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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庞在楼道暖柔的灯光下仍是显得青苍无比,尤其是出神时,整张脸上唯一有灵性的眸子都定格不动了,简直和一尊美丽的雕像没什么分别。
过了大概有三十秒,段子矜颦起了眉尖,视线落在他脸上,平静深处藏着的坚固,是时光和岁月都无法打磨的骄傲。
傅言这才从她身上看出了点当年段悠的影子。
“我男人?”她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笑得有点嘲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说的那个人跟你的关系好像比跟我的关系近一点。”
“还有。”段子矜脸一板,连个嘲弄的笑容都不打算给了,“他不是我男人。”
傅言早知道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他低笑出声,语气轻慢:“好一个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段悠,为了不管闲事,你连男人都不认了?”
段子矜眼角一紧,有股莫名的威慑力从她清冷的瞳仁里直逼而出,冷声道:“傅言,你别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
“米蓝住院了。”他轻飘飘地扔下这么一句,“你要是真能狠心不管她,那就当……她白交了你这个朋友。”
他转身欲走,段子矜的脸色在一瞬间内变了好几次,最终在那个男人冷淡得入骨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楼道转角时匆匆追了上去。
“你把话说清楚,她为什么住院,江临为什么要封杀她,还有……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傅言止住脚步,一副不冷不热、天塌了都与他无关的模样,“我带你去医院,你自己问她。”
被傅言开车带到医院里,段子矜透过车窗静静地望着住院部三个大字,只觉得那鲜红的颜色刺眼之极。
与江临重逢这一个月,她来医院的次数比她前半生加在一起的次数都多。
他们之间的相处,真可谓是伤心又伤身。
太完美的东西总不长久,或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们六年前甜煞众人的感情,所以安排了一桩桩的生离死别的考验。
那些考验成功地拆散了他们,也同时教会了她,爱情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而最无用的事情。
……
米蓝躺在高级护理病房里,身体倒没有像段子矜想象的那般糟糕。
她的面色正常,头发与指甲也都光泽莹润,作为一个病人,甚至比前来探病的段子矜看上去还要健康。
一见她来了,米蓝先是一喜,而后却看到跟在段子矜身后进入病房的男人,瞬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心情全部坍塌了。
段子矜看了看米蓝,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俊美却满脸都透着凉薄与冷漠的男人,倏然想起那天在商场里,米蓝接电话时好像也露出过这种表情……
难道电话里的男人,是傅言?
“你能不能先出去?”米蓝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傅言双手插在兜里,凤眸轻轻睐着她,“我带你的朋友来看你,是不是刚好给了你不见我的借口?”
米蓝伸手揉着太阳穴,细白的手背上可以看出许多针孔,有些还微微发红。
段子矜更是惊讶,她这些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傅言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傅总,我现在确实不太想看见你。”米蓝柔柔的笑,笑容里那些不容置疑的坚决能把人刺伤,“请你体谅一个孕妇不可理喻的小情绪。”
孕妇?
饶是段子矜这么冷静淡定的性格,也不禁语无伦次,“你、你怀孕了?你……你有男朋友吗?是哪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干的?他说没说对你负责?你怀孕了还要拍戏,身体吃得消吗?”
段子矜一连丢出一串问题,每多说一个字,身后男人的脸就沉一分,到最后,整个人身上扩散出来的气息,已经不能用阴翳来形容。
傅言眸光漆黑,俊容上的神色纹丝不动,说话时只有嘴唇漠漠地张合,“你口中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是我。”
段子矜又愕然又尴尬地回过头,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却明显不打算改口,“是你?……你先出去,我和她聊聊。”
傅言眯了眯眼眸,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迈开修长的腿朝外面走去。
段子矜亲眼看着他把门关好,脑子里仍是混乱的。
傅言怎么会和米蓝走在一起?而且看米蓝对他的态度,似乎并不像是热恋中的情侣那么充满爱意。想到傅言娱乐圈大佬的身份和米蓝的职业,她的心脏蓦地被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攫住——
“米蓝,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米蓝抬起脸,睁大了双眼,明亮的眼眸中,有大颗大颗的泪水,猛地滚落。
*
从医院出来后,段子矜一路上都愁眉紧锁。
耳边始终回响着米蓝带着哭腔的话,和她挣扎着起身,在她面前那深深的一跪。
她说:“子衿,我需要钱,我要赶快拍戏挣钱,然后离开这里。我不能让傅言杀了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本来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的感情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直到那天在医院里米蓝差地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小护士手里的推车撞伤,跌倒在地上时,出于本能,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肚子。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她下定了决心,她要逃走,在傅言逼她杀了她的孩子之前。
这部电影于她而言,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更有可能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荧幕上。
毕竟生下这个孩子以后,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过着一种类似逃亡的生活,为了躲避孩子的父亲,娱乐圈只手遮天的傅三爷,她只能放弃自己十多年来的梦想。
段子矜问她,你爱傅言吗?
