唐牧要叫他问话。”
这千户未曾见过首辅颜面,但因见此人气度不凡,唤锦衣卫禁军指挥便直呼其名,心以为他是首辅身边人,遂抱拳一礼道:“皇上亲口谕旨,傅指挥使到东安里门上戒严皇城去了,小的们也是奉命前往。请大人如此复命,可好?”
连这些锦衣卫小小的千户们,都知道头顶两位神仙打架,通传的时候会打马虎眼儿了。唐牧又未得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