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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番营中军大帐,酒宴刚刚摆下,帐外“得得得”一阵马蹄声,门帘一挑,勾月蝉走进大帐,双颊微红,面带倦意,鼻息不稳,把手中鸳鸯剑“叭”放在桌上,又把云霞帔“刷”地脱下来往剑柄上一搭,走到椅前,周身一软,坐在椅上,纤手托腮,烈睫遮目,怎么了?想着她那“如意郎君”杨宗英呢。
江德可乐了;我江德打不过的人,你勾月蝉又哪在话下,刚才大帐中你大言不惭,扬言摆宴之时,就能将杨宗英生擒,现在酒宴摆下了,怎么样,生擒杨宗英?没叫杨宗英将你擒去,你就得烧高香。
江北萍冷眼看着勾月蝉,心想;你一到军中就趾高气扬,目空一切,这下,活该让你尝尝不自量力的苦头。论武艺,那杨宗英堪称魁首,论品貌……江北萍“腾”的脸热心跳,怎么回事?江北萍想起了交战时穆桂英提婚之事:阵前自己恼羞成怒,只想置杨宗英于死地,现在自己又想起人家品貌,这叫啥事?
韩昌一看勾月蝉的神态:完了,我这御妹也是口强力弱,心高手低,不是杨宗英的对手。还吃什么庆功酒呢,还是吃这压惊酒吧,韩昌对勾月蝉说:“御妹鞍马劳顿,不可过于郁闷,还是先吃——”话未说完,就听“扑通”一声,从帐外跌进一人,韩昌闻声回头,定睛一看:“杨宗英?!”
杨宗英缠头束脚.被人扔进大帐,紧跟着进来的是萧天佐、萧天佑、严容和白天足,方才远处观敌嘹了阵的就是这几位。萧天佐走到韩昌面前,对韩昌说:“韩元帅,你看酒宴刚刚摆下,御妹就把这杨宗英生擒活拿,御妹不用缚鸡之力,如囊中取物一般,就把杨宗英擒于马上,几员宋将还想来救,被御妹一口仙气,俱都吹落马下,啊哈哈哈哈……”
韩昌如坠雾中,瞅瞅勾月蝉,看看地上的杨宗英:怎么回事?真把杨宗英活拿了?可御妹怎么心事重重,毫无喜色呢?八成是太累了,对,先吃饭吧。韩昌走到勾月蝉身前:“御妹果然一诺干金,须臾之间,就生擒敌将。御妹风尘未洗,就上阵擒敌,旗开得胜,首战报捷,今日之功,他日大庆,御妹劳累饥渴,就先饮酒以贺吧。来来来,快请就席。”
勾月蝉情飘意荡,正在胡思乱想,听韩昌说就席,自己也真是饥肠辘辘了,就走到席前坐下。韩昌端起酒觞,对帐中几人说:。都来就坐吧。”
待几个人就位后,韩昌接着说:“今日公主御驾亲征,首战告捷,生擒宋将杨宗英,理当把酒共庆,为助酒兴,来人那。”几员番兵应声而入,“把杨宗英推出……”韩昌低头看了看杨宗英,杨宗英被从头到脚绑个结实,推是推不了了,“哦,抬出斩首,以血祭祖,保佑我早日拿下宋室江山!”
“是。”几个番兵抬起杨宗英刚欲出帐,
“慢——”
谁呀?勾月蝉。勾月蝉神情幌惚,坐在席前,眼里看着酒宴,心中想着杨宗英;怎样对待这个杨宗英呢?是服之以刑械。还是动之以柔情?让他受皮肉之苦?没用,他钢筋铁骨。给他些美色之乐?没用,他木人石心。哎——如何行事,才能了我闺愿呢?要不然求之不得而毁之?又心有不忍。这时正听韩昌说“抬出斩首”,勾月蝉一惊;不行!现在还不能杀他。所以她拦住几个番兵,对他们说:“先绑在后面空帐,听后处置。”几个番兵应声抬着杨宗英退出大帐。
韩昌大为不解:“杨宗英一场大火,死伤我兵卒无数,御妹为何还要留着他?”
勾月蝉一时言滞语塞:“我想……嗯,他……他可能还藏才匿宝,尚有绝艺未露。就是他现在的武艺,如能将他劝降,扫宋保北,不仅使北国去蚌得珠,而且还能钩深致远,动摇宋兵军心,尚能使宋兵成为散沙,澶州城还不是一触即溃吗?”
“杨宗英乃将门之子,杨门之后,想劝降他,恐非易事。”
“嘿嘿,蝼蚁尚且惜性命,元帅只管放心,把杨宗英交给我,如真是劝降不成,再杀他不迟。”
“御妹,依我看还是——”
没等韩昌再说下去,勾月蝉“啪”一拍桌子:“这人是我拿的,就该由我发落,谁想动也不成!韩元帅,今日之宴,不是说是为我洗尘庆功吗?怎么韩元帅倒和我为难起来了?如果今日之宴不是为我所摆……”勾月蝉“刷”的把酒觞往前一推,两眼怒射青光,如蛇吐信一般,直刺韩昌:“恕不奉陪!”
韩昌就觉着脊梁骨一凉,头皮一酥:好家伙,这御妹可真不好惹,得了,犯不上为个杨宗英和她闹翻:“御妹,何必动怒,我只是恐怕杨宗英难以降服,如果御妹真有办法,我又何乐而不为呢?来人哪,把杨宗英绑在空帐,严加看管,没有公主之命,不得妄动!”回头又对勾月蝉:“御妹今日战功赫赫,来,我敬御妹一杯!”
