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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反复把两个女子逗得哈哈大笑,半晌夏青君才止住笑声说:“好吧好吧,我马上领你去看,那里出过命案,又加上偏僻,所以据说一直没有动过。不过我去过那间屋子,真的没什么可看的。”
夏青君领着庾养和麹昭走回到内城里面,穿过义熙堂和秣陵房,向右绕到阅水山房后面,然后绕过两件马厩,来到一个虚掩的院落前。夏青君推开院门说:“就是这里了。”
庾养刚踱进院子,就体会到戚涌果真是个行为艺术家。由于这处院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所以还能够以管窥豹地推测到当年他在城里像兔子般大兴土建的情形。院里的土地上基本被搞得像月球表面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所谓“无立锥之地”的景象也大概如此了吧?
庾养领着两位女子,像走钢丝一样沿着坑洞之中的窄窄土壁,东拐西拐终于走到院落里的唯一一间屋宇前。他急匆匆跳到屋前的台阶上,长舒一口气说:“我真佩服这家伙锲而不舍的韧劲,他早生几百年直接给秦王修长城去算了,估计他一个人承包二千里没有问题。”
夏青君努努嘴说:“呶,就是这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口水缸而已。”
庾养仔细看看屋子的门窗,麹昭在后面笑道:“装得还挺内行嘛。”
庾养故意不睬她,而是指着门外面上的几道抓痕问:“夏小姐,这个是当时留下的么?”
“这个……当时我家还没有迁来,你还是到村里问问第一个发现戚涌尸体的高丑儿吧。”
庾养推门进去,屋子里面果真空空荡荡,除了放在屋角两面紧贴墙壁的那口大水缸,真是片物不存。他走到水缸前,那缸口有一抱大小,上面盖着一个有些破烂的木头缸盖。掀开缸盖里面早已经没有了水,他目测了一下缸的深浅,又在屋子四圈转了一遍,忽然发现刚才进来的门开的内侧粘着一些已经褪色和剥落的黄纸。他走过了,仔细看看黄纸上残留的红色痕迹,弯下腰嗅嗅问:“这也是以前的?”
夏青君点点头说:“对,我家搬来的时候便有。”
庾养眨眨小眼睛,诡异地朝两位美女笑笑说:“哎呀,我肚子咕噜噜叫唤呢,夏小姐,刚快领我去吃饭吧。案子我看是没有眉目了,明天再查,先解决温饱问题要紧。”
庾养是个貌丑心聪的人,他何尝不晓得麹昭嫌他吃相难看丢人,但如今他记忆打定心思先抑再扬,后发制人,更何况身边的夏青君似乎对他的放荡不羁十分赞赏,所以更加放肆起来,恨不能五官全体出动把饭菜酒肉都揶将进去。麹昭看的头皮发麻,浑身战栗,频频用脚踩庾养脚尖提醒之。庾养完全不管不顾,继续装傻充愣,被踩得狠了,还故意放声尖叫,像狼嚎般久久不绝。这情形把夏青君逗得合不拢嘴,却把麹昭气得肚皮滚圆,一口汤都喝不下去。
庾夏两人吃饱喝足,麹昭恶心得空着肚子也只好装饱。夏青君早泡好了茶,庾养把茶往嘴上一拽,喝一口喊烫又吐回盏里,然后居然又硬着头皮把反哺的水咕嘟嘟全灌到口中咽了。他喝完还装着兴味不减德咂咂嘴说:“这也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吧?”
夏青君咯咯直笑,麹昭只觉得自己胃里像涨潮一样翻滚,她恨不能用最恶毒的眼神把眼前这个不知礼仪廉耻的家伙千刀万剐。庾养看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说:“二位千金大小姐,跟我一起去高丑儿那里探访一下如何?”
夏青君含笑点头说“好”,麹昭紧走两步抓住她,用看路上狗屎的目光斜乜一眼庾养,打着哆嗦说:“夏姐姐咱俩一起走——最讨厌那些好吹大话的人,半个月之内如果破不了案,看你有什么脸皮活在世上。”
庾养大猩猩一样砰砰拍着胸膛说:“麹姑娘,我若到时查不出来就跟你爹姓,你信不信?”
麹昭白他一眼说:“你吃没吃相,说没口德,真是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辈,我们麹家才没有这样的人呢……”
“可是,我跟你家姓了之后你们家就有了啊……”庾养继续厚颜无耻地跟着聒噪她说。
高丑儿家是依山而建的一个简陋孤独的草棚,里面脏乱异常,每年惊蛰一过,复出的虫豸洋洋洒洒,估计比蓝田县的人口都多。
高丑儿受宠若惊地把夏青君三人迎进篱笆院里,用袄袖擦净一方石凳,又拿来新的草垫铺上请他们坐下。庾养受此礼遇,到觉得比坐在富人家的椒床华锦上自在。他根本不知道,以前别人到高丑儿家使唤他,只是隔栅呼上一声便走,连篱笆门都不进的。
高丑儿局促不安地坐在他们面前,黑乎乎的手紧张地搓攥着。庾养看他的样子不由觉得可怜,便率先开门见山地说自己前来的原委。高丑儿频频点头哈腰道:“既然夏小姐领庾大人前来,小人哪敢隐瞒,反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老老实实地说清就是了。”
庾养暂时把自己的无厘头炮到九霄云外,重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戚城主之死,是不是你最先发现的?”
