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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言,任保童一腔热泪夺眶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而语:“母亲带我从云南出走,一路漂泊,只一年便身染重病,那时侄儿年幼,无力奉养娘亲。可怜她竞暴尸街头。幸遇道长金璧风垂怜,将我母安葬,又收我为徒,将我带至仙山授艺,保童才有今日。”
“哎呀呀!”佟瑞一声长叹,感慨万分:“没想到你母子受了如此磨难,可怜我那嫂嫂魂赴黄泉了。保童,你在仙山学艺,今天怎会来此和宋兵交战呢?”
听问任保童猛然警觉,以问做答:“看情势二位叔父是在宋军之中吧?”
朱启坦然道:“我们本是中原子孙,理该扶保宋室江山,不知贤侄为何助北反宋和自家人过不去呢?”
任保童恨恨地说:“我并非要执意反宋,只是和杨家将不共戴天!”
宋、佟二人听罢一愣,同时问道:“这是为啥?”
“为啥?何须动问,当然是报我那杀父之仇!”
佟瑞顿足说道:“贤侄,你误会了,你——”
“哼!我误会?那杨景杀了我父亲还嫌不够,又苦苦追寻我们孤儿寡母多年,以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若不是思师将我隐匿山中,恐怕我早被那杨景杀害。这怎说是误会?这十几年我随师学艺,卧薪尝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我的杀父之仇!”
“哎呀,贤侄呀!”佟瑞按住任保童肩头:“杨六郎确实苦苦追寻你们母子多年,但不是为了斩草除根,而是担心你母子二人在世间无依无靠含辛受苦,想把你们接到天波杨府以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对。贤侄,你爹爹实在是为救六郎的性命,才假冒六郎被奸贼王强斩首,杨六郎为报此恩,一连三年跋山涉水寻找你们母子二人,几乎走遍整个中原!我与你宋启叔父一直跟着六郎,战马都跑死了八匹!”
“不对!恩师对我讲,是杨景诬告我爹里通外国、谋反朝庭而含冤被害的。”
宋启二目圆瞪:“无稽之谈!六郎与你爹是管鲍之交,情同手足,为何要诬陷你爹?
“这……师父没对我说过。”
佟瑞道:“量他也说不出来。贤侄,听我对你述说实情:当年杨六郎被奸臣北国坐细王强所害,发配云南,和你爹相遇。说起来杨六郎救过你爹的命,也是你爹的恩人。二人相见分外亲热,有你爹在云南,杨六郎免去了许多发配之苦。谁知,见不能置六郎于死地,奸臣王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面奏圣上,说杨六郎在云南图谋不轨,谋反朝庭。圣上听信谗言,降旨将六郎处以死罪。你爹闻知此事,料定这是奸臣所施诡计,眼下番贼按兵不动,是慑于六郎之威,倘若六郎一死,北国韩昌便无人可敌,番兵就会长驱直入,大宋江山就会毁于一旦。为救大宋江山,你爹舍生就义,假冒六郎刑场赴死。由于你爹爹的容貌和六郎长得别无二异,奸贼王强辨认不出,只当是六郎,将你爹爹斩首。不久,果然北国韩昌发难,一时间无人可挡,幸有六郎在世,巧摆牦牛阵,却敌疆外,才保住了大宋的江山!”
听罢佟瑞一番讲述,任保童低眉垂首,良久方说:“既便如此,那杨景也是个贪生忘义的小人!”
佟瑞摇头又说:“不!六郎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是你爹临赴刑场前将六郎灌醉,换袍易靴,才蒙骗过奸贼王强。不然,六郎决不会忍心让情同手足的兄弟代为赴死的。你爹临赴法场之前,把我和你宋叔父叫到身边,叮嘱我们待六郎酒醒之后,千万拦住他,不要让六郎声张,否则前功尽弃,白搭上一条性命,虽死轻于鸿毛,于大宋毫无俾益。幸亏事前你爹有过嘱咐,我们以理相劝,竭尽全力才将六郎劝住。六郎一片虔情,白马素车,把你爹尸首护送进京,厚葬于杨家茔地,至今墓、碑安然。这段住事有碑铭可查。”
“我娘从未对我讲过这些。”
“哎,一定是你娘怕你年幼无知,对你讲出恐你不慎讲与外人,被奸贼知道,又会加害杨六郎,使你爹空为一死,辜负了他一片忠心哪!”
宋启接着说道:“如今奸贼王强已除,你爹爹任堂会舍生搭救杨六郎、精忠报国之事已成为佳话,多被世人所知,而你这忠良之子却被蒙在鼓里,不但没有承袭你父之志,而且还要找杨家报什么‘杀父之仇’,你呀你!叫你那九泉下爹爹的亡灵怎得安心,叫你那艰辛而死的娘亲怎……”
宋铁棒、来启说到伤心之处唏嘘哽咽,难以成言。
“我这……”任保童低头不语。
佟瑞继续劝道:“保童贤侄你要三思而行,却莫受人之蔽,做出不当之举,以至辱门败户,被家乡父老唾弃。保童!今日我俩一番肺腑之言,是怕你一时不慎铸成千古之恨,信与不信,全由你。我与你宋启叔父生是大宋人、死做大宋鬼,你若誓与大宋为敌,就先杀了我们吧!”
