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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我视他为仇人,他视我为恋人。同一个人,具备两种对立的身份,你说可笑不可笑?”
“或许……你真的是。”
“或许吧,可那是前世的事了。今生的他于我,只有一个意义,——杀!”
“你、……”
“我绝情,是吧?好弟弟,我记得小时候有教过你,对仇人容情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段日子,他带我走过很多地方,据说,这些地方,留着他与我前世的回忆。然而,我每到一处,杀他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一分。我不知道是因爱生恨还是他根本找错了人,我只知道,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得到解脱的未来。”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让你看清魔的残忍。不是心中那个人,无用之时便弃如蔽履。让你看清魔的愚蠢。固执认定的人,哪怕心心念念杀之后快,也不愿认清事实。这种东西,留之何用?”
“呵……他要爱你,你要杀他。真可笑,真可悲,真可怜,呵……”
“不杀,不足以平吾心头之恨。”
“呵……这就是造化,这就是苍天,呵……”
“机会难得。如今的他,对我毫无防备……好弟弟,不要这样笑,大哥见了会心痛。”
“呵……”
无言的冰天雪地,空有剑者的笑声荡然。
笑声,却令人倍感凄凉,回荡在寒冷北风之中,闻者落泪。
蓦然,天变了。日光隐去,片片飞舞直下的雪花,悲哀绽放。
往者不可谏,来者不可追。飞雪,接连着一径不可追的过去。飞雪,预言着一径不可待的未来。飞雪,为谁舞倾城?
“我,这就给你……”
阴影下的面孔,看不出剑者丝毫情绪,平静如水的声音,听不出剑者半分喜怒。
龙斩玉不解,“给我?给我什么?”
“给你一个解脱的未来!”
瞬间突变的语气,骤然激增的杀气,豁然而出的剑气,首当其冲的龙斩玉,避无可避。
然而,人生如戏,就在凤池蓝芒极怒而发的刹那,一道炽烈的火焰剑气破空而来,将甫出的少阴冰剑弹回。
意料之中,是夺命剑招被破。意料之外,是剑气反噬剑主之身。
十成少阴剑气,尽断血脉。蓝芒过后,天地无声。
哀之极,反而平静。玄冰拄剑而立,身体只晃了一晃,嘴角,只有一丝鲜血。
默然低垂的眼,睫毛的阴影下,不见剑者的悲伤。
“也好……”平静的语气,是解脱,还是无奈,一动不动的玄冰,是生是死,是伤是亡,“终于……结束了。师、师父……”
霍然仰倒的身躯,蓦然闭阖的双眼,是否最终的结局?
无限悲哀的剑者,最后的意识里,竟不存有一丝的不满。唯一的遗憾,是牵挂、不舍、担忧。
一瞬间凭空出现,接下爱徒再无生机的躯体,是尾随而来、后悔莫及的藏楼,终于现身。
“冰儿!冰儿啊!——”
痛彻心扉的呼唤,震天坼地的呼唤,鬼神为之惊泣的呼唤,再也唤不回玄冰的一声回答。
不可一世的魔者,当此时,竟遽然痛哭失声。当此时,魔者之心为一人填满,再无其他。
悔,悔出手。痛,痛失心。
“他死了?……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
双目圆瞪的龙斩玉,仿佛并未认清眼前的悲剧,或者,并不接受眼前的悲剧。
“哈哈哈,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哈哈哈……”
变调的语气,嚣狂的笑声,龙斩玉似喜实悲,疯狂之态乍现。
忽然,奔涌如潮的记忆袭来,升龙堂之主顿时头痛欲裂,苦不欲生。
记忆如潮,往事如风,一瞬间充斥龙斩玉的大脑。谁爱谁,谁恨谁,谁是谁,谁为谁,知了,明了,不嫌晚了?
“哈哈哈哈……”
又见嚣魅笑声,忆起一切的龙斩玉,喜极?悲极?
“你、——郁藏楼,竟然杀了他、——娄仲玉!哈哈哈……无情、最是、楼中玉,奈何、相逢、玉藏楼,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玉儿,你在说什么?”
诡异狂嚣的笑声,唤回藏楼思考的能力。
回头,竟见追寻的轮廓不再。回眸,竟是生生世世的宿敌——颉利可汗。
震惊,不愿认清的事实,不能认清的事实。
“谁才是你的玉儿,这回,你可要看清了!”
所见所闻,藏楼头脑里一片空白,缓缓低头看去,一瞬间,无法呼吸。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怀中之人又化作最深爱人的容颜。一眉一眼,与前世最后的回眸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只是,没了呼吸。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爱徒之死又化作失爱之恨。出手,为救,却杀。亲手杀死欲救之人,亲手杀死最爱之人。
为什么,无论怎样选择,到最后,总是错、错、错。
为什么,万难重逢之刻,竟是生死离别之时。
为什么,苍天,为什么?
一声为什么,苍天无语,徒留飞雪漫天,无声凄凉。
“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魔者喃喃的低语,如泣如诉,徒化作天外一声轻叹。
“如何?这场精心策划的美丽的复仇,感觉如何?”
