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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聘辛恕�
也许正是这种隐忧,让我在潜意识里压抑自己的情感,让理智左右自己的行为。为了永远不要见到他负性的一面,我宁愿选择发乎情止乎礼的兄妹之情,也不要扑朔迷离前途未卜的爱情。我宁愿要那种长长久久淡淡如水的亲情,也不要如烟花般灿烂但转瞬即逝的爱情。毕竟,茫茫人海中,能遇到这么一位性情品味如此相投的他实属不易,我非常珍惜。
那天早上,我胡思乱想之下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上午。中午起来匆匆用了午餐,就和同寝室的女同胞们一起收拾行李。
我们把箱子里装不下的衣物放在床单上,打算用绳子捆成包裹。可我们几个女生怎么都没有力气拉紧绳子,包裹老也捆不成形。正在犯愁,外班的一个男同学在对面寝室帮他们班女生捆好包裹后,来我们寝室来问要不要帮忙。我们像见到救星一样,请他进来。
几个包裹捆下来,他的手上都拉出了血印子。我们与他虽同专业但不同班,所以并不相熟,记忆里我甚至没有和他说过话。但他雪中送炭,不遗余力、不计回报地帮助我们,让我们好生感动。
我一直很欣赏那种老天下之老,幼天下之幼,心中有大爱的人。我觉得这种人是真正的绅士,是真正的男子汉。
我希望J也是这样的人,希望这时候主动来帮助我们的人是J。我对自己说, J内心是有大爱的,他没来,是他腼腆的个性阻碍了他。
终于,除了床和吃饭洗漱的家当,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累了一下午,肚子好饿。我端着饭缸到食堂去。正是晚饭时间,食堂里坐的都是毕业生。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抓住最后的机会喝几杯。
我也被同学们拉过去喝酒,这人敬一杯,那人碰一杯,我不知不觉喝了很多。我酒力欠佳,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手脚发软,心里酥酥的了。
告别同学们,我飘飘然回到寝室,猛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做。
我打开抽屉,拿出J的留言纸铺在桌上,从包里取出钢笔,开始酝酿情绪。
我忽然想起前不久看过的电影《滚滚红尘》里的主题歌:“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这首歌在这种时候想起来,格外让人觉得凄凉。人生就像一趟旅游列车,人们上上下下,在我们身边与我们结伴同行的人在不断地变化着。随着时空的流转,无缘再续的情感总将会随风而逝的吧?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
带着不尽的惆怅,我挥笔在留言纸上写下了这首歌,贴上预留的照片,我匆匆下楼去。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随便叫住一个认识的男同学,请他上去帮我把J叫下来。
很快,J下来了。他对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点头答应,跟着他往外走。
我们穿过校园往江边走去。我脑袋有点昏沉沉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J看着我的醉态,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到了江边,我们找了片空旷的沙地,准备休息一下。沙是湿的,J脱下他的凉鞋,放在地上,让我坐在他的鞋上。
江水哗哗地拍击着江岸,偶尔有油轮的汽笛声划破黑夜。满天的繁星顽皮地闪烁着,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真美啊!
我们并排坐着,谁也不开口说话。他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躺了下来,两手交叉放在头下,仰头望着天空。
我忽然很想唱歌,于是,我轻声唱了起来。把这几年我会的歌一首接着一首唱了个够,心里觉得好畅快啊!
