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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宝刚看到我们坐在一起便跑过来说:“唉呀,不得了,你们又冰释前嫌了?莫非有人负荆请罪,有人七擒七纵?”
“滚!”我和妻子还有柏芽儿不约而同地骂道。
王国宝脸皮真的比城墙还厚,人品真是比粪土还贱,他不但没有因为挨骂而愤怒,还得意洋洋摇着他那张肥脸,哼着《空城计》走到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郭教授满脸愁云密布的样子说:“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小言,小王,你们还要继续留下去么?”
我看了妻子一眼,她摇摇头说:“我想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明天也要走了。对了,宁嫂你也跟我们去西安吧,这里有些危险。”
宁嫂欲言又止,王国宝这时候又跳出来,不合时宜地说:“你们都是被杀人案吓破了胆吧?这里很恐怖的,说不定有山村老尸呢,下一个死亡的,可能就是你——”
他阴阳怪气的声调叫人不寒而栗,所有的人都厌恶地瞪着他。
“不,”坐在郭教授旁边的Lina忽然说话了,“爸爸,我还准备多留几天。”
“你,可是,你留在这里做什么?”郭教授大惑不解地问。
“我喜欢这里,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爸爸,别忘了我独自一人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Lina回答得十分干脆。
“那好吧。”郭教授只好点点头说。
我瞥了一眼那个长相俊美的崔强,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继续面无表情不顾四周地低头吃饭。
这家伙也能称得上是冰王子呢。我边注意着Lina看他时那倾倒的神情,便这样想道。
先妩依旧坐在郭教授身边,动笔记着什么,她这个撰写“起居注”的助手,昨天怎么会同妻子一起从天坑里面上来呢?
樋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她频频打量着我们这边,但是不敢过来。
“明天我也准备离开这里了。”坐在我身边的柏芽儿忽然开口说道,“而且,我还准备带走一个人。”
“什么人?”我下意识地问。
“就是吴家的儿子吴建生,我已经给他在西安联系好了一所慈善基金开办的特殊学校,他们答应免费帮助他。我已经通知了他家,下午还想去再给他画画像,你去不去?”她挑逗似的看着我说。
“这个……”我抬眼看看妻子,她正在板着面孔做出愤怒的样子,但是我还是从她眼神里读出了暗示。
“好的,我陪你去。”我咬咬牙说。
“嗯,上午你有事儿么?陪我一起转转吧。”柏芽儿似乎存心想向妻子示威。
“好的。”我硬着头皮答道,自己根本不敢看妻子的目光。
我听见王国宝起哄似的“Wow”了一声,樋口冲我偷偷指着妻子,摇着头示意我不要太过火,宁嫂眼里发出寒冷的鄙夷的光来。我感觉自己就像在针毡上一样坐立难安。
柏芽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态,她大方地拉起我的手说:“那我们就出去转转吧!”
我脑子里面已经一片空白,自己就像傀儡一样毫无感觉地站起身来。
妻子“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碗掼到地上,然后火冲冲地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都被吓呆了,但是柏芽儿脸上却依然冷静无比,她朝正在伸头探望发生什么事情的大师傅挥手说:“师傅,我房间的锁好象坏了,你找个人给我修修。”
大师傅似乎正在为自己的青花大碗被摔碎而愤怒不已,柏芽儿也不管他听到与否,只是大大方方挽住我的胳膊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柏芽儿拉着脑袋里面空空如也的我走出招待所大楼,穿过厂区大院,来到王维手植的那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下。
我们俩倚在冰凉的石栏上,她这才开口问我:“喂,你怎么了?一副傻呵呵的样子。”
我只觉得脑袋里面空荡荡的感觉霎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我用手抱着头,努力想冷静一下,想想该怎么对她解释——即使是我按照妻子的指示监视她,也不带这样玩的。
“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终于张开嘴。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柏芽儿把我的胳膊甩到一边,“噗嗤”一声笑了。
“不不,你听我说,我虽然总挨老婆打骂,但是我们俩感情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啦,好啦,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别提这个了,这件事过去之后你就明白了,好吗?现在既然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你在唧唧歪歪小心我也动手。”她继续咯咯笑着说。
“可是……”我还要辩解,柏芽儿却忽然把我的胳膊又抻过来挽住,我抬起头,发现陈光辉正沮丧地向这边走来。
“喂喂。”我想使劲挣脱,但没办法,柏芽儿把我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陈光辉忽然跑起来,他冲到我们面前,几乎不敢相信似的抓着头发说:“你们,果然——!”
