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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以清看看表说:“刚吃过晚饭就喊起床,他脑子果真有点不清醒。”
妻子偷偷对她耳语道:“海水不可斗量,人家估计是看阿加莎?克里斯蒂长大的呢。你瞧,经典台词都背得那么熟络。”
三楼的房门一扇扇打开,除了赵景骞那间没有动静。他刚刚失去儿子,悲伤过度。工厂大院的宁工程师夫妇和他是至交,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去安抚了。
我看见被这起突发事件折腾得有些疲态的郭教授、他那位永远扑克面孔的助手先妩,还有一脸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教授家的千金Lina,甚而一个我几乎忘记的人物,那位胖胖圆圆、鼓鼓囊囊的王国宝也走了出来——我忽然想起来,他自从到了柏家坪后就一直独自活动去了,那么在徐赵二人遇袭的那段时间,他究竟在哪里呢?
大家一个个都心事重重,人们稀稀松松地互相打着招呼,这情形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当初赵景骞领我们去山谷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和状态,难道他早就预感到那里会有丧子之伤在拐弯处等待着他么?
我们这几个人走进食堂,一溜儿坐到了两张临时拼接起来的餐桌上。已经提前到来,坐在那里的是“维生素团”的几个人。气质卓绝的柏芽儿极力装出平静的神态,但我却能体会出她安详表情下涌动着的混乱情绪。陈光辉像只宠物一样,服服帖帖地坐在她身边,眼珠始终倾斜着打量她苍白的面孔,眼神里面充满倾慕。自己团里成员的死伤似乎都与他无关,我怀疑甚至天崩地裂也不会打扰他追求柏芽儿的一片痴心。
娇小的樋口依旧忽闪忽闪扑烁着自己迷人的大眼睛,惊惶不安地坐在柏芽儿身边。我们俩正好眼光撞了次车,顿时吓得都赶紧低下头去。
就在我低头的那一刹那,我忽然发现了一副帅气得让人屏息的面孔。白净的脸庞,直秀的鼻梁,随意但不纷乱的发型。不要以为我描绘的是一个“小白脸”似的人物,因为他坚定的眼神和炯炯的目光时刻透露着自己的强悍和自信。
我听到身旁的Lina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我回头看去,只见她脸上忽然云蒸霞蔚,眼神也灵动地跳跃起来。她不时偷偷打量着那个帅气男生,然后不声不响地抢先坐到他的对面。
妻子显然也把这一情景收在眼底,她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朝樋口身边那个空座走去。
樋口看她大步走来,吓得起身欲躲。谁知道没走成却被妻子一把按住,妻子拉着她手坐下,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小姑娘啊,你现在几岁啊,这个世界很乱的,要当心那些披着羊皮的狼的怪话。樋口无辜地打量着我,一副欲哭无泪的楚楚样子。她本来中文就说不太利落,被妻子这么一吓,估计更是半个汉字也蹦不出来了。
马所长正红着脖子跟大师傅交涉多开几盏灯,把食堂弄亮些的事情,大师傅真是堂堂汉子,一派“威武不能屈”的姿态,他怒声告诉马所长食堂夜里不让开灯浪费电,为他特地开了两盏灯已属额外开恩。最后马所长还是耗不过这位“鲁智深”,只好气呼呼地回到桌子上,天晓得他这一天的怨气会发泄到哪里去。
询问毫无出彩之处,我们去山顶石屋的一行人是在四点三刻到达招待所的。在这之前我们都在一起,所以我们除了王国宝必定都有不在场证明。王国宝此时一口咬定自己确实等我们老不回来,心里着急上山去溜达了。不过他去的是和山谷相反方向的那座山,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证人,但他在那边山上采了些野生枸杞回来,我们不相信的话尽可以去查。倒是几个“维生素”团员似乎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柏芽儿和樋口都说她们在屋里睡了一下午,陈光辉说自己在废弃的厂区听着歌闲逛,而那个帅气男生也说自己随意在山上走了走拍了些照片,不过也没有去过山谷。
马所长想想说:“从这里到出事地点,走大路最快也要1个半小时,走小路起码也要1小时。依我看那个路况绝对只能靠步行过去。所以凶手如果是这个屋子里人的话,回到招待所也要5点钟之后了,而5点之后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他忽然指着那个帅帅的男生说:“崔强,看来这里面你的不在场证词最没有水准了,你究竟去了哪座山?做了些什么事情?有目击的人么?”
崔强笑笑说:“有我的摄影照片为证。”
马所长哈哈大笑说:“别闹了,这年头谁不知道你们可以更改图片属性呢?”
崔强冷静而无奈地一摊手,轻松地说:“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算了?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嫌疑犯!因为到了五点钟大家一起下去吃饭的时候,唯独你没有在场!”
