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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踏!轰踏!轰轰踏轰轰踏正统军出征了,两万两千名兵卒开队奔跑,烟尘飞起,声势惊人,四面大旗当前领队,但见日月王纛招展于天,两面帅旗相伴相随,左是方今朝号,右为本军总号,其后才是一面火红巨帜,标明了兵马隶属师号:藏武四卫。
正统军编制宏大,除北关四镇外,就只有这只藏武四卫驻派边疆,他们另有个通名,称作藏远天高师。此师下辖四卫,乃是朝廷派驻乌斯藏的精锐兵马,上可及天顶孤峰,下可至深壑渊薮,体力远过常人,是以个个都能负重百斤,即使行军百里,也无人落队喊苦。
正统军里有句话,称作生于藏武,死于北关,每逢新人入伍,必然先赴乌斯藏,待得三年之后,训练精实,便能移防前线,荆州、潼关、汉中等地任君挑选,再过三年,若能平安归来,便可移防北关,颐养天年,不必再去前线受苦。故称:生于藏武、死于北关。
正统建军以来,藏武四卫始终为后备兵马之用,从未开赴前线。只是眼下情势有些不同,一个月前朝廷紧急传书,将他们征调出藏,想来必有什么大事发生。
轰踏!轰踏!轰轰踏轰轰踏烟尘飞扬中,两万兵卒脚步齐整,一里又一里,一程过一程,一片奔驰震踏声中,突听前方传来号令:全军布阵!预备迎敌!乍闻号令,众兵卒立时向两旁分开,或提弓拉箭、或拔刀出鞘,正严阵以待间,前方一面旌旗现出,上书汾州。
汾州大漠师!众兵卒齐声欢呼,都知友军抢先抵达了。
汾州三卫游走紫荆关一带,人称汾州大漠师,军中兵卒多是蒙汉混血,指挥主将姓虎,名唤虎大炽,骁勇善战,使一口三尖两刃刀,骑一口双峰怪骆驼,自称是太阳汗后裔,平生最爱伍都督,次爱打架,三爱喝酒。
眼看友军在前,藏武四卫纷纷收起兵器,指挥使便也驾马上前,喊道:藏武师管带熊杰在此,敢问虎将军何在!这藏武师指挥姓熊,单名一个杰字,二十五六年纪,平生最爱读书,英俊挺拔,颇有文人之风。
两师荒漠交会,一是藏武天高师,一是汾州大漠师,只是熊杰连喊几声,友军却无动静,当即纵马向前,喊道:虎将军!我是熊杰!请你现身相会!话声甫毕,但听沙地磨磨,对面阵中飞出一骑,来势奇快,迅雷不及掩耳,似乎不怀好意。藏武四卫心下大惊,正待拉弓御敌,熊杰却挥了挥手,喊道:没事!是自己人!
面前奔来一头双峰大骆驼,上头坐了一名戎装男子,披头散发、状似野人,不是虎大炽是谁?听他提声喊道:小熊老弟!是你么?熊杰拍马迎上,笑道:虎大哥!阔别多年了!
双骑*到近处,虎大炽突然把手一扬,刀锋暴起,竟已架到熊杰的颈上,熊杰心下震惊:虎大哥,你你这是
藏武四卫见主官被袭,不由分说,全数拔刀出鞘。汾州三卫发一声喊,也是挚刀在手,双方兵戎相见,宛如窝里反了。熊俊骇然不已,还不知该当如何,虎大炽已把腰刀收起,淡淡地道:小熊老弟,别见怪啊,咱这是给你点教训。
教训?熊杰心里有些不快了,沈声道:什么意思?虎大炽淡淡地道:下回见到友军旗帜,千万别莽撞。记得先遣使察看,验过令牌再说。否则要是撞上怒匪乔装,你还有命在么?熊杰啊了一声,顿时醒悟过来,拱手道:多谢虎大哥提点,熊杰受教了。
虎大炽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以后多学着点。簇唇做哨,呼溜一声,大骆驼立时屈膝坐下。熊杰见他下来了,自也不好失礼,便也跟着翻身下马。
这虎大炽是汾州卫总兵官,看他虬髯浓须,蒙汉杂血,形貌极为豪迈,真有几分太阳汗的英风。那熊杰也不遑多让,看他虽未蓄须,身高却达八尺以上,胸厚膀粗,相貌堂堂,站在虎大炽身旁,分毫不显细弱。
眼看两名主帅言归于好,汾州三卫便也收了刀,纷纷为友军递上水壶,藏武四卫却是心有余悸,一来怕给老兵欺侮,二来初临前线,满心忐忑间,便只紧随主帅身侧,时时准备保驾。虎大炽晓得他们怕生,有意开个小玩笑,当即向前一指,怒喊道:看!怒王本队!什么!藏武四卫全震惊了,面面相觑间,一同抽出了家伙,呐喊道:杀啊!烟尘滚滚,众兵卒冲上前去,准备拿性命来搏,虎大炽哈哈笑道:傻小子,跟你们闹着玩的。熊杰闻言大怒,一把扯住虎大炽的胡须,厉声道:兵凶战危的!拿这个玩笑?不怕军法究办么?虎大炽乃是胡人后裔,爽朗达观,时时嬉戏胡闹,只是军法在前,管那胡人汉人、苗人藏人,都只有一颗脑袋可砍。听得熊杰要报军法了,自是慌了手脚,忙道:别动气、别动气,前线战事已经定下啦。熊杰起疑道:定下了?真的假的?虎大炽忙道:真的真的,五天前战事就平定了。不然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拿那厮的名字胡闹?熊杰心想不错,便放开了虎须,道:大都督接到消息了么?虎大炽道:早接到了,他一会儿便到前线了。众兵卒喜形于色,齐声喊道:大都督要来视察么?虎大炽笑道:三羊镇与他的老家相距不远,大都督心悬故里,当然得来瞧瞧了。熊杰点了点头,自知伍大都督发迹于西凉,早年是公门名捕,擒奸摘伏,正直不阿,其后又为了反对奸臣江充,不惜千里奔波,投*前朝大臣善穆侯柳昂天,一生慷慨侠义,方有今日的伟大事业。正敬佩间,忽又想起一事:等等,大都督亲来前线,可有兵马保驾?虎大炽嘿嘿笑道:放心,荆州师已经奉调北上啦。听得荆州师三字,熊杰大惊道:什么?我哥也来了?虎大炽哈哈大笑:瞧你乐啦?你大哥一听说大都督离京,连夜便从荆州率军北上,你再晚片刻,他就赶到你前头啦。正统军里有大小双熊,大熊单名一个俊字,便是外号荆州狮的熊俊。此人是家中长子,派驻荆州,乃是第一批入伍的老将。至于小熊,则是眼前这位熊杰,兄弟俩一在荆州,一在乌斯藏,说来已有两年不见,没想今日托大都督之福,竟能在此相逢了。
众人说了一阵子话,便又上马整队,直朝前线而去。熊杰坐于马上,眺望前方,道:虎大哥,这回战况很是惨烈,是么?虎大炽讶道:你怎么知道的?熊杰道:我是用猜的。你看藏武师远在天边,却让朝廷调了出来,战情若非十万火急,何必找我们?
