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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可先生说见过此人一面,这个人究竟什么模样呢?”
“这个……我也不好说,大概是氐人的巫师总要秘修的缘故吧,苻老爷子从来不让他轻易示人,我也是偶然想起什么事情去城里,在苻老爷子修道的密室里撞见他正在用羌语传讲什么歪门邪道。苻老爷子说是特意远道请他来给自己破谶的。我一听就老大不高兴。你们评评理,我堂堂陶公弟子,怎么能同一个异族巫师相提并论呢?我一气之下就拂袖而去,后来苻老头爱怎么搞什么棺材破谶的馊把式我都不予理睬。当然既是乡亲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就帮他找苏易龉啄镜暮霉そ扯选V钡狡期吣翘焖笪胰グ锼匾梗得挥形业纳裢睦锊惶な怠N冶阄仕歉鑫资Φ娜ゴΓ狄丫腿嘶股搅恕N艺獠糯鹩Π锼淮危牧纤站渴歉1∶常脖凰髁嗣グ桑堪ビ矗惶业幕澳哪苡惺裁春媒峁?
庾养忽然拊掌大笑,把尚在唠叨的王橹和两位姑娘都吓了一跳,他乐不可支地问:“方才那个宇文恺,也是为氐人巫师的事情而来的吧?”
王橹被他的突笑搞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地说:“不是,他只是向我问了一下那个做棺木的工匠姓甚明谁,家住何处而已。”
庾养腾地起身说道:“事不宜迟,二位姑娘,咱们赶紧去苻家询问一下那个巫师的下落!”
三人急匆匆谢过王橹,迈门而去,王橹眼巴巴地盯着夏青君喊道:“哎,夏姑娘,有空儿常来坐坐,我这里有的是故事讲给你听……”
确实如后来的史书所说,宇文恺是个“博览书记有巧思”和爱好机工械器的人。十年后,他奉领旨谕,在龙首原之南修建了一座世界上煌煌赫赫的巨大都城。这便是隋朝的大兴城,入唐之后又改称“长安”,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繁华的城市。
其实那时的宇文恺常常抚弄着自己的胡子想,如果没有建德七年的那件事情,自己也许真的拗不过尚武家族的影响,从而最终像父兄那样耀威疆场。但是那个早春发生的种种事情,从小处说是扭转了他和朋友们的生命轨迹,从大处讲,却是扭转了整个南北朝的政局。
他之前虽然爱好“奇技淫巧”,一反父兄之道,不去学舞枪弄棒,武术兵法,偏偏喜欢看些个匠书逸闻之类。虽说家人看他年纪小没有说过什么,他心里却总是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安,毕竟这属于不务正业。可自从那次棺材铺查访之后,他忽然发现,一个人,绝不应该因为某些顾忌,就彻底荒废掉自己的天赋。
宇文恺和麹敏到王橹那里匆匆问过棺材铺的所在,便骋马直奔蓝田县城。
蓝田城仍旧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来自五湖四海的商旅和难民,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操着五花八门的语言,把整条大街搞得五光十色。若时光飞越一千多年之后,这种壮观景象的出现,要么就意味着国际风情狂欢节,要么就是某次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
宇文恺和麹敏进城牵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向周旁的商贩边问询着元姓木匠棺材铺,边按照王橹所说的地点走。两人穿过大街,拐进一条的巷子。跟尚处于混沌未开状态的大街相比,巷中却一番阴森肃杀景象,这和巷中店铺均是卖些个丧葬用的纸幡锞子、琀蝉玉握、棺椁冥砖之类的玩意儿有关。麹敏多少装出些害怕的样子,紧紧靠着宇文恺前行。两人再往更深更细更黑的一条巷子拐去,果然看见一个白灯笼上写着“元氏木铺”的名字,下面一面独扇黑漆木门,上面安着枚狰狞的猰貐铜头,翻唇呲牙的嘴中衔着冷冰冰的铜环,不免叫人望而生畏。恰巧此时一阵冷风嗖嗖穿过巷子,激地宇文恺汗毛直竖,急忙一手抓住麹敏的手,一手使劲乒乒乓乓地砸着铜环,喊道:“元老先生在么?”
里面传来一声似是非是的哼声,随着那扇独门带着阴郁说纳袈蚩桓鲂敕⒒齐懒杪遥壑橄耋蛤芤谎怀龅睦险咛匠鐾防矗蒙逞频纳ひ粑实溃骸岸皇抢炊ㄗ龉啄镜拿矗俊�
宇文恺觉得自己的牙齿有些战栗,还好旁边靠着麹敏,这让他心绪镇定一些。他赶紧行礼道:“元老先生,我们不是来定棺木的,而是想跟你询问一些事情……”
元木匠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冷冰冰说句“恕我无法相陪”,便退身欲关门拒客。麹敏见状不妙,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倚住门框说:“元老先生莫要误会,我们绝非无事叨扰,而且想追问一下当年思乡城苻家定做棺木的事!”
