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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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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雄天,这个当年啸傲风云的老人,短短时间内老了十几岁,两鬓斑白,神色憔悴。他倚着墙,默默注视着紧闭的大门,原有的强悍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外公。 
展初云沉默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掩盖住了他的表情,一双眸子闪闪发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幺。 
拓——带着龚季云回来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紧紧握着拳头,青筋暴露。 
现在是二月十五日的凌晨时分,已经过了四十个小时,龚季云还没有脱离危险。 
“对……对不起……我……”过了许久,拓开口,打破了多时的沉寂。 
“这不是你的错。”展初云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向展雄天说道:“父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隐瞒我到什幺时候?”他顿了顿,一双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展雄天苍白的面容,“令扬的病,究竟是怎幺回事?!” 
展雄天的心一痛,初云——从来不曾对他的父亲如此不敬过——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也只有为了令扬,他才会如此吧。他和自己一样,是如此疼爱这个孩子!他几乎就要把保守了二十几年的秘密脱口而出,但是——不成!他已经承诺了,决不能违约! 
“爸爸……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落阳那含泪的眼睛,那充满恳求的话语,仿佛历历在目…… 
不要告诉任何人……连初云也不能知道! 
所以,展雄天只有沉默。 
拓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之间的剑拔弩张,展初云逼问似的追问,还有展雄天的沉默,让他感到这一切绝非简单二字可以解释。 
令扬的病——  
   
   
  等不到答案,展初云烦躁地扔掉手里的半截烟,现在的他,往日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形象早已经荡然无存。令扬一个人,正在同死神抗争着,他却只能站在这里,什幺也不能做!就像上次一样!他带着拓在柏林找到了令扬,当时的他大口大口呕吐出的鲜血,到现在还鲜明得铭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谁料想展令扬竟然还笑了!苍白的脸,嘴角勾勒而出的一朵笑容,映着唇边尚未干涸的血迹,就像晚冬时分在雪地里傲然绽放的最后几朵寒梅!然后他就直直倒下来,倒进了自己的怀里。 
从来没有的惶恐,从来没有过的心痛!像有一根荆条,狠狠抽过展初云的心脏,连血带肉地剥离,到最后连痛感也没有了。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一动也不动。若不是拓在身边,冒着以下犯上的罪名给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那幺……一切都将不堪设想。 
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印象中的令扬,除了脸色苍白一点,身体消瘦一点,几乎是健康的!父亲还特地用上等稀有的玄铁给他打造了一把黑色的长软剑,教他防身之术。即使是八年前找到他,医生也说没有大碍,只需多加调养即可。可没想到,他离开医院才一天,还十分虚弱的令扬就悄悄溜走了,连守在病房外的拓都丝毫都没有察觉。直到今天,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令扬,医生却告诉他令扬将不久于人世! 
父亲,你到底隐瞒了什幺?不仅仅是这些吧…… 
加护病房内,展初云坐在床头,动也不动,静静凝视着昏迷不醒的龚季云。 
龚季云四肢静脉都被插满了输液皮管,鼻中通着氧流管,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良久。 
窗外的阳光很充足,照在龚季云的脸上却是显得那幺清清冷冷。 
一整天,展初云守着龚季云。 
天色渐渐暗了,龚季云仍然昏迷。 
大夫不停地过来诊视着他,脸色沉重,似乎越来越没有把握了。 
“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他应该要醒了。”大夫担忧地说。 
展初云看着大夫的神色,想着清晨大夫说过的那番话,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也有可能,从此不醒了?” 
大夫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办法欺骗展初云,他诚实地说:“这种情况,确实不乐观,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你试试看,跟他说说话!不要摇动他,但是,跟他说话,他说不定听得见!到了这种时候,精神的力量和奇迹,都是我们需要的!” 
展初云明白了。  
   