高丑儿点点头说:“正是小人,那天正午,戚城主忽然来唤小人,叫我酉时去他家打短工。大人或许不知道,但夏小姐必定有所耳闻吧。那就是戚城主此人经常无故反复,从来不拿着我们这些贱民当正经事,再加上自己抠门不愿雇人,因此想放我鸽子就放鸽子。所以我听他一说犹豫半天,但那天偏偏没有其它事情,心想还是去吧。就这样小人按时到了城里,城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小人进去后便四处找戚城主,谁料一直没有回应。小人揣摩必定这次又被放鸽子了,不由得心生闷气,想找戚城主说说公道。我就看看那些挖的土坑哪里新些,好找找戚城主正在哪里动工,就这样一直找到那个院子里,发现他漂在水缸里已经死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挖坑用的镐镢在哪里呢?”
“就丢在那院子门口,我是看到它,才判断戚城主人在这里的。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放我鸽子没脸见我躲起来了……”
“那你进门的时候发现什么其它人的脚印没有?”
“唉呀,庾大人,那院子里已经被戚城主挖掘踩踏得面目全非,哪里分得清脚印呢!”
庾养皱起眉头想想又问:“你进门的时候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比如说门被纸条封着之类的?”
高丑儿一拍大腿说:“的确有这档子事!我舔破纸窗户看到他死了,便赶紧推门进去,谁知道就听‘嗤’的一声,把里面封门的一道黄符给扯了!”
庾养得意地瞄一眼麹昭,继续问:“你知道那是什么符么?”
高丑儿使劲点着头说:“知道!知道!那是王橹王相公画的灵符,说是能镇妖驱邪的。王相公可是个大能人呢!看风水相面,禳妖除魔什么都会,村里人都服他的!”
庾养瞥见夏青君听到“王橹”这个名字时,脸上不免闪过一丝鄙夷和憎恶的神情。他趁热打铁问高丑儿道:“听说苻老城主和麹城主死时你也都在其地,为什么每次出事你都在场呢?”
高丑儿闻听此言,顿时吓得汗出如浆地说:“大人莫非要怀疑小人不成,要知道小人在这里,本就是一个任人差遣的短工,所以城中但凡有些事情,总会找小人去打短。小人本就是从齐国跑来这里混饭吃的,怎敢有图财害命的胆子?”
庾养奇怪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前后几任城主都不多带仆役呢?总喜欢孤零零地任人屠戮?”
夏青君笑道:“这个简单,因为成为这个城池的主人的人,大多抱着同一个阴暗的目的,就是想独吞传说中晋军宝藏。你想想,要是多几个人发现宝藏的话,岂不立刻就会火并?与其说被人火并,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携带宝藏逃之夭夭比较好,对不对?”
庾养狡猾地笑着问她:“那么你家主人租下这座城堡,难道也是为了寻宝不成?”
夏青君顿时语塞道:“主人的意思,我哪能揣摩?不过我家老爷似乎不是汲汲求财的庸人。”
麹昭赶紧插嘴声明道:“我哥哥也不是那样的人。”
高丑儿赶紧点头说:“对对,我在城里干活时,曾经听麹公子说,他若发现宝藏的秘密一定公之于众。”
庾养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那天麹公子安排夜宴,不就是说要揭开宝藏和棺材的秘密么?”
“好像是这样,我是个打短的,身份低贱,轮不上同公子说话。”
“可他那天晚上为什么要穿黑衣,还请你和高当牛装神弄鬼呢?”
“对呀对呀,”麹昭又插嘴说,“我哥哥从来都是‘不语怪力乱神’和‘敬鬼神而远之’的,怎么会做出那种无稽的事情来?”
高丑儿抓耳挠腮地说:“这个,我和当牛也奇怪,说实在话那天也弄得我俩神情恍惚的,现在想起来都有点起鸡皮疙瘩。那天他叫我们去,只说是要演戏……”
“演戏?”麹昭惊呼道,“那就对了,哥哥从小倒是喜欢喜欢在我们两个妹妹面前,打扮成不同的人物,装怪搞鬼什么的逗我俩笑,或者变戏法让我们大吃一惊之类的。”
高丑儿忙跟着说:“对对,麹公子那天在后院准备时,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到筵席上就有些局促了。”
“那大概就是他想演的戏法了,在涂满潮漆的衣服上抹上薄薄的酒,点燃之后虽然满衫火光冲天,但却不会燃及自身的——自从穿上衣服后,你和高当牛一直跟着他么?”
高丑儿摇摇头说:“我们试过一次火后,他就兴高采烈地到后房去了,直到临开宴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