方才态度强厉的元木匠听到这话,忽然怔了一下。他随即停下关门的动作,又用仿佛能穿人肌骨的毒辣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二人一遍,这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说:“你们进来吧。”
元木匠的院里并没有像外面一样阴沉恐怖,相反倒是很家常的气息。院里面堆满整整齐齐的木料,削刨好的大大小小的板盖榫卯,还有挂在墙上亮闪闪的锤凿刀锯。宇文恺看到这些,不仅心中奇痒,都想上前摩挲耍弄一番。元木匠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这位公子也懂手艺?”
宇文恺点点头,惭愧地笑道:“略通一些,我看老先生做的这些榫卯方圆适宜,才是真正的高手。我看院里堆积的都是上等木料,先生不做平民棺椁么?”
元木匠抚着焦黄的胡髯呵呵笑道:“好手艺用起好木料来才顺手,这叫相得益彰。”
宇文恺又检视一遍问:“看来去年苻家用的那快沉香木,在这里还算下品。刚才老先生为什么想把我们拒之门外,最后听到苻家的事情又放进来了呢?莫非你觉得有什么蹊跷不成?”
元木匠点点头说:“正是如此。”
麹敏此时不解地问:“我看这条小巷窄仄得很,那些大的棺椁又是怎么运出去的?”
元木匠自负地说:“我元某所做的棺木从来都是把板盖和榫卯做好而已,客人要买,就运出去自己装上。榫卯板材若出现问题,我分文不收。”
宇文恺佩服道:“这足见老先生的自信和手艺之精湛,一般的工匠可不敢夸此海口。”
元木匠笑笑道:“也不尽然,当初苻家老爷子的那口棺材,可着实让我担心了许久。”
麹敏和宇文恺听了这话,不禁齐声问他缘故。元木匠皱着眉头说:“当初那苻老爷子是经王橹介绍,来我这里定做棺木的,样子还似乎很急。我看他身体壮硕如同小伙子一样,禁不住问为什么非匆匆定做棺木,这不是分明给自己增添晦气么?苻老爷子这才对我说起破谶的事情,我开始很是不屑,但毕竟人家是客人,我也不好多说,就应承了下来。
“苻老爷子这才跟我说起他的要求。第一,棺材要比平常的阔深一倍,这样躺在里面才能舒适一些;第二,不要太贵的棺木;第三,棺木要急用,所以需赶快做好。偏偏那时我没有合适的大块木料,只有一块尺寸合适的新伐沉香木,还没有去湿。但苻老爷子急着要用,再加上这块木头也便宜不少,所以他不管新旧湿腻就定下了这块木头。而且他提出为通风起见,要在棺材前壁留一个孔洞以便他在里面呼吸。
“我照他的意思把棺木做好,过了几天他便派人来将板盖卯榫一并搬走。自从这具棺木出手之后,我便一直惴惴不安……”
麹敏赶忙问道:“难道老先生也预感到什么不对不成?”
宇文恺呵呵笑道:“恐怕老先生是怕用湿木做棺,榫卯难免会干燥变形吧?”
元木匠点头首肯道:“公子所言正是。要知道那沉香木料,须要放上半年以上,才能将。庋龀隼吹亩鞑殴婢刂闭M蛞婚久隽瞬畛兀业拿牌癫皇腔儆谝坏啃液梦揖附魃鳎笏淙惶弟蘩弦哟鞘赖南ⅲ藜胰司烤够姑挥欣瓷厦旁鹞剩蠢茨蔷吖啄净顾忝怀鑫侍狻!?
宇文恺听了元木匠的叙说,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他抱拳道:“元老先生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今天多多叨扰了,改日我再专门向元老先生讨教手艺。”他说罢便同元木匠告辞,拉了麹敏的手兴冲冲奔出门外,跑到巷口,牵上马说:“我们快点回去见见庾长生,我有话要对他说。”
麹敏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地问:“你莫非查到了什么踪迹不成?”
宇文恺卖个关子道:“那是当然,不过事情尚未确凿,不能乱讲。”
麹敏恨恨地说:“最讨厌你们这些磨磨唧唧的人,说不定庾公子把查到的事情都告诉我妹妹了。”
宇文恺笑而不答,只说:“我们快点回去,我要和庾长生仔细商量一下才好说。”麹敏索性赌气不问,两人牵马沿原路挤出大街,折到城门前,跃马出城。披着夕阳的余晖朝望南庄驰去。
两人相扶骑马,进了辋谷口,忽然看见一匹马载着两个人,如同剁了尾巴的猴子一样前后跳踉着朝他们奔来。宇文恺一看骑马的姿势便知道是王鼎,于是急忙勒马高声呼叫:“定九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王鼎听到呼喊,也赶紧卯足了力气拽住自己那匹野马,那马长嘶一声,又不服气地前俯后仰了一番,只把坐在马背上的王鼎和另一位姑娘折腾地白眼直翻。宇文恺定睛看那姑娘,只见她一副清秀孱弱的模样,眼睛跟瑶池里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一样鲜艳,看样子是刚刚大哭过。他再看看双手卡着人家腰比熊瞎子还要粗武的王鼎,纳闷地质问道:“王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劣行来呢?”
王鼎刚刚稳住马晃的晕厥,宇文恺这顿责问又差点没把他气得翻个白眼再昏过去。他勒紧缰绳跳下马鞍,又把被颠簸得仿佛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