被马所长这么一说,风度翩翩的崔强也禁不住脸上闪过一些惊悸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目击证人?”一个熟悉的女生忽然传来,我们都抬头望去,只见Lina轻蔑地看着马所长说道。
马所长决没有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Lina又来给他添堵。他瞪着Lina说:“郭小姐,你不要乱说,这可是事关重大的事情,不能儿戏。”
Lina白他一眼说:“我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情攸关生死,但是我也不能欺骗自己的眼睛。我到了招待所就在房间里远眺风景,也一直看着这位先生在山坡上摄影。如果你要目击证人的话,我就是,而且,我愿意为我所说的每个字负责。”
马所长就这样又被Lina搞了个灰头土脸,骂骂咧咧地开着他那破旧的吉普车,东歪西撞地走了。我倒真担心他醉成这样,再加上新受打击,会不会把车开到山沟里,给这个不平静的地方再添上一具尸体。
恐怖的命案和紧张的审问让这个夜变得异常漫长。妻子跑去跟小余商议案情,我一个人在屋里无聊至极,又久久不能安眠。只好打开灯,试图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理出一些头绪来。确实,我本想来到这个“诗家谷”来体味王维和裴迪二人当年的旷世风逸。可是迎接我的不是良辰美景,竹林华采,反而是一些冰冷的尸体和恐怖的案件。
事情的起因就是那块出土旋即失踪的石板,不对,如果真的向前推溯的话,似乎要从宁工程师的和吴大器儿子们的死说起。可那两个遥远的案件和这次的真的有什么关联么?它们还没有被确定究竟是不是谋杀,即使是的话,也似乎像乡党之间的仇怨。而看护石板的葛骡子的死,显然是一起偷窃杀人案。还有这次“维生素团”两个团员一个死亡一个重伤,似乎更是无稽的事件。凶手为什么会想杀徐源呢?为什么又杀害赵滔呢?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恩怨勾结么?这是独立的几个案子,还是它们中间有暗藏的链接呢?
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些案子有着一个共同点:就是它们发生的时候,“维生素团”都正好在这个村子里面!
看来破解这些谜团还要在这个和我志同道合者的组织上面着手,我不禁笑了起来:自己终于具备一些推理能力了。
还有,今天为什么Lina非要站起来为崔强作证呢?她一向似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热心?我顿时想到Lina看到崔强的眼神,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难道她是为了袒护这个一见钟情的男人,不惜做假证来维护他……
我躺在床上,脑子胡思乱想的速度越来越慢,不知不觉向梦乡滑去。
虽然命案频频,恐慌持续,但是太阳仍然按照万古不变的规律从东方升起。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温煦明亮的秋日阳光擦过窗子,洒在床头的明漆栏杆上,反射出斑斑点点的熠熠光华。在那一刹那间,我真恍如钱起或者储光羲诸人,受右丞留宿,在辋川山居的鸟语中苏醒,透过敞轩看着悠悠白云无声无息,兀自来去……
屋外忽然响起的急剧敲门声打破了我梦想的幻影。不错,这里确实是辋川,一千三百年前,王右丞或许就在此处留下过足迹和诗篇。但是现在这个美丽幽静的地方却被频发的谋杀阴影笼罩着,使我的心难以平静下来,难以真正体味王摩诘当年的隐逸之风,我不禁对打破这片宁静的凶手深恶痛绝起来。
敲门声又急促了许多,门外伴随着妻子的高喊:“懒猪,赶快起床,跟我们出去走走!”
我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匆匆忙忙穿上衣服,打开门就看到妻子和小余站在门口朝我发笑。
“喂,你头发怎么被压成这样了?倒是可以用一幅画名来形容。”余以清朝我做着鬼脸说。
“什么画?”
“《干草车》啊,正宗的。”小余咯咯直笑。
“你们俩别乱搞啊,警告你们!”妻子厉声提示道,“快点吧,咱们四处走走,顺便去趟村长他们家。”
“找村长做什么?”
“两个目的,一是去那个石板失窃案受伤的村民家打听点情况,二是问问那个‘阮’字的来历。”
“村长知道它的来历?”
“问问嘛,这个姓肯定是在暗示什么,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在现场出现吧?多打探写消息总不是坏事。”
我们几个人下到食堂匆匆吃点早饭,由于昨晚折腾得够呛,所以现在这个时间还没见其他人吃饭。大师傅好像丝毫不体谅昨天惨剧对人们心理的影响,一个劲儿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懒了,连早饭都懒得吃,他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人们都想钱想疯了云云。我们也懒得再听他啰嗦,便飞快吃完,告辞出来。
我们沿着昨天到招待所的路线往厂外走去,路上经过那个孤零零土丘上的实验室时,小余忽然问:“昨天赵景骞就被送到那个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