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正月十五是嫩春时节,我们决定在这一天组织干部群众去昆阳参观。原以为群众未必像我们要求的那样踊跃,只准备了八部大轿车,后来一看不足,连忙从县里又要来四部车,好在县客运公司的车辆正处在不太忙的时期,路也修好了,不到一个钟头,县客运公司又派来了四辆大客车。
十二辆大轿车以及我们各单位、各部门的小车在灌河大街上排成长龙,这支干群的混合编队,热闹东京,煞是壮观。一路上,我们见到不少小拖拉机载着许多善男信女,打着黄色旗子,与我们相向而行,去山上烧香磕头,给“祖师爷”过生日,他们对我们这一行人好奇地打量观望,我猜灌河的群众看着这些烧香人的羡慕眼光,一定打心眼里感到骄傲,心说,比一比效果真的不错。
天下的乡镇党委书记都是亲兄弟。因为事先联系过,所以当地的书记、乡长早已等候我们,一路奉陪我们到底,后来竟然把人家的姓名给忘了,真是惭愧。他们带我们看了人家的四五个村,也不过都是一个样子。
我们这一行人,由开始时每一户必串,到最后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兴奋度逐渐消退。我觉得目的已经达到,猜测这些灌河群众今天回去,肯定有人要做与参观香菇有联系的梦,不然,实在对不起人家昆阳的一个妇女又哭又闹的骂声——因为群众到底不如干部有组织、有纪律,七八百人乱哄哄的,啥事情都敢发生。
在一个村里,我们听到一个妇女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外县来的不要脸东西,谁偷了俺的花菇,日你们八辈!一个花菇值十来块,俺算是大白天招贼了!”
骂得最凶时,我们去的群众都过来看热闹,石楼村的支书米庆来气得脸都有点发白了,对我说:“贺书记,也不知哪个龟孙不争气,偷人家的花菇,尽给我们灌河人丢脸!”
我却站在那里,越听越高兴,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一生听到的最动听的骂声了,对身边的几个支部书记说:“不错不错,骂得好!骂得好!”大家一时不解其意,忽然会意,都哈哈大笑起来。
正月十六要开大会,主要是图个“六六大顺”的意思,果然真的很顺。老百姓竟然能够参加镇里的扩大干部会议,成了灌河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鲜事儿,与会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会上,我的讲话中有两点值得一提,一点是大话,一点是实在话。
大话是:“我们要在灌河掀起一场建立支柱产业的白色革命!”说“白色革命”也不是我的发明,已经有人把地膜覆盖技术称作是“农业生产的一次白色革命”了,我因为这生产香菇的塑料袋子是白颜色的,也就套用了这个新鲜得近乎反动的词语。这年头反正“黑色食品”、“绿色食品”都出来了,人们好用颜色表示一些事物,不足为怪。“白色革命”虽然与我党是红色的相抵触,与解放前的“白色恐怖”相类似,但只要响亮上口、煽动人心,也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实在话是,我对干部群众们讲,请大家不要认为,一旦种了香菇,就一定能够发家,市场是千变万化的,价格有涨有落,难以保证一种就赚大钱,有同行,没有同利,同样的种法,也存在效益上的差异。况且头一年种植,建棚建灶,买物购料,投入很大,技术又必然不过关,很难产生巨大的效益。我说,党委、政府号召动员全镇人民群众种香菇、木耳,首先是让大家学会一门实用技术,“家有万贯,不如薄技在身”,况且我们已经看到人家昆阳的群众家家户户都在搞香菇生产,可见学会技术并不是难事。其次是这个实用技术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价值,就是能够把我们山里的不能食用的资源转化成能够填肚子的东西。大家可以设想一下,假定到了荒年,我们总不能把满山遍野的栗树棒子砍下来当甘蔗嚼着吃,剁成块当红薯煮煮吃,磨成粉当白面蒸馍吃,因为它根本不能吃。可是要变成了香菇,那就不仅能吃了,还是高营养食品,你说这是不是一个重要的意义?
