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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你到底爱他的什么呢?”孔峥温和地说:“就是因为他曾经对你好么?可是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天生就对人很温柔,不止是你,你就像他的小妹妹一样,你明明知道,他爱的是火一样的叶筠。上帝造人的时候,把人劈开两半,注定每个人要在世间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你确定你寻找对了么?为什么要让‘得到他’这三个字的魔咒桎梏你美丽的一生呢?””
雁归咬牙不语,脸白得像张纸,她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面容紧绷,孔峥看着她近乎神经质的神情,心中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慢慢从胃一直旋转回升到胸腔里,那瞬间他只觉得万分疲乏,几乎没有力气把该讲的话讲完。
过了一会,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雁归,你听过一个故事么?有个小孩不小心走丢了,被领村的一个妇人捡到带回家,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后来这个孩子的亲生妈妈找了过去,两个女人都说这孩子是自己的。那孩子小得很,不会说话也不会分辨,于是就闹到了衙门里。县官也判断不出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就对她们说,你们抢吧,谁抢赢了谁就是孩子的母亲。于是那两个妇人一个扯手一个扯脚,拼命的抢啊,那孩子痛得大哭起来。后来其中一个妇人松了手,她说我不抢了,这孩子不是我的,一边说一边哭,县官就说了,你才是孩子的生母,只有真心爱这孩子的人才舍不得让他痛,于是他就把那孩子判给他真正的母亲带回去了。”
他把头转回去,声音慢慢低沉下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凉:“我这时候如果再落井下石就不是人了,雁归,我不抢了,不是我抢不过你,是我怕你痛,爱得深的那个人才舍得放手,你懂么?我和你那么像,都是那种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千方百计去抢到手的人,至于对方喜不喜欢我?——管他娘的。但是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和大伟在一起去吧,反正你这么有主意,说要嫁他,就一定要嫁,你认定了一样东西要一样东西,哪怕那东西断了碎了你也还是要。他不懂你性子里面的刚烈,但或许不懂也是好的,没准你们能做一对好夫妻,老实说,你们两,是劫还是很缘我真说不准;算我送你句箴言,你听也罢不听也罢,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如果你还这么下去,只怕注定是场败局……再说我们两个,也许这辈子是真没缘分——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泪罢了。到时游乐城建好了,也还用那名字……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随时来找我。”
雁归生平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伤恸的口气跟她说这么长篇的话,她把已经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忍了又忍,泪花完全模糊了她的眼睛,看东西都不清楚起来。她想拒绝对这些话发表任何评论,但是她再也忍不住,多年的委屈让她放声嚎啕大哭:“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这时候才跟我说这个?你要我放弃这个梦么?我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事是为什么?是,我知道大伟的为人,你能看到的东西难道我会看不到?我知道他性格怯懦,爱反复,不是成大事的人,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伟大的人物!我没你那么有野心,我只要一段平凡、平静、平淡的婚姻,我不需要别墅洋房游泳池,也不需要做什么名流太太!你的爱太危险,让我没有丝毫安全感,我只想要一个安宁的小家,生一个孩子,我只要一个孩子,这样我所有的爱都可以给他,好好地陪伴他长大,而绝不会偏颇到别的孩子身上。难道我这样的要求很高?难道我所付出的这一切连这么点微末的愿望都不能换回来?现在,在我这么多年努力的梦想终于快要达到的时候,你要我放弃?那等于是要我自己把这十几年全部否定掉!这样的话我生存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这是我的梦想我的全部,你懂不懂?全部!”
她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来,喉咙里呜呜咽咽,像只被伤害的小动物:“求你别说了,你从小就爱欺负我,现在算我求你,放过我,别再欺负我了。”
孔峥看着她惨白得像雪似的容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到一团,痛得不能忍受,他从纸巾盒里抽出张面纸递给她,伸手轻轻抚一抚她的头顶:“不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说惹你伤心的话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得到就是了,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来,雁归,我送你回家。”
第十一章 雁归(上)
雁归混混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孔峥一路把她送回去,刚好她家里一家子都在。她说了声不舒服,被姐姐雁茴扶到床上躺下休息。
吃晚饭时雁妈妈叫她,她才知道孔峥已经走了。
雁家老小对今日的孔峥充满了好奇,纷纷向她打探消息,被她一一敷衍过去。
可是他们不放过她,喋喋不休地谈论,这时雁茴已经嫁人,无巧不巧,丈夫正是当年跟孔峥打架的小混混,现在自己做了点小生意。
姐夫有点紧张:“孔峥这小子今时不同往日,你们说他会不会记着当年的仇啊?”
