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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宽,乖乖坐好吃饭,不然娘亲要生气了。”但是小家伙听得出母亲口气里的宠溺与无可奈何,依旧咯咯笑着满屋乱跑。
“你娘叫你乖乖坐好,没听见吗?”
“阿嗯——”
被旋儿捉小鸡般提到母亲面前,小人儿十分不甘心地踢腾着小胖腿,若非尚未学会说话一定还会大声抗议。
“好了,宽宽,吃过饭饭,娘亲带你去看马马好不好?来,张嘴嘴,可好吃了。”
“天,铭儿,他听得懂吗?你还真是有耐心,要是我的那两只这么不听话铁定挨一顿饱揍。”
“听得懂,怎么听不懂,是不是?宽宽,肉肉要不要?”温言软语外加母亲的怀抱十分舒适,宽宽终于专心吃起饭来。
虽是初夏,中午时分也已颇有些暑气,刚刚一番折腾,母子俩人都有些汗津津的,卢若铭一向绑成一束的长发因为濡湿显得格外卷曲,而宽宽的头发则遗传自父亲黑且直,此刻也通通贴在了小脑袋上,瞧着俩人相似的眉眼五官以及和悦安乐的神情,战如旋自觉十分理解南刻南制的执着。
对旋儿观赏的目光卢若铭恍如未觉,他脑中正思考着另外的事情。
阚降两家表面上势均力敌,然而降庆存有一定军权在手到底要占些便宜,如今降珠儿的怀孕又不免会再吸引走一批观望力量,此消则彼长,阚家决不可能无动于衷,那日阚君琴的锋芒毕露业已证实了这一点儿,他会采取行动,而且绝对会在降珠儿怀孕之初行动,因为不仅成功率高,而且众所周知男妻怀孕头三个月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流产,是以他败露的风险也会降低,加上自己那日给了他一个推诿责任的藉口,他估计此事只怕就要发作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如果降家执意追究,阚家又一口咬定是他卢若铭唆使的话,南刻南制就将面临一个很大的挑战,他们也不是不可能选择以牺牲他们母子来息事宁人,但以目前朝中情势看,那种可能性不会太大。政界权争以阚家为首,这棵根深叶茂的老树若不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剪除,则权臣当道引发军阀混战就真的为时不远矣,而如果阚氏被成功消解那么接下来军界的清肃就相对容易些,毕竟南刻南制在军方的威望远远高出政界。
不过事有万一,卢若铭仔细考虑过,如果南刻南制坐失良机令得自己同孩子限于危殆的话,孜莱也一定会挺身而出,毕竟宽宽姓南,这时代誓言重于生命,有她加上旋儿这一众江湖豪杰他和孩子逃出生天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若事情真是演变成为那样,也就是从正面证明了南刻南制不配做宽宽的父亲也不配做一统天下的君王。平心静气时卢若铭也会好奇,到那个时候这两只自诩英雄自诩命运的家伙还会不会再对他强横霸道纠缠不休。
午睡醒来,卢若铭如约带着儿子来到露天马厩,可是宽宽在路上看见了远处一群吃草的白羊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叫又扭地要母亲抱他去那里玩。见自家主子头痛地看着那个距离小珂乖觉地去找来了辆马车。
“我有点儿事走不开,你们记得早点儿回来,小珂看好你家主子。”旋儿大大叮嘱了一番方才放他们离去。
天气真的很好,风和日丽,宽宽兴奋地手舞足蹈,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尖叫,抵达目的地,牧羊的少年谦卑地伏地行礼后抱了两只小羊羔过来,宽宽立即忘了刚刚还不肯自己下地走,用力扭动身体挣出母亲怀抱凑近去看两只咩咩叫着的小|乳羊,小心翼翼以母亲为根据地试探了几回,终于不再害怕地上前玩耍起来。
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破坏了这安逸欢愉的场景,异乎寻常的速度让卢若铭莫名的不安起来,起身抱起宽宽他有些戒备地看着来人靠近。
“快,快带着娘娘离开,宫里出事了,降怀璧带了上千兵马闯进牧场,扬言要带娘娘回宫受审,因为没有王上手谕,南桓正带人阻滞,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走啊。”来人是战如旋带在身边的小厮,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说清形势。
“娘娘快上车。”赶车的两人一望而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知机极快。
“去哪里?这片牧场一望无遗,这么跑被捉是迟早的事。”
“娘娘,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藏身。”一直默默无语的牧羊少年在这时候突然插话,见众人目光立刻转到他身上脏兮兮的面孔涨得通红,但他依然坚持着要把话说完,“我牧羊时去过的,就在,”
“那好,你同他换一下衣服,上车,带我们去。”卢若铭出言打断他的话,令旋儿的小厮换上牧羊服看管羊群,同时就着小珂扶持抱着宽宽上了马车,“带上这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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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就在,”
“下车。”牧羊少年的话再次被卢若铭打断,他一边下车一边对赶车的护卫说,“劳烦两位驾著空车继续向前跑,可以略偏一点方向,但记得在被追上前找个地方断了车辕,自己骑马分头跑路,这时候被抓住不丢性命也难免一番折辱。不用担心我们,放心,陛下不会坐视的。走吧。”卢若铭语调平平并不激烈,然而与平时温和沈默大相径庭的冷肃神情令那两个人欲言又止地执行了命令,看著他们渐行渐远,他转向牧羊少年,“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藏身之处在哪里?”