柏芽儿恢复了自己骄傲冷峻的神情说:“陈先生,你有什么不满么?”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居然真的这样,言先生,你没有廉耻之心么?芽儿,我对你难道不好么?难道不真诚么?难道不全心全意么?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愿意摘下来给你。难道这不是爱么?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这些,我要的东西能靠自己的双手得到,不需要别人施舍,也不想依靠别人,你懂了么?”柏芽儿冷冷地答道,“我希望你安静一下,好好考虑一下,有时候爱并不意味着给予。”
“小陈,你不要误会,我跟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我看准机会,赶紧插嘴解释。
“你给我闭嘴!”柏芽儿情绪有些激动地朝我喊道。这喊声把我和陈光辉都吓了一跳,他有些甚至不清地喃喃说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眼泪从他的眶里迸出,他狠狠心转过头,朝着大山深处跑去。
柏芽儿看着陈光辉的身影消失在山间的朝岚之后,忽然像被抽掉筋骨的一样倚靠在树干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喜欢他?”我想起了樋口说她是加冰威士忌的比喻,她的炽烈的一面应该可以显露了吧?
“我真的不能跟他一起,那样我没有安全感,没有独立感,没有自由感!求求你不要问我了好不好?!”她情绪果真激动起来。
我不能说话,但是实在不明白在这件事情里面,我的角色究竟如何。
柏芽儿低下头,将脸埋藏在垂下的长发里面。我转过脸去,看着金黄色的银杏叶在微风中旋旋飘落。一千年来,这个远离尘嚣和人世悲喜的地方,这棵参天巨树又经历了几许荣枯呢?
柏芽儿沉默良久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拿画夹吧。”
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跟着她朝招待所走去。
自从马所长发飚痛骂那两个牌精保安之后,他们忽然变得规规矩矩,正襟危坐,逢人便究,逢客便查起来。我和柏芽儿回去照样在上面登记,我顺便看了一眼登记簿上的名字:没有客人到访这里,只不过妻子、Lina、先妩和崔强前前后后出去了,此外还有大清早就出去的陈光辉小孩子般的笔迹。
我陪她上了三楼,惊讶地发现她的楼门开着,里面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
我们急忙冲了过去,把里面的人也吓地跳了起来。
“Youko Chiang!你怎么在这里?”我愕然地问。
樋口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们,无辜地说:“我刚才好像听到这屋里有什么动静,所以就过来看看,我没有恶意的……”
柏芽儿急匆匆走进去,翻箱倒柜地查了一番说:“没有丢东西,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丢的,所以我才不忌讳地说自己的门锁坏了。”
一切果然如妻子所料,我赶紧把目光投向了应该注意的东西,没错,那个包的确没有丢,但它明显有被打开过重新粘好的痕迹。
我不动声色地说:“没丢东西就好。Youko,你还是赶紧回屋去吧。”
樋口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侧身从我和柏芽儿之间钻出门去。可不一会儿她又反了回来,朝我们鞠了一躬说:“不好意思,我有几句话想对言Kun讲,可以么?”
我点点头,跟她走了出去。
“言Kun,你相不相信,我刚才根本不是想偷偷溜到柏小姐的房间去做坏事。”樋口眼泪汪汪地说。
尽管我亲眼看到她在柏芽儿房里,但盯着看看她婆娑的泪眼,我的心又软了。
“我相信你,Youko,但是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樋口使劲点点头,又朝我深鞠一躬说声“A…Li…Ga…Do”,然后抬起头说:“言Kun,你这样跟柏小姐在一起,难道是有什么诡计么?”
“这个……”我知道自己瞒不过聪明的樋口,但是还是要硬着头皮不能承认的。
“哈哈,我不问啦。我是今天早上想到这一点的,总觉得你太太有点神秘的样子,这样一想,一切都吻合啦。言Kun,我有一些情报,要不要提供给你呢?”
“哦?什么?快说!”
“哈哈,其实呢,我这个人是古灵精怪的。我曾经从窗户里看到过王国宝和那个郭教授的秘书一前一后地走到同一片林子里去,但是他们在别人面前又装出彼此不熟悉的样子,你说怪不怪?”
“确实。”我忽然想起刚才看登记簿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是一前一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