米蓝说,我恨他。
段子矜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短短半个月前,米蓝还是个眼里满是天真单纯的女孩。
如今,她已经学会说“恨”字了。
虽然段子矜不认为米蓝真正明白“恨”字的含义,以及一个人究竟能多恨另一个人。
但她的改变已经足以令她侧目。
她以为米蓝恨傅言毁了她的清白,米蓝却说:“我不恨他这样对我,但我恨他要拿掉我的孩子。”
让女人最快成熟起来的方式,便是成为母亲。
责任、义务乃至对胎儿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这些都是身为人母,无师自通的第一课。
她不敢小看一个母亲肯为儿女付出的程度,和这份决心的坚定。
所以哪怕是为了米蓝肚子里那个可怜的孩子,哪怕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她也要去找那个她昨天才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男人求个情。
傅言说江临还在G市,明天下午就回来了。段子矜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若不是明天上午新公司的人事经理给她安排了面试,她恨不得今天晚上就飞去G市找他说清楚。
*
心里揣着许多心事,她辗转反侧了半宿也没能睡着,第二天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刚起床时脑袋晕得厉害。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符合工程师的形象,段子矜特意把散了半个多月的头发重新盘起来,穿回那身利落的职业OL装,出门前还在脸上擦了些粉底和浅浅的腮红,遮住了些青苍的病容。
新公司人事部的经理姓孙,是个同样干练的职场女性。
段子矜总觉得孙经理对她的态度,既欣赏,又很排斥。
欣赏她的能力,却出于最原始的本能,排斥优秀的同性。
看过她的简历后,孙经理状似无意地问了她一些问题,很快便洞悉到她是个不大会与同事相处的人。
这对于一个常年在team里与人合作的工程师来说,无疑是很大的硬伤。
想了想,孙经理道:“我需要和领导再商量一下,复试的时间……会发邮件给你。”
她的一席话,让段子矜对这位经理和这家公司都刮目相看了。
她曾以为,单凭她的学历,所有中小型的公司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这位女经理,有识人之才,并且知人善用,哪怕放在像埃克斯那样的大企业里都是块宝,怎么会甘于屈就在这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呢?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的规模并不算大,给员工的福利待遇却与业内的很多大企业不相上下。
这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呢?
段子矜莞尔微笑道:“我很期待复试。”
*
面试结束后,段子矜给傅言打了个电话,问他该去哪里找江临。
傅言道:“大哥下午到郁城,应该会先去公司总部。”
说完,便发了个地址给她。
段子矜匆匆吃完午饭,已是差不多下午一点半。
她犹豫再三,还是想先和江临通个话,把事情简单说一说,结果不出预料的,他没有接。
段子矜转手打给虞宋,虞宋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的,什么有用的也没说出来。
她便问:“江临什么时候有空?”
虞宋沉默许久才答:“先生,最近应该都没空。”
段子矜轻轻一笑,“你不如直接把电话给他,让他亲自跟我说。总是看着他的眼色接电话,你累不累?”
虞宋冷汗都下来了,心道这段小姐非但聪明,戳穿别人的时候还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捂着电话低声道:“段小姐,先生要开会了,这两天先生是真的忙,您要是没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段子矜握着电话,神色漠然地望着马路上车来车往,“对他来说什么才叫要紧事?”
是不是除了姚贝儿,所有人都算不上要紧?
虞宋自然不好回答这种问题,段子矜也不想为难他,挂了电话顺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傅言给她的地址上写的地方。
老祖宗们都讲先礼后兵,总是要等彬彬有礼的法子行不通了,才不得不用特殊手段解决问题。
段子矜知道这一去可能会把江临得罪个彻底。
可是想想米蓝扯断输液管,跌跪在她眼前,泪流满面地恳求她的场景……
她真的无法视而不见。
出租车停在北郊的一座巨大的写字楼面前,这座楼的造型奇特,建筑工艺独具匠心,她曾路过几次,都错以为是某家酒店或者商场……
走进大厅后,段子矜被前台的接待拦了下来。
她也不急不慌,微笑问道:“认识傅言吗?”
接待小姐怔了怔,面面相觑道:“傅总,我们认识的。”
“我和傅总有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