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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伴君如伴虎,今上喜怒无常,却又更甚。小霞咬着下唇,竟是呆了。
《月上九霄》乔白 ˇ番外 4ˇ
青冥山中小溪潺潺,已是初春时节,百草丛生,枯枝再发,显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翠绿之景。
一个男子面如冠玉,纵马到了山下,眼见山路崎岖,再也行之不上。那男子显然对道路熟悉已极,跃下马背,将缰绳系在一棵树上。他四顾无人,随即双足一点,腾身而起,落在附近一棵树上,枝叶轻轻摇晃,惊起林中鸟雀四起,人却在树梢间穿行,转眼已去得远了。
半山腰上寥落筑着几间茅草屋,极为简陋,唯一的小道已被茂密的灌木阻隔,显然已是积年无人行走。
那男子从树顶飘然而落后,便在茅屋外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公子,韦沐辰求见。”
茅屋中良久无声,慢慢有人说道:“沐辰兄不必客气,请速进来。”
韦沐辰仍自行了一礼,才推门而入。茅屋中极为黑暗,窗户用白纸糊得极为妥帖,半丝风也没有。明明只是南方,却在床下烧了热炕,极为闷热。
韦沐辰过了许久,才适应房中的黑暗,但过高的温度让他不适地动了一动,床边侍立的童子摇了摇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
床上坐着的男子却已轻声一笑:“沐辰兄,靖羽身体不适,无法出迎,望你见谅了。南朝……如今还好么?”
韦沐辰沉吟一阵,望着昨日俊秀无双,今日却已变得形容枯槁的男子,心知他问的虽是南朝,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前些日子陛下龙体欠安,昏迷不醒了两日,朝野震惊无措,如今陛下已是醒了。公子,你既然担忧,为何不下山去见他?”
龙靖羽轻轻摇头,说道:“我走火入魔,一个不好便会毙命,他本就受了内伤,何必再让他担心。何况如今我目不能视物,若是回朝,也只平白令他担忧罢了。他若是死了,我必是不能独活,但我若死了,他却不能随我同去的。他身担重任,自是不能再如往常一般轻生。”龙靖羽轻描淡写地道。苍白的手指放在炕桌上的瑶琴上,似乎拨动也是无力。
他虽然不在那人身旁,但陈将军却能在那人左右,比起自己,陈将军赤胆忠心,自是强出甚多。
韦沐辰看着双目低垂,掩去眸中光华的龙靖羽,叹息一声,说道:“若是公子一日不好,便一日不会下山么?”
龙靖羽微笑说道:“我的眼睛虽然不成,但听风辨器的功夫还在,等日后教人看不出时,便可功成下山了。”
韦沐辰忍不住道:“但这却要多久?公子当真忍得住不见么?”
“沐辰兄与公主鹣鲽情深,想必已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罢。”龙靖羽转了话题,微笑问道。
韦沐辰俊脸一红,说道:“公子莫要取笑。承蒙公子大恩,在下才能与公主长相厮守。在下与公主都十分感激公子的大恩大德。”
龙靖羽轻轻摇手说道:“都快过了半年,沐辰兄还不明白么?若不是陛下允了你们的婚事,你们怎可能安然逃过禁卫围捕?”
韦沐辰“啊”了一声。今上冷酷无情,竟会为了敏仪公主网开一面么?他极为不信,说道:“既然天下尽是陛下的耳目,他又怎会不知公子在何处?”