“在前面的泽溪里,雨季未到,那里有个泥窟可以藏人。”
满意地点点头,卢若铭率先起步,牧场这样大,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很多,来人不可能在南刻南制行动前完成地毯式的搜索,他们的安全应该无虞。
但是,才走了一半路他便觉著自己错了,常年被药水浸泡的足掌弱不胜力,被强行拗曲缠裹的足弓足趾更是当不得这样急行军式的赶路,而不远处已传来人喊马嘶的喧嚣。
“主子,把宽宽给我吧。”
但是一直乖乖呆在母亲怀里不吭气的宽宽一被递出立刻急喘两声眼泪汪汪地要开哭,吓得卢若铭赶紧又将他搂了回去,“你带著兜带吗?”
“带了,带了。”
在小珂的帮助下以常用的软带将宽宽负上後背,眼见追兵越来越近怕扯开缠法繁复的裹脚布会耽误逃命,卢若铭咬著牙继续往前疾走。
所谓泽溪其实是这牧场上的一处湿地,面积很大,有许多禽鸟爱在此地生息繁衍,此刻雨季尚未全面来临,过人的长草苇叶下还有许多半干的土地。
“诶,你,前面象是沼泽,你要带娘娘去哪儿?”看见泥地越来越湿,卢若铭几次险些摔倒,小珂出言置疑。
“对,那个泥窟就在沼泽里,我知道路,你们跟著我不会有事的。这里的草很高很密,外面已经看不见我们了,不过我觉得还是那里更加隐蔽些。”
卢若铭其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噙在口里的一绺长发因为趾骨彻底折裂的锐痛而被他生生咬断,衣服直似可以拧出水来。
“到了,到了,就在这里,我没说错吧。哥儿,娘娘,快进来。他们已经过来搜了。”
……
“有吗?”
“没有?”
“当心!前面是沼泽,他一个裹了小脚的女人还带著个孩子不可能过去的。”
“走!继续往前!”
……
禽飞鸟叫马蹄杂沓,因为没有明确目标也因为湿地沼泽地形复杂,人声终於渐渐远去,卢若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娘娘,您的脚,怎麽有血?”知道卢若铭行走吃力,扶他坐好後小珂不放心地弯腰查看,结果大吃一惊。
“嘘,别那麽大声,骨头断了,别解,缠得紧才不会再流太多血。”
“可是您一定很痛,陛下,陛下什麽时候才能来啊,而且都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小珂!帮我把宽宽解下来。”镇压了小珂的哭腔,卢若铭皱眉吸气,“看看你身边还有多少吃喝?”
“就是刚刚出门给殿下备的一瓶水一瓶奶,还有几块点心。”
“把奶给我。”
宽宽偎在母亲汗湿的怀里扑闪著黑亮的眼睛依旧不出声,知道他吓坏了卢若铭心痛不已地亲吻安抚著一边将蕴了体温的牛|乳递到他嘴里。这时代婴儿奶瓶与镜子的材质一样是由几种草木的脂液按比例凝结制成,质地结实而无异味,奶嘴部分虽是同样质料但因为某种配料比例略多是以很象现代社会的软胶一样柔韧适口,看著儿子小口小口吸著|乳汁,他一边轻缓地哄拍著一边暗自思索整个情势。
降怀璧是降庆存的么子,为了显示自己没有仗势徇私,也为了将家族在军界的势力进一步扩大,这位安槐车骑大将军所有的三个儿子都是从军队低级军官逐步升上去的,当然他们晋升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一些,但这也足够他们在军队中笼络一批自己的力量了。当日东园怀政变时降怀璧的职位还只是御林军里的一个校尉,因在後来发生的近卫军御林军对峙火并中临阵倒戈对京畿大局的平定很起了一番作用,所以在南刻南制率部成功进占斯达城後封他做了御林军统帅。但这还并不是南刻南制忌惮降庆存的关键所在。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觉得瓦解降家势力比较扎手,是因为他们并非象东园怀那样势力集中,牵一发便动全身。多年来他们一家低调隐蔽的经营直到局势大变他们自曝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