魔者静静凝视怀中睡颜,不动,沉默。
“心痛吗?生不如死吗?何不告诉我此刻的感受?你的痛不欲生,对我具有十分的价值,它将极大的提升复仇的快感!”
魔者无声,无泪,无言。
“仇恨,是怎样一种力量啊。你使出天魔解体,与我同归于尽,可你毁掉我的肉体,如何毁掉我的灵魂?最后的意识力,竟让我能改变他的相格,化解他的魔印,更能在堕入轮回之时化身为他!哈哈,仇恨,是怎样一种强大的力量啊!”
残酷的真相,嚣狂的笑声,再也激不起魔者一丝杀气。内心崩毁的世界,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郁藏楼,为何不杀我?亮出你的火焰之剑,拿出你的灭日神功!”
“不必了。”
“你不报仇?血海深仇!”
“无用。”
“你、……懦弱,无能,愚蠢!”
“杀与不杀,都是死人。”
“你!啊!——”
凄惨的哀嚎,是神经的剧痛,瞬间袭击复仇者的大脑。七窍有杂色的液体溢出,红的是鲜血,白的是脑浆。耗尽灵魂的意识力,此刻的痛苦,是违逆自然的惩罚。终于一声巨响,一度沉溺于复仇的北方枭雄暴体而亡,灰飞烟灭,这一回,是灵魂与肉体,同归于寂。
第十三章 源头
谁曰情难久长,世上更有玉楼之情,死而无悔,千年不渝,万古长存。
谁曰上苍无情,人间可见悼祭之雪,无声清凉,空落无痕,为谁凋零。
藏楼一步一印。雪白纯净,是亡者最后的颜色,无言轻舞,抚慰剑者不安的灵魂,深深远远静眠。
凄凉的热血,洒落雪地点点红梅,不断不绝。
一步一印,一步一停,魔者怀抱深爱之人,茫然的脚步向前,却不知路在何方。
远处匆匆飞奔而来的蒙面客,红衣如血,红影如飞,急不可待的脚步,是心焦,是为追赶不告而别的好友。
然而,终于追上,所见,却是今生唯一的好友,已然长眠。
停顿的脚步,停顿的时间,说不出口的遗憾,说不出口的心痛,只有无言的凝望——挚友不再苍白微笑的睡颜。
一步之差,生死之遥,杀手的血冰冷,心,冰冷,蓦然,泪,冰冷。
失心的魔者,怀抱至爱冰凉的躯体,毫无表情的容颜,茫然的血瞳,萧索的脚步,是痛到极致的麻木。
无视熟悉而陌生的闯入者,藏楼漠然与之擦肩而过,萧瑟的风雪,昏暗的天日,前路渺渺,不归不归。
“杀他的人,是谁?”
一声低沉询问,停顿魔者的脚步,残酷的答案,残酷的真实,悔恨,是无法挽回现实的无能。
“不回答,是你么?”
“哈哈哈哈……”沉默之后,哀极反笑,无言的冰天雪地,回荡魔者沉痛凄凉的笑声,“不错,是我,是郁藏楼,杀了娄仲玉……郁藏楼杀了娄仲玉,哈哈哈哈……”
“不管是谁,此仇必报。天堂有雪鸟暗飞,羽落红尘送离魂。他死了,你也没有活的意义。”
言语间,杀手手中,已多了一枚寒光粼粼的透明之羽,反射在脸上的雪光,映照出杀手同样寒冷的眼神。
“天堂的雪声,你,很快就会听见。”
一声无情的轻语,随之而来,是天堂鸟为情开杀的夺魂。无形无声的天之羽,穿梭风雪,直取一动不动的对方心口。
夺命凶器袭来,藏楼却闻若未闻,一瞬间,利刃穿体之声,飞溅的鲜血,是有情无情的天之羽,一刃穿心。
“哈哈哈哈……”冰冷低沉的笑声依旧,魔者的视线渐回,终于敢低头,再看一眼爱人苍白失血的面容,心头致命的伤痕,是否最后痛快的解脱?
“你说的对。他死了,我怎能独活……最后一事相托。”
“讲。”
“生不同衾,死同|穴。”
“我会考虑。”
“多谢。”
“吾并未应允,‘谢’字,言之过早。”
“不。你一定会应允。凭吾对你近千年的了解。”
“……过去的事,吾已全部忘却,也不想再提。今日成全你的死意,只是为吾之好友。”
“有你成全,吾可以放心。”
凝视爱人睡颜,藏楼丝毫不觉穿心之痛,无视心口泉涌的血红,不再言语,静待死亡的来临。
天堂鸟别过眼去,生死相随的痴情,即使身为杀手冷血无情的他,亦不忍卒睹。
就在沉默的一刻,霎时,雪,停了。
天地无声,暗霾的苍穹,浓重的阴云,霍然撕裂一道缝隙,如斩天一剑划开伤口。
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