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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云雨情-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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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就算回航也无用。」谢凌毅坚毅地说道:「无垠,你去看看其它舱室是否有水手生病,就算轻微症状,也立刻集中到货舱来。」 
雪无垠听后点头。 
「我记得治疗痢疾当用紫皮大蒜,你写一下药方,让厨房赶快熬制汤药,」谢绫毅想了想道:「切记一切碗碟衣物,都要用沸水煮过消毒。」 
「是。」雪无垠才转身,又被叫住。 
「无垠,把这个给子鑫。」谢凌毅递给雪无垠一叶竹签,上端结有漂亮的穗子,这是船长才能用的水签。 
「给他了你怎么办?」雪无垠很吃惊。 
「我不渴,而且还有些水。」谢凌毅如此说道,走回了仓库。 
雪无垠开了药方,亲自指挥煎制汤药,还颁布了严格的限水令,包括船长在内,每人每天只给两小碗食用水,欧阳子鑫却有三小碗。 
「这是……?」一直在捣蒜熬药,还兼消毒碗碟的欧阳子鑫,纳闷地看着手中的水签。 
「毅留给你的。」雪无垠淡然道:「收下吧。」 
「船长……」欧阳子鑫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多天没看见谢凌毅了。 
「要感谢的话,过几天吧,毅要等到最后一个水手康复,才会从货舱里出来。」雪无垠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九章 
农历七月三十—— 
大浮号的疾病犹如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头顶,久久不肯散去,治疗用的大蒜没了,就用黄连代替,煎药的淡水不够,雪无垠和欧阳子鑫就想出了蒸馏聚水的办法,虽然费时又费力,却也维持了一阵。 
就在大浮号一片愁云惨雾,苦苦支撑之时,西南信风期终于到了,大浮号胀满六道巨帆,在甘畅豪爽的大风下,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前往瀛洲。 
也许是受这气势鼓舞,水手们竟一个接一个的康复了,农历八月初四,距离痢疾爆发的二十日后,疾病终于如退潮般远去,恢复生机的甲板上一片欢腾。 
欧阳子鑫以为谢凌毅会亲自上将台指挥,所以翘首等在船尾,可是谢凌毅一直没有出现。 
不是说船长已经从货舱出来了吗? 
欧阳子鑫有点疑惑,更有些担心,他想了想,拔腿朝舱口跑去。 
船长室里阳光明媚,却没有人的气息,红木扶手椅空着,欧阳子鑫看着花黎书案上,那才写了开头的航海日志,更觉得疑惑,船长去哪儿了呢? 
欧阳子鑫转身,想去厨房寻找时,那隔开客厅与卧室的屏风抖动了。 
虽然很轻微,欧阳子鑫还是注意到了,他绕到屏风后,大吃一惊! 
谢凌毅靠着舱壁坐在地上,手撑额头,脸色很差,呼吸艰难而沉重。 
「船长?!」欧阳子鑫大叫,刚迈出一步就被谢凌毅喝住:「不准过来!」 
谢凌毅说着话时,豆大的汗珠如下雨般滚下,可是,他周身的气势还是那么凌厉,甚至比平常更强硬! 
「你出去!这是命令!」谢凌毅狠瞪欧阳子鑫一眼,手撑着墙壁,几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这、这怎么行?!你生病了!」欧阳子鑫哪里顾得了谢凌毅的恫吓,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谢凌毅的体温烫得吓人,那黧黑的眸子也因为阴翳而失去神采。 
「我去叫人来!」看着这样的谢凌毅,欧阳子鑫有种说不出的心慌,再切身感觉到谢凌毅的体温,更是心痛得不了。 
「别去……」谢凌毅知道自己得病的消息,会瞬间浇灭水手们热火朝天的干劲。 
「可是……船长!」欧阳子鑫抓着谢凌毅肩头的双手,不住地发抖,他想扶谢凌毅去床上休息,可全身都使不上劲。 
「我没事……」谢凌毅反手抱住欧阳子鑫的肩膀,低语着,又担心传染给他,所以一会儿就放开了:「只是几日没阖眼罢了。」 
欧阳子鑫知道谢凌毅在安慰他,可要他不着急,不担心,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心脏怦怦直跳,就像疾驰的马蹄,怎样也缓不下来,欧阳子鑫焦急地看着谢凌毅,突然咬住了嘴唇。 
「子鑫?」谢凌毅震惊地看着欧阳子鑫的唇瓣,有一道深红的印子。 
欧阳子鑫深呼吸着,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我扶你去休息。」欧阳子鑫柔和地说道,然后扶着谢凌毅,走向床塌。 
床塌上,蓝色帷幔换成了适宜夏季的珍珠色纱幔,床毯也早已换成了竹蔑凉席,欧阳子鑫扶谢凌毅躺下,转身拉开床尾迭得整整齐齐的薄被,替谢凌毅从头到脚紧实地盖上。 
欧阳子鑫伸手探了一下谢凌毅的脉搏,这些日子,除了跟着雪无垠学习配药熬药,欧阳子鑫还学会了基本的把脉。 
「你好好休息,我去煎药。」好在脉象并不乱,欧阳子鑫稍稍松了口气。 
「子鑫。」起身的刹那,欧阳子鑫的手被反握住:「不要告诉别人。」 
水手们生病的时候,谢凌毅是没日没夜的操劳,可当他自己生病的时候,却三缄其口,欧阳子鑫拧着秀眉,很不想答应,但是谢凌毅说得也没错,踌躇了片刻,欧阳子鑫点点头:「我会保密的,你不要担心。」 
说完,便不再耽搁地煎药去了。 
谢凌毅凝视着欧阳子鑫离开的方向,突然像回到了过去,那鹅毛大雪,那溃檐下争着替宫女抱被褥的小少爷,时空……背影,好象重迭到了一起。 
为什么会那样想呢?清新的腊梅,和欧阳子鑫那只有一个酒窝的笑靥,好相称……谢凌毅微笑着,若有若无的腊梅清香似久久徘徊不去,他阖上眼,沉入那浑浑噩噩的黑暗中去……。 
谢凌毅并没有预料到他这一睡,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慢慢地醒来。 
晌午,全船热如蒸笼,晃眼的光线刺得人抬不起头,仿佛天上有两个太阳似的,碧蓝的海水像无数面镜子在反光,欧阳子鑫站着船长室的舱窗前,觉得酷暑难耐。 
「如果再多一些淡水的话……」临窗的木架上有一盆白色的芍药花,花蕾早已焦黄,欧阳子鑫看着它,满心惋惜,大浮号缺水,已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了。 
为透气,屏风拉开着,所以谢凌毅一眼就看到了欧阳子鑫,阳光下,那失落的背影,无奈的轻喃,使谢凌毅联想起清晨那小小的露水,清澈而无助,仿佛转眼就会被蒸发殆尽。 
啪啦啦! 