乌斯藏兵马虽甚年轻,却是能写能说,文武双全,极有潜力,向得伍定远看重。虎大炽叹道:你说对了,这个把月来打了个昏天暗地,白日里明杀,夜里袭寨,任谁都是没吃没睡。若非宁武、风武的主将都死了。朝廷也不会请你们出藏驰援。
众部将吃了一惊,情不自禁手按刀柄,退开一步。虎大炽忙道:放心放心,五天前诸师汇聚三羊镇,贼匪挨不住猛攻,拂晓时便自行退去了。熊杰沈吟道:诸师汇聚?一共来了多少兵马?虎大炽道:二十四万。众人大惊道:二十四万?
虎大炽屈指来数:此战前后到了十二师、四十八卫,骑骆驼的是咱们汾州大漠师,骑马的是汉中轻骑师,*两条腿的是宁武卫、风武卫连你们藏武师算进去,合计是二十四万兵马没错。
众人暗暗骇然,方知战况惨烈,远在想象之上。正说话间,忽见路边倒着一块石碑,字迹黑脏脏的,难以辨识.一名校尉拿靴底望石碑上擦了擦,赫然露出了三羊镇三字。
熊杰低声道:虎大哥,这这是界碑么?虎大炽道:没错.过了这块石碑,就是前线了。
投入正统军以来,众将士还是首次开抵战场,一时人人肃穆,四下自是鸦雀无声。
虎大炽当前带路,众人默默随行,方入镇内,便闻得一股腐败恶臭,地下满是尸首,看服色都是留守军,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尸身却是断手残肢、血肉模糊。再看苍蝇飞舞,蛆虫蠕动,饶那藏武四卫以勇士自居,仍不禁为之色变,不少人更是当众呕吐。
凡事都有第一遭,当年虎大炽初至前线,乍见满地死尸,直吓得膝间发软,连路也不会走了,此时见得新人的丑态,自无取笑之意。正叹息间,几名校尉迎面而来,喊道:哪个是熊杰?
正统军向来不拘小节,寻人便似喊狗。熊杰却是文武双全之人,把军靴一并,躬身抱拳,沈声道:末将熊杰,敢问两位是那人道:咱是汉武卫的校尉,想向你借几个僧兵来用。
熊杰皱眉道:僧兵?虎大炽凑头过来,附耳道:他们要做法事.熊杰顿时醒悟,忙道:僧兵没有,藏兵倒是极多。你们要么?那校尉道:能念经就成。
藏人笃信佛法,打小虔诚膜拜,人人都能诵经,不少人还随身带了佛图唐卡,自也能念些往生咒。熊杰自知不能拖延,忙召集了部众,便随那两名校尉而去。
来到汉武本营,只见眼前一座小山,堆满了尸首,地下布满柴薪,已然等着火化。
看这汉武卫是轻装骑兵,一旦有了伤亡,那就不只人死,尚有马亡,加之天气炎热,再不烧化尸首,立时便要闹瘟疫,无怪急寻僧兵做法事。
两边主帅相见叙礼,熊杰见他们死伤惨重,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吩咐属下上前,赶紧为亡灵超渡。大批藏兵掩住鼻子,来到了尸首前,自将唐卡翻开,随即咿咿啊啊地颂起经来了。一名兵卒手持火把,自问熊杰道:佛祖来接引了么?
藏语深奥,谁也听不懂他们在念些什么,熊杰当然也不知佛祖身在何方,低声便道:再等会儿。蚊蝇飞舞,嗡嗡扰响,汉武主帅呆坐地下,面色茫然,什么也不知道了。虎大炽低声道:别等了,赶紧放火吧。
几名兵卒点燃了柴火,抛入尸堆中,霎时烈焰高涨,传出了阵阵焦臭。
一片诵经中,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火海吞噬了同伴,战士们的身躯即将装入骨灰坛,让战友们背回故乡。半年之后,他们的家人会领到一个骨灰坛子,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