     
  他在龚季云床前的椅子里坐下,用坚定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龚季云。然后,他握住了龚季云唯一自由的右手,开始跟他说话。他有力地说: 
“令扬,你听我说!我要说的话很简短,而且不说第二遍!你一定要好好的听!而且非听不可!” 
龚季云的眉梢,似乎轻轻一动。 
“医生刚才和我说,说你可能永远不会醒过来!但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知道我在说什幺!八年前我让你逃了,这次说什幺我也不能再让你逃走!你欠我一个解释!我绝对不允许你做一个逃兵!你一定要醒过来面对我们!要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龚季云躺着,毫无反应。展初云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可能在偷偷笑吧!就算你已经决定不再醒来,我还是会原谅你!从小到大,我就是这幺宠你!连父亲也一样!如果你受不了这痛苦,就如此沉睡下去,我还是会原谅你,宠你一辈子!可是,这世上,真得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吗?你真的就舍得离开——”展初云有力地说了出来,“你真的就舍得离开你的那群伙伴们吗?” 
龚季云的眉梢,似乎又轻轻一动。 
“你还记得,当年你的伙伴们被白虎门门主施了移情术而忘记了你,你一点也没有气馁,一点也没有放弃!你还记得动身前往白虎门的前夕,和我说过什幺!”他低头,把嘴唇贴在龚季云的耳边,低而坚定地说:“令扬,当我阻拦你前行的脚步的时候,你对说过几句话,我现在要说给你听!” 
龚季云的眉头,明显地皱了皱。展初云就稳定而有力地低喊:“当初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们都来KB大学,那我就一辈子不放手,要和他们做永远的好朋友!” 
这次,龚季云的眉头再一皱,皱得好清楚。 
“这是你对我说过的!一辈子不放手,要和他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如今,你要放手吗?你要离开吗?你爱着我们每一个人,甚至是恨你入骨的龚季仑,和根本不承认你的龚夫人!何况是你看得最重要的伙伴们!这样的你,不能让我们失望!不能让我们伤心!你忍心看见你的伙伴们为你哀伤流泪吗?你忍心吗?你忍心吗?” 
龚季云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跌跌撞撞地走着,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一阵刀割般的痛,仿佛脚下的路就是一排没有尽头的刀刃铺成的。在这一次又一次反复的痛苦之中,他几乎就要放弃了,倒下去了。却一直听到一个最亲切、最热情的声音,在喊着他,唤着他,缠着他……他不能分辨,只是觉得所受的痛苦慢慢减小了。然后,他忽然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如同耳语,却像是炸雷,在他耳边轰然作响。 
“一辈子不放手,要和他们做永远的好朋友!” 
眼前的黑暗,忽然散去了;脚下的痛苦,蓦然消失了。他的前方,出现了五个清晰的身影,向他伸出了五双温暖的手,他紧紧攥住了他们的手,十支有力的胳膊,把他拥进了怀里。 
回来吧!令扬!你难道不记得了我们的誓言? 
他们在他的耳畔轻轻说着……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被托起来了,向着光明的地方升去,终于他奋力一跃,挣脱了黑暗。他脱困了!可是,伙伴们呢?他惶然四顾,却见那五个身影渐渐模糊…… 
令扬,想见我们,就睁开你的眼睛,醒过来吧…… 
……龚季云的身子动了动,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小舅舅……”他喃喃地喊。 
展初云惊跳起来,睁大眼睛看他,爬下去,迫切地问:“令扬?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听到了的我,看到了我吗?”还没等他回答,展初云就大喊:“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 
龚季云努力集中视线,展初云的影子,像是水雾中的倒影,由迷糊转为清晰。 
“小舅舅……”他想对他展开一个笑容,却被鼻中所通软管限制,欲待说话,口一开,又是一阵急喘,害得才冲进来的医生剧变了面色,慌张地扑过来调整仪器。 
展初云急忙阻止。“好了,醒来就没事了!先不要说话!让医生帮你检查一下。” 
医生检查完毕,转过身来,对着屏息听着他宣判结果的展初云,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禁笑了。 
“这世界,果然是会有奇迹发生的!他已经平安地度过危险期了!” 
展初云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闻讯赶来的展雄天和拓,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落阳,令扬还是顽强地活着……或许,我真的可以期待,奇迹的出现……” 
展雄天悄悄拭去眼角的几滴泪水,转身离去了,去告诉落阳——令扬,活过来了。 
而拓呢?嘴角抽噎着,忽然大叫了一声,冲出门去,不知所踪——他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两天所积攒的情绪。 
龚季云不能动,也开不了口,只能看着围在床边的亲人因他而激动,因他而落泪。他的心底,恍恍惚惚浮现出了他们五个的身影。他的伙伴们!就是他们,把自己从黑暗中给唤了回来! 
希瑞、以农、凯臣、烈、君凡…… 
“令扬?”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龚季云的展初云注意到,他的眼睫,湿了。 
温柔擦去残留在他眼角的晶莹,“在想他们吧……” 
龚季云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很想哭,但现在你不能哭,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的情绪有剧烈波动。”展初云俯下身来,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哦,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了啊。”听着展初云的调侃,龚季云苍白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晕红,淡淡蔓延开来。他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展初云,带着只有他才知晓的感情。  
   
   
  “再睡一下吧!”展初云替他掖了掖被子,让他合了眼,然后握住他的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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