忽然,从敞开的船长室门外,飞掠进一只翅膀上缠着纱布的海燕,它一路飞到舱窗前。 
「不可以在这里飞!」欧阳子鑫忙伸手抱住了这只灰色羽毛的小东西,它居然像听懂了人话,低鸣一声,在花盆旁走来走去,不再闹腾了。 
欧阳子鑫担心吵到了谢凌毅,转头看向床,却和一双黧黑幽邃的眸子对个正着。 
「哎?」欧阳子鑫顿时怔住,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欣喜地大叫出来:「醒了!船长你终于醒了!」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鸟儿也啪啦啪啦扇着翅膀,停在了屏风上。 
「你觉得怎么样?!哪儿疼吗?!要不要喝水?」欧阳子鑫关切地追问,突然又觉得自己太嘈杂了,很不好意思地降低音量:「抱歉,我太吵了。」 
「今天是……?」谢凌毅支撑起上半身,也许是睡得过久,有点头疼。 
「八月初六。」欧阳子鑫坐在床沿上,看到谢凌毅不停揉按着太阳||||穴,担心地问:「头很痛?我去拿点冷水来。」 
冷水就是储存在荫凉水缸内煮熟的淡水,专用来消暑解渴。 
「等一下。」谢凌毅伸手抱住欧阳子鑫,静静地埋首于他的颈项,感觉好安心。 
「船长?」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欧阳子鑫非常惊讶,但也感觉到谢凌毅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很顺畅。 
「叫我凌毅。」谢凌毅温柔地低语。 
欧阳子鑫登时红了脸,慌慌张张:「这怎么行?」 
「私下无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凌毅。」亲昵又执着地抱着欧阳子鑫,谢凌毅感受着他暖暖的,令人很舒服的体温:「好不好?」 
「子鑫?」见欧阳子鑫半晌没应答,谢凌毅稍稍放开他,「怎么了?」 
欧阳子鑫脸孔红到发烫,嗫嚅道:「我……叫不出来啊。」 
这幅模样真是秀色可餐到极点,谢凌毅靠近他,吻住他的唇。 
挟着盐味的海风徐徐地从舱窗外透进来,室内寂静无声,可听得彼此的心跳,温柔而缠绵的吻,谢凌毅的手指轻轻解开欧阳子鑫短褂的纽扣,而那高处的海燕,时而理着翅下的绒毛,时而看着他们…… 
船长室外的狭长走廊里,天沣一手拉着衣领,一手摇着蒲扇,他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回房间打个盹。 
和船上其它人一样,他并不知道谢凌毅生病的事情,因为雪无垠封锁了消息,对外只是宣称,谢凌毅要赶制海图,才不能上将台指挥。 
众水手都知道,谢船长只要一工作起来,就会没日没夜,废寝忘食,所以他们都能理解连续两天都没有看到船长露面。 
「首领!」远远看见雪无垠手中端着水碗,站在船长室门口,天沣很高兴地迎上去。 
可是雪无垠像没看见他一样,面色铁青地径直越他而过。 
「首领?」天沣困惑极了,他转身跟过去,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原本拿在雪无垠手中的青瓷碗被捏个粉碎! 
珍贵的淡水甚至飞溅到天沣的脸上,他吓得倒抽口气,手里的蒲扇也抖落在地。 
「收拾干净。」雪无垠开口道,便拂袖离开了。 
◇◆◇ 
农历八月初七—— 
海风吹得很是畅快,大浮号那白色的船帆就像是飞鸟的巨翼,迎风翱翔着,朝目的地疾飞而去。 
手持一张设计图纸的谢凌毅,站在左船舷边,因为烈日过于火辣,所以他命令工匠在跨舷外一二尺宽的地方设立板阁。 
这些板阁将前后围成两所比邻的小屋,屋内会备有吊床,一瓦罐凉开水,一些治疗中暑的草药,手巾等,以便水手们中暑,或者体力难支时,得到及时的治疗和休息。 
欧阳子鑫从船首的铁器库搬来桐油和铁钉,给工匠们打下手,大浮号上依然缺水严重,欧阳子鑫心里清楚,尽管大伙拼命地克扣饮用水,不洗脸,不喝汤,可也只剩下不到三十桶淡水了,全船有二百五十人,还要十多天才能到达瀛洲。 
「这十几天,恐怕最少也要五十桶淡水才够支撑。」欧阳子鑫对此非常忧虑,他不由看向将台上的谢凌毅。 
那张冷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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