雁茴也有些害怕,推一推雁归:“你倒是说话啊,他现在一个指头就能捻死我们,跟捻蚂蚁差不多,他不会吧?”
雁归不耐烦地说:“他哪有那闲功夫啊。”
弟弟雁莱是另一种心情:“姐,你看他开的车,我跟出去看了,最新沃尔沃XC,排气量运动版的,多拽,简直太拉风了,最少得、万吧。什么时候能带我坐上去过过瘾啊。”
“不知道,我对车一窍不通。”
雁妈妈到底是过来人,问的问题又不一样:“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们常联系么?”
被雁妈妈这么一说,雁茴也醒过来:“孔峥小时候挺喜欢雁归的,他不是在追你吧?”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都睁大了:“雁归,不是吧?”
雁归砰一声站起来:“没那回事,妈,我马上要跟大伟结婚了,您看还有什么东西要交代我的,快些教我。”
雁妈妈一怔:“你们好了这么些年,倒也是时候了,我教你什么啊?你从小什么都做得挺好。”
雁归用一种几乎是殉道的心情咬着嘴唇说:“教我怎么做一个最好的妻子!”
晚上雁归躺在床上辗转翻侧,她心中百转千回,难以入眠。她想起孔峥笑嘻嘻地同她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你等着,今天还会发生很多第一次。他到底是在什么心情下还能跟她开出那样的玩笑啊?他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心事呢?小熊与小龟,也亏他想得出来。今天的确发生了很多第一次,他们第一次牵手,他第一次向她告白,还有……他第一次吻了她。
是的,他吻了她。
回来的路上,因为适才的情绪激荡,她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困顿万分地倒在座位上,孔峥把车里的暖气打开,继续轻轻播着那支叫《A L C F》,她听着那支曲子,心情慢慢松弛下去,孕期反常的疲惫让她再也无法坚持,终于在丝丝暖气中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当她打算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知道车已经停了下来。然后有一股温暖慢慢贴近她的嘴唇,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即使还在睡意未醒的迷茫中她也知道那个嘴唇的主人是谁。湿润的、带有微微的烟草气息,像是春天里的风又像是婴儿柔嫩的小手,轻轻从她的唇边掠过。
雁归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反抗,她任他轻柔地吻她,他的吻,让她身体发麻心中发酸,她再次有了落泪的冲动,内心呼啸而过的那份酸楚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今天去找孔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她在家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表演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对,她知道现在的孔峥太过强大,硬碰硬是绝对斗不过的,所以她准备了杀手武器——眼泪。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心爱女人的眼泪,他爱她,所以她的眼泪是珍珠,如果他不爱她,那么那眼泪便是尘埃。她再一次下了赌注,她赌孔峥会在她的泪水下屈服,她又赢了一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眼泪滴下来的那刻却是那么真实,她悲哀的发现,那竟然不是一场表演,她是真正的落泪了。
“你要嫁人了。”她反手一掌掴到自己脸上,发出清脆响声,她努力提醒自己:“雁归,你醒醒,你要嫁人了。你怀着你爱的那个人的孩子,你马上要嫁给他,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要成为这世上最好的妻子,好好爱护你的家庭。你不能再想他,不能再想除开你丈夫以外的男人!”想着想着,她再次睡着,那晚也不知梦到什么,早上醒来,她发觉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
雁归和大伟在新年伊始结婚了。
他们去街道办事处领了个证书,柳妈妈和雁归家里的意思都是等大伟的新房出来再好好办一场仪式,大伟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一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雁归则柔顺地顺从了大家的意思,她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柳家又去对面的菜市场买了对红喜字往窗户上一贴就算是嫁过来了。
柳妈妈不无歉意地抚着雁归的手对她说:“好孩子,委屈了你,等大伟的新房拿到,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为你们好好操办一场婚事。”
雁归连忙打起精神说:“妈妈说的什么话,我现在刚有了孩子,前三个月反应得厉害,也实在没那精神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