大话鼓起了信心,实话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都是有作用的,全镇群众真的发动起来了。每个村都请了技术人员,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整个春天,到处都在建棚建灶,买料打料,真的形成了一片白色。任何一种普及型的项目,往往在群众发财之前商人先发财。灌河街上有的是能人,镇里从来没有号召过,但生产香菇的辅助材料却应有尽有。真是一业兴百业旺,大家觉得当年建金属镁厂时灌河的繁华又回来了。
在统计种植的数量时,由于我们规定,一季下来,每棚香菇要征收一百块钱的农林特产税,所以各村上报的种植棚数是一千二百多棚,差不多比实际少报一半以上,我们也不去细抠他们。
这个产业安排得比较满意,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个有名望的支部书记看我高兴,趁机说出平时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贺书记,由于你指挥得法,我们弟兄们干得卖力,这香菇产业你就等着看好吧。不过,你已经来了两年多了,我们也没有出去动动,你看是不是组织我们出去考察一下?”我欣然同意,就让新任镇长邓中坤带队上南方考察旅游。
这批出过大力的支部书记,出去了一个星期,闹了两个笑话:一个是临出发时,人还不齐,大家等得焦急时,长胜寺的支书才赶到,邓中坤镇长叫办公室的王世贵主任清点一下人数,这家伙顺嘴冒出一句话:“别查了,死数!”大家一听,纷纷要下车,连说不吉利,不吉利,这家伙直打自己的臭嘴后才开始启程。另一个是他们到了张家界世界地质公园,说什么也不进去,大家说,咱都是山里人,谁稀罕这山,还是看大城市去。拗不过大家,邓镇长就带他们直奔长沙,进了“世界之窗”,据说里面有外国娘们儿露着肚皮的草裙舞蹈,大家看迷了,直看了两遍还觉得不过瘾。最后出门一点人数,差两个,原来这两个支书等着人家又演出了一遍才出来。邓镇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邓镇长他们走后,我原打算休息一下。正要离开灌河,县检察院里来了几个同志,说是要查那辆军车的案子,因为有人告了井春跃、赵飞鸿他们几个的渎职罪,并且来势不善,凶神恶煞,把这几个小老弟顿时吓得够呛。我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日他个妈呀,这算个啥毬事哩。
正是:喜气洋洋庆成绩,来势汹汹出怪事。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七十二
第三十一章
北京访军营刀下救弟兄
范城找县委任上安官吏
弄清事情的原委并不难。祸并非起于萧墙,而是起于杨垛。杨垛这小子是县计生委派到灌河计生办挂职的副主任,在灌河任职期间,总想揽权,大家并不买他的账,他就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刚返回计生委不久,就来了一耙子,把我手下几个管计划生育的人全部告上了。机关里出了一个白眼狼,他不高兴的人就都成了病鸭子。我心里很生气,早知这个家伙是如此德性,我到这里以后就把他交给计生委了。
更叫我生气的是,管这个案件的副检察长竟是范金锁。我在县委办时,他在政法委,同楼同级别,又是老乡,称兄道弟,关系一直不错。我就恨恨地想,事前没有给打个招呼就下来办案,真如同大家说的,检察院里没朋友。看来不要说老感情,连我这个书记纱帽也没有被你们检察院放在眼里。没有当娘的不护孩子的,没有当头头的不护自己部下的,我绞尽脑汁,想把这件事情按下去。
于是,我马上进城到检察院,直接找检察长尚友林同志。“老一”对“老一”,什么事都可以摊开说。听了买车的详细经过后,尚检表示,这几个年轻人实在太幼稚,就凭着对军队的信任,上了那么大的当,仔细想想,也不会有多大的渎职成分。既然是检委会定了,范检批了,总得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既可以对举报人有个交代,也可以洗白一下几个同志。
有了这个基调,尚检把范检喊来,共同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这范金锁大概心虚,脸上一赤一红的,直说书记老弟别介意,五六万对于一个乡镇计生办不是小数目,办渎职案正好够杠杠。
我心里虽然有气,但同志们已经犯在人家手底下,心想不可动怒,就嬉皮笑脸地先和他开了一通玩笑,缓解了紧张空气。然后我们商量怎么查。范金锁的意见是,只有去北京找总根子,否则,不可能查清楚。
我心里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小子办案是假,想借机到北京玩玩是真的。又一转念,这样也好,无非是让计生办多花点钱,多“渎点职”罢了。俗话说,养女不说饭钱,办案不说经费,为了一块钱的案子花上个万儿八千的也不足为怪。这样一来,不在灌河地面上搞地震了,是个好事儿,免得闹得沸沸扬扬,上上下下人心浮动,让杨垛那个奸诈的小人得计。于是,同意亲自陪同范检去北京走上一遭儿。
不到北京不知官小,我们到北京折腾了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有搞到。去“总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真正是“后”门深似海,拿着县一级的介绍信,人家连大门都不让进。我们又去了西城卫戍区,车留在外边,由一个战士带领,进大门,穿过柳林,走过花径,在这么一个大花园式的营房里,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一个比较差劲的院落,出来了一个指导员接待,一口云南普通话,与范检的范城土话对得干瞪眼,直着急,没有听得懂几句有用处的话。碍于军政关系,人家把我们几个土包子客气地送出大院。后来,我们决定去军事法庭,了解案件处理情况,结果要找的人一个也找不到,问询了一下,才知道军队发生的案子,一般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