勾月蝉突然觉得自己过于失态,向四下暗扫一眼,众人似乎都有察觉,你看江北萍的那双眼睛,分明是审视观察,满腹狐疑,女人最易看透女人心,不能让这个江北萍在我面前测心度意,如若不然,迟早会受人以柄,一旦我的闺心昭然于世,还如何为人?勾月蝉端起酒觞:“韩元帅、诸位将军,我勾月蝉不过是有意为北国深骊求珠,招贤纳将,以强国势,方才听韩元帅谈及飞龙、北萍二位将军今晨交战之况,得知杨宗英实为将帅之才,所以才有意劝降,除此之外,别无他意。至于我令日小战微捷,不足挂齿,今日清晨征讨,各位将军也都戎马半日,这杯酒理当同饮,各位将军,干!”
勾月蝉一席话,几员番将早把猜疑丢在脑后,一个个弓身站起,端起酒觞,一饮而下。只有江北萍疑团没解:这个道姑,刚来时飞扬拔扈,得胜回来心事重重,杀杨宗英时失态相护,现在又彬彬有礼,她这是怎么了?其中……莫非她对杨宗英……江北萍越想越觉自己想得在理,不禁耳热心跳,在一旁冷眼观看,看勾水蝉还想干啥,她哪知道,勾月蝉马上就要冲她而来,并由此引出一段书来。
韩昌这时又斟上一觞酒,对勾月蝉说:“御妹适才实在是言语过谦,今日之胜怎能称为小捷?那杨宗英不但枪法精深。而且怀绝囊宝,决非末流之辈,御妹能在俯仰之间将其生擒回营,御妹神功,可见一斑。我北国能得御妹这样的人,可贺可贺!来,再干了这杯。”
勾月蝉转眼一笑:“哪里,韩元帅过奖了。我勾月蝉有今日,都是太后慧眼识英,人之为尊,选将任帅,必得量才而用,那等遗簪坠屦之流,不可让其滥竽充数。那等谋不能胜,战不能赢,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者,留之何用?”勾月蝉斜眼一看江北萍:“江小姐以为然否?”
江北萍心里明白:今天一战失利,这就说我兄妹战不能战,谋不能谋,是无用之辈,跑这儿充数来了。勾月蝉这是暗语伤人,太可恨了!江北萍气得脸色煞白,没置可否。
勾月蝉接着说:“北萍小姐,今日一战虽未获胜,但我想北萍小姐不能一仗战败就智空才尽,他日再战定有良策,今日军中诸将俱在,北萍小姐不妨当席献汁,以开茅塞。”
江北萍这个气呀:六剑钉头法、七剑锁咽喉,没要得了穆桂英性命,阵前与杨宗英交战又大败而回,还被那杨宗英戏耍一番,我已是脸惭心愧,回来还要受你勾月蝉的冷言恶语.让我当席献计?存心是想让我当场出丑。勾月蝉!我江北萍不雪今日之辱,誓不为人!江北萍只觉得脸涨唇抖.头晕胸闷,说不出话来。
勾月蝉心中得意:“江小姐为何不讲啊?难道还惧怕那杨宗英不成?大宋国象杨宗英这样的人,绝无仅有,他已被我生擒,江小姐何必再怕。早闻江小姐是战则能战、谋而能谋之人,今日宴上定要亮献锦囊,讲呵,呦呦呦,与杨宗英一次交战,江小姐就被吓得从此闲口无言了吗?不会.不会 ”
“通”!江北萍一拳砸在桌上,“嚯”地站起身,呼出一口长气,扭头看了看哥哥,江德伏首低面,闷头吃酒,江北萍心中气恼:勾月蝉如此羞辱我,你还能吃下酒?我兄妹今日两次受辱,难道你竟无动于衷?这口气你能咽下,我可咽不下!江北萍转身对勾月蝉:“公主言中之意,我心中明白,北萍我不是怯阵之人,无庸多言,来日再战.咱们阵上相见!”江北萍稍一秉手,并不对谁,向空而言:“告辞!”未等别人答话,转身冲出中军大帐。
江北萍从大帐出来,满腹羞怨,化为珠泪,强忍悲声,往自己插花帐缓步而去。踏着满地霜叶,听着孤雁悲鸣,望着暮云落日,想着今日之事,江北萍止不住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想自己自幼父母双亡,从师仙山,十几年含辛茹苦,潜心修炼,学成之后,辞师下山,本想扶保宋室,不料哥哥前来,极言相劝,只说是大宋国兵多将繁,又有杨门众将,我兄妹去大宋为将,如珠被沙埋,玉受石盖,难得官高爵显,更无出头之日,不如投奔北国,拼杀一阵,或许还能受主垂青,封侯受官,得以重用,日后好封妻荫子,尽享荣华,也就不枉此生。我被劝不过,违心从兄,一同投靠北国。可现在回想起来,每逢交战,我兄妹无不是置生死于度外,赴汤蹈火,舍命相杀。可胜则胜矣,今日一仗失利,污言秽语,扑面而来,更有甚者,如一言有失,就恐遭彖身之祸,今日哥哥的一句话,韩昌不就是心生杀机了吗?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兄妹在北国,只能做人鹰犬,任人驱使,谁能把我们中原人作为知己。飞黄腾达只是幻想,不过是自欺自慰罢了。如此下去,迟早会落得为人鱼肉的结果。那么,倒戈反北吗?这又何谈容易。如今两国交战,各动兵刀,倒戈已后,北国不容,宋国不纳,两国共诛,我兄妹又哪里安身?如不倒戈,且不说勾月蝉恶语伤人之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