龙靖羽苦笑一声,说道:“他虽然不知我在何处,但大概总知道一点。”他伸手在旁边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幅黄绢,放在桌上,绢身上用小篆绣着两个大字——圣旨。
韦沐辰悚然一惊,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龙靖羽微微一笑,他虽然因为走火入魔的缘故,精神极为不佳,笑容却是灿烂之极,乃是想到圣旨上内容,心情极好。圣旨上说,令他速速回宫,可饶他不死,当日在腾龙岛的约定可详议。显然那人以为他是为了当日上下之争,惊惧之下悄然离去。
当日他走火入魔,实是不愿被那人发现,于是胡乱找了个理由,所幸那人心中有事,一时未曾注意。如今萧钧天发出这份圣旨,像是劝哄情人回去的口气一般,若是他当真听话回去与萧钧天“详议”,也决计在皇帝面前讨不了好去。
其时对他而言,能否占得上风却是意气之争,浑然不再重要。那人为了自己,性命或可不顾,却在这一点上极不情愿,倒真宛如孩童心性,骄纵之极。
只是不知怎的,原先对此极为不耐,如今却觉无端欢喜,不由地会心微笑起来。
韦沐辰见到他笑容,呆了一呆,虽然好奇圣旨上说些什么,竟会让他笑得如此开怀,却是不敢相询,垂首而立。
龙靖羽将圣旨收了,放在一旁,说道:“我这房内太过闷热,沐辰兄流汗了我也不曾注意,实是不恭。莼儿,你带沐辰公子到客房歇息去罢。”他身边的童子名唤赵莼,年只十五六,行事却已极为沉稳,当下行了一礼,带着韦沐辰去往客房。
韦沐辰行了礼,躬身拜退。
* * *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昭容,但封赐的当晚也要侍寝。
萧钧天从御书房出来,仍自在沉思朝堂之事。只三日未曾早朝而已,便积了无数事情,朝上问对直到未时才结束。出星峰水峡的那两个月,朝中仍能平静无波,可见那位替身皇帝并非寻常庸人,日后或有可用之处。
今日上朝时,恰逢云间国遣派使者来献礼,那使者的左右副使却是在腾龙岛见过的,正是云间国的三皇子所扮,许是未曾封王之故,还能自由离开云间国,随性浪迹天涯。与三皇子打照面时,萧钧天委实吃了一惊,但那三皇子似乎没瞧出异状。
他正在沉思,已踏入寝宫,只见寝宫中早已布置了一番,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凡,这才想到乃因早上一句话,造成眼下的局面。
宫女和内侍行礼后尽数退了下去,起居舍人自然不会在此时扫兴,寝宫之中,只剩下端坐在床沿的宫女小霞。她梳了双宫髻,一身红色嫁衣,低着头,绞着手中的丝帕,显然十分紧张。若是他明晨才回寝宫,只怕丝帕已被绞烂。
萧钧天却是浑然不觉。如果是初次成亲或许还有些许不适,但以帝王之尊,便是要每天晚上都过一次洞房花烛也并不困难,这一幕却是已司空见惯了。
他有点心不在焉,坐到床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小霞,小霞低着头接过,正在沉吟,却见他已一饮而尽。
“喝完酒,便早些安歇罢。”
《月上九霄》乔白 ˇ番外 5ˇ
眼见小霞微微啜了一口酒,坐着不动,也没上前给他宽衣,只是低着头,萧钧天便笑道:“你可是不情愿么?今天早上也没问过你的意思,也不知你愿不愿。”
“这是贱婢百世修来的福气……”小霞急急说道。萧钧天一指轻轻按在她唇上,笑道:“现在你还自称是贱婢么?”
小霞睁大眼睛看着他,迷茫之中,又有些痴痴的爱恋。
他心中一动,忽然便想起了凤笙。当年的太子妃比之眼前的女子虽然娇憨不及,却是聪慧有余,若不是泰山大人有不臣之心,他也不会克制对凤笙的感情,好在日后决裂之时下得狠手。
如今想来,有些感情可以克制,有些却是不能。譬如对那人一般,尽管不去想不去管,但思绪总会在某一个时刻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
萧钧天略微有些分神,正在此时,小霞脸上露出了惊讶恐惧之色,正要张口大叫,一道劲风袭来,一粒小小石子打中了她的肩井穴,登时不能动了。
萧钧天吃了一惊,待要拔出墙上挂的佩剑已是不及,已被身后之人点中了穴道,登时便要软倒在小霞身上,就在这一刻,身后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将他放到一旁,与小霞并排坐着。自从他武功尽失以后,虽然重新再练,却是十分艰难,加上每天劳累,自是没将练武之事再放在心上。想不到即使加防守卫,仍然被人闯入宫来。
“看这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竟是打断了你的好事了。”
这人一身黑衣,又蒙着面,竟是不知从何而来。萧钧天张口便要传唤门外的内侍,那黑衣人倒转剑身,抵在小霞身上,笑嘻嘻地道:“你若是叫人,这小姑娘的命便保不住了。”
此人声音熟悉,加之调笑的语气不减,却是远在北燕的帝君慕容离!
萧钧天心神已定,看着他道:“燕帝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喜欢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慕容离微笑道:“我偷的不是鸡,摸的也不是狗,而是南朝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萧钧天又惊又怒:“宫中守卫森严,你是怎生进来的?”
慕容离轻声一笑,点了小霞的昏睡穴,放到床下,再将蒙面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张雪白似玉的面孔,笑吟吟地道:“我若是告诉你怎么进来,以后我还能进来么?”他一边说着,径自坐在萧钧天身旁,以手做枕,往身后一躺,便即躺在床上,双腿一伸,已架到桌上,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似是将满身疲累尽数吐出。
“燕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有何要事?难不成还有宝藏可挖不成?”萧钧天语带讥讽。
慕容离嘻嘻一笑,一坐而起,伸手揽住萧钧天的腰身,将之抱入怀里,笑吟吟的道:“当然是有宝。这便是我要来取的宝物了。”
萧钧天怒道:“燕帝若再是出言不逊,朕必不能容!”
慕容离啧啧摇头,道:“在下听说阁下重病不起,骑坏了三匹马才赶到这里,又费了好大功夫才混入皇宫之中,阁下却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