J安静地听着,我不唱了,他才说:“你还会那么多歌啊。”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一跃而起,在我面前蹲下,把周围的沙刨起来堆在我的脚上,一会儿我的脚就被埋在尖尖的沙堆里了。我一翘脚,沙就散了。他又继续堆。我又一翘脚,推散了沙,他又堆。他乐此不疲,我最后只好投降,不再动了。
他似乎满意了,退后两步,把手支在地上,四肢着地,学着猿猴的样子在我前面跳来跳去。看着他又笨又傻的样子,我忍不住乐了。他见我很开心,越跳越起劲儿。
一向沉稳的他突然像孩子一样顽皮,也勾起了我的童心。我抓了些沙捏成沙球,向他掷去,他一闪,没打着。我迅速又抓把沙打过去,他没躲过,然后假装中弹一样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也抓把沙向我打过来,我们就这么玩起了沙仗。他很注意,每次都把沙扔得很低,避免飞沙伤到我。他越来越灵活,我渐渐打不到他。我急了,捡起他放在地上的鞋,作势要甩到江里去。他一点不慌,还逗我:“用力点,距离有点远哦。”我气得把鞋朝他掷过去,他呵呵笑起来。
江风吹着有点冷了,我们拍掉身上的沙,起身离开。
距离校门不远处有个车站的候车室,是个像小房间一样的半封闭空间,J说想在那里休息一下。他大概太困了,竟然在石凳子上躺下就睡着了。
我玩兴奋了,没什么睡意。坐着休息了一下就往学校的大铁门走过去。大门关着,但上面的小铁门没锁。我推开小门,站在铁门上东张西望。学校很安静,路上也一个人没有,我却不觉得害怕,只觉非常奇妙,有点茕茕独立于世的苍凉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J站了起来,走出候车室,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动作明显有些慌乱。我嘿嘿笑起来,他听到了,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抱怨我说:“怎么一个人跑了,吓我一跳,出了事怎么办?”我嗔他一眼,说:“我又离得不远,能有什么事。”
天快亮了,大概六点了吧?我们进了学校,回宿舍去。这个门是离我们宿舍最远的一个门,我们要经过文科区,学校行政区,才能到理科区。
在路上,J突然对我说:“我不想把我的吉它带回去了,给你吧。”我随口答道:“我自己有把吉它,要你的干什么?”J不再吱声了。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J怎么突然提出给我吉它呢,他是什么意思啊?但看他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我没敢开口问。
路过物理系的时候,我们去问门卫借板车。我们和门卫说好七点钟J来推板车,我们用过之后J再来还车。
出来后,我好像觉得分离实实在在摆在面前似的,脚步变得好沉重。
和以往不一样,这次,J一直把我送到了女生宿舍门口。我正要转身进去,J把我叫住,指着我的手说:“我的留言纸你还没给我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的手,哎呀,留言纸已经在我手上被捏得皱皱巴巴的了。
我把纸递给他,他打开了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变了。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雾气。他定定神,温柔地对我说:“回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我来送你。”
回宿舍洗漱了一下,把用具放到桶里盖上,用网兜装好。然后爬上床,把床上的所有的东西都丢到桌上,再下来把它们卷好了塞进最后一个留着空间的行李箱里。回头看着床只剩下光光的木架子了,我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亲爱的床啊,永别了!
快到7点,和寝室里还躺在床上的室友一一道别后,我把行李一件件拎下了楼。一会儿,J就拉着板车来了。我们把行李放上车,然后拉着车到男生宿舍楼下装上和我同行的同学的行李,出了校门往长途车站去。
那同学在前面拉着,因为一路都是长长缓缓的下坡,所以他一点也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掌好方向就行了。
我和J在车后慢慢走。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路边的大广播里在放着钟镇涛的歌:“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也一样没烦恼,像个孩子似的神情忘不掉,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
J故作欢快地对我说:“听到这首歌没?就当是我给你点的了。”我侧过头看他一眼,心情低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车站,他们两个把行李放上了长途车。离发车还有些时间,我们在候车室坐着等。那同学借口去买点早餐,离开了。
J坐在我对面,他问我:“你能看到我的眼睛不?”虽然今天他意外地戴着眼睛,但我能透过镜片看到他的眼睛有些许红色。我不想让他尴尬,就假装说:“看不到。”他笑了笑,点着头说:“那就好。”
一会儿那同学回来了。J起身说他回去了。我送他出了车站,往来的路上又走了好长一段。他停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磁带和一封信,递给我说:“待会儿再看。”
我伸手接过来。磁带是张学友的专辑《似曾相识》。见到这几个字,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把头低下。
J轻声说:“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我坚决地摇摇头,说:“你先走,我在这看着你。”
J见拗不过我,叹了口气,转身拉着车往坡上走去。我的眼泪再也按耐不住,刷刷地流了下来。在泪眼模糊中,我见他在转角处停了下来,回头朝我望望,然后转身消失不见了。
我擦擦眼睛,看他给我的信。信封并未封口,我取出信纸,展开来看,纸上的字比往日的大而潦草。
“绮:
我刚刚在你的窗下叫你,你不在,看来上帝也不总是与我同在的。
下午和一帮男生去喝酒,去的我们上次吃饭那地方,喝的白酒,现在头还沉甸甸的。
绮,我现在非常后悔,我们那天应该喝白酒的。白酒有的时候是好东西,喝了以后可以让人忘掉种种的现实眼下,不用考虑那么多的将来,让人不再逃避,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
绮,一想到我们即将天各一方,我就心如刀绞。
绮,难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我是否将永远只能怀念你的微笑?
一低头的温柔,我会记下!
你的鬼哥
1991年7月3日
绮,这是昨天写的,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