任保童转身拾起凤翅镏金镗,佟、宋二人一见,心说:坏了,相劝不成还要赔上性命,罢罢罢!等到了阴间,再找任堂会痛责他这不忠不孝的儿子吧!
哪知道任保童拿起风翅镗转过身来,一声未响,飞身跨上乌龙驹,猛抖丝缰,乌龙驹长啸一声,撒开四蹄,飞驰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佟宋二人眼望着战马扬起的黄尘,心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说佟铁锤、宋铁棒返回澶州城交令复命,单表任保童。
任保童驱马回到番营,回到自己的寝帐当中,早有娇妻黄凤仙为他备好酒菜。任保童也是腹中饥渴,就在桌前就餐,黄凤仙一旁侍候,见任保童闷头吃喝,郁悒不乐,禁不住叫道:
“郎君,时才一战胜败何如?”
“未胜未败。”
“既如此,夫君更不必烦闷。大丈夫不受胜败之扰。明日为妻陪夫君再执戈上阵,定叫杨家将有来无还,了却夫君的杀父之仇,为妻的夺旗之恨!”
“哎——”任保童长叹一声,道:“一石八水惊千浪,难解心头万团麻。”
“噢?夫君遇上了难解之事?”
“嗯。”
“能否说与为妻听听?”
“今日阵前遇上我父生前结拜的两位叔父,他二人对我说,我父亲并非为杨六郎所害。”
“被谁所害?”
任保童把佟宋二人对他所说的话,叉对黄凤仙重述一遍。黄凤仙听罢细思片刻,缓缓而说:
“听你那二位叔父所言,到象是事实,昨天为妻随你上阵,也见那几名宋将围住你之后,都未出杀手;似有不忍伤你之意。另外,杨宗英的武艺,我与他交过手,也算略知一二,昨天他轻易败阵,也象有意为之。”
任保童猛有所悟,道:“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昨日阵上,那杨宗英好象对那几员宋将说过不要伤我的话。对杨宗英不战而败,我心中也曾生疑.只因我当时怒气极盛,并未留意,现在回想起来,其中确有蹊跷。”
“如此看来,杨家并非与你有世代冤仇。”
“嗯。”
“即然如此你将做何打算呢?”
“我……”
任保童时下是主意难定。与杨家既无世代冤仇,就无由与人家势不两立,可是师父对自己恩重如山,安葬亡母、十几年抚养教授之恩,终生难报,万无违背师命之理。与杨家为敌,又有悖先父遗志哎!任保童长叹一声:“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夫君,要说杨家到真是满门忠良,我们与他为敌,势必会遭中原父老咎责,骂我们违祖背宗。但那杨宗英实在过于狂妄,潜入我的闺房盗走金鸡旗,此恨难休,那杨宗英如能当面奉还金鸡旗,咱夫妻投归宋营也未为不可——”
“此话当真?”就见门帘一挑,紧髓话音走入一人,任保童夫妇定睛一看,惊得二人脱口而出:
“杨宗英?”
任保童“呛啷啷”亮出佩剑,黄凤仙的一把利剑已抵在宗英的胸前。
第十七回 信忠言任保童倒反番营 遭邪风八贤王落难幽州
杨宗英进到帐中,抬手将黄凤仙抵在胸前的宝剑轻轻按下,躬身旌礼:“小弟无约而至,不揣冒昧,望乞郡马、郡主恕罪。”
杨宗英怎会逢巧到此呢?书中暗表:
佟瑞、宋启返回城中,向主帅穆桂英及其他将官把规劝任保童的经过详细叙述一遍。桂英听罢,沉吟道:
“任保童无言而去,其意如何,却是难料哇!”
宗英说道:“依我之见,任保童无言而去是他心中有所动,默而不宣,其心已明,任保童对他父——恩公任堂会之死真象已然默认,我看他是难报通天教主金壁风的抚育之恩,不忍违其师命,归宗之心难决,现须再进诤言,促其归宗之心,也好带得黄凤仙同来投城,亲颻便可得救,稍做迟疑,宗颻贤弟性命休矣!”
“宗英所言极是!”刘云霞一旁接过宗英的话头:“宗颻被蜈蚣幡所伤已有四日,还有三日之限,三日之内得不到蜈蚣幡,七日之期一过,纵有回天之力也难救宗颻性命。嗯——,我看这样。”刘云霞想了想:“任保童此次前来,所为有二,一是要报‘杀父之仇’;二是想寻回黄凤仙的金鸡旗。现任堂会之死已明,此冤已解,任保童已无‘仇’可报,如此,便只剩‘寻旗’一事。如今金鸡旗虽在而无用,不如将旗送回,来个折节礼士,屈己待人,任保童受礼而感,也许会投桃报李,尽弃前嫌,则搭救宗性命之事成矣!只是闯营送旗不太好办。”
“这有何难,此事就由我来办!”宗英取出玄风灵真金猫皮,披在身上,就地一滚,变化了身形,依然变做一只狸花猫。
杨宗英借玄风灵真金猫皮之功,潜入番营,寻到任保童帐外,偷睛四望,四下无人注意,便现出身形,向帐内窥听,正听到黄凤仙说“杨宗英如能当面奉还金鸡旗,咱夫妻投归宋营也未为不可”这句话,宗英心头大喜,挑帘进帐,躬身施礼,口致歉词。
任保童见扬宗英突然入帐,把眉峰一耸,威言动问:“你来做甚?!”
“特来请罪。”
“请罪?”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