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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杀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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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市爬退到远远离开刀的一旁再躺下,下肢体的血似乎仍瀑瀑滴流着,林市怕沾到衣服不敢穿回衣裤,模糊的想到这次真要死掉了,但在倦怠与虚弱中,也逐渐昏昏睡去。
  被摇醒已是日午,阳光透过房间的唯一小窗刺痛林市的眼睛。有人端着一大青碗饭菜站在面前,林市忙出手接住,才看清站在床前的陈江水。
  虽是昨天宴客剩的隔夜菜饭,仍有大块鱼肉,林市在饥饿中吞咽下有记忆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饭。吃完后才留意到陈江水一直以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林市低下头来,发现下身衣裤褪到足踝,自己竟是赤裸下身吃完这碗饭的。害怕陈江水会再度来袭击,也惊恐于自己的裸身,慌忙把衣裤拉上坐在床上仍不敢下来。陈江水再看她一会,交代一句他要出去一下,转身即大步出门。
  林市再在床上坐着,直到确定陈江水已走远,才一脚跨下床来,怎样也没料到一张开下肢体,竟是疼痛难当,忙以手捂住弯下身来。撕裂般的痛楚慢慢减退,好一会林市直起身,再不敢大步跨动。
  拖着细碎的步子在屋内四处走走,林市感到陌生。用土块堆叠起来的房子虽在正午时分,仍然相当阴湿;凹凸不齐的泥土地面上,也泛着湿冷的水气,唯有的两扇小窗紧紧关着,到处有一股浑重的霉味。
  总共只有一房一厅用布帘隔着,再加上一角摆设锅灶处算是厨房,林市没几步路很快的就走遍,原还不知要干什么,看着四处灰尘、脏乱东西乱堆,林市以在叔叔家操作的勤快习惯,找来水桶与抹布,一一擦洗起来。
  也不知过多久,有人进到屋子,林市以为是陈江水回转,慌忙想走避,听到有个拔得尖高的女人声音唤有人在家否,林市应了一声上前,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女人,肤色沉黑,是陈后打鱼人惯有的颜色,脸上皱纹重重,头发雪白,在脑后绾个鬏发,整个人看来十分利落。
  〃我住你们隔壁,人家叫我阿罔官。〃老女人说,她一开口,一嘴牙齿俱在,白森森的像从别人嘴中套用来的假牙齿。
  林市退缩的站在一旁,也不知让坐,倒是阿罔官自己在厅内的两张竹椅中,选择靠门的一张坐下。由林市的名姓、家人问起,几乎问遍林市的祖宗八代,才转了话题,秘密的、压低声音的透露:
  〃实在我是认识你阿母。〃
  林市迟缓的抬起头看着阿罔官,而阿罔官又突然想到什么的接下大声谈起陈,说他人不坏,就是干了杀猪这个行业,以后下地狱猪仔会来索命,难逃开腔剖腹、浸血地这些刑罚。
  老女人绘声绘影说着,仿若她亲自一旁看见,却不见林市有何惧怕反应,有些索然。换转话题接着说要林市时常同她到陈府王爷拜拜,好替陈江水消除部分罪意。否则以后下地狱夫妇同罪,妇人也得担待。
  这回林市张大眼睛,惊恐的很快点头答应,阿罔官面露笑容,宣了一声阿弥陀佛,十分欣慰,伸手探人洗得泛白的一件青布大祹衫口袋,摸摸探探许久,拿出一张黄褐色的油纸,小心仔细揭开,里面包着一小圈黑色膏药。
  〃喏,这个治伤口最好,拿去用。〃老女人暧昧的笑着,眼神嘴角泛着怪特的羞赧春意,又强自装作若无其事。
  〃听到你昨夜和早上那款大叫,我心中直念阿弥陀佛。〃她说。
  立即的红潮涌上林市双颊,低下头来,也不好意思去接那膏药。
  〃拿去,这又没什么害羞。〃
  阿罔宫拉起林市的手,将膏药塞到林市手里。
  〃你阿婶先前没教你?〃
  林市茫茫的摇摇头。
  〃没阿母的孩子,真可怜。〃老女人一面嘟喃一面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她说。〃讨海的要回来吃饭啰。〃
  林市目送阿罔官走远。她缠过又放的脚也还不小…,一原不是缠成什么三寸金莲,放了后也几近乎有一般女人的脚长。但走起来还是不大利落,每跨下一步,都好像得把脚整个提起来再放下,趑趑趄趄只能小步朝前,因而看来好似相当辛苦。
  林市愣愣坐着,看着阿罔官的身影拐向左边不见,看着天日慢慢沉暗下来,手中捏着那膏药。下肢体的痛楚已不是十分强烈,这许多年来,林市也不大去珍视疼痛,忍着总就过去,可是那阻塞着什么的扩张感觉,令林市不安,林市惊恐着想到昨夜。
  两行泪水不自禁的流了下来,林市举起手以衣襟拭擦,泪水再涌聚上。心底也并非特别哀伤,只不知为何泪水不断,林市怀带诧异与不解的静坐的流泪,直到看见陈江水从远处逐渐走来。
  最始初林市并没能认出陈江水,只知是个男子,走在屋外一大片海埔空地,走了许久在距离上似乎没甚进展,那海埔空地应该是延伸向海,但在远处为一丛丛芦苇与几棵小树遮掉视线,因此只成一方绵长的灰黄空地。不长草的地面上有累累卵石,十分荒芜,特别是黄昏一刮起鹿城特有的海风,漫天旋动一阵黄沙,衬着背后天空的一轮巨大红色落日,更是荒清。
  就在海埔地天边的红橙色落日下,林市看着陈江水朝着走来,心中模糊的想着这个男人就是人家所说终身的依靠了,可是究竟依靠什么,林市一时也没能想清楚。只能看着红色落日下,她的男人走在满是卵石的灰黄地面上,先是没什么距离进展的感觉,再一令人清楚可辨后,很快的就已到了门前。
  本能的,林市起身躲避。陈江水一脚跨进屋来,看瑟缩站一旁的林市,再看搬动过家具的四周。没什么表情的说声〃那还没煮饭〃,布帘一掀,走到房里去。
  林市这才赶快一旁取来稻草,引燃生火。熟悉的工作让林市心安,揭开锅盖看到还剩有大半锅昨夜吃剩的〃菜尾〃,林市几乎是快乐起来。
  用稻草闷了饭,把剩菜热了,听到陈江水从房里出来的脚步声,林市忙将一锅剩菜端到竹桌上,拿了碗回身要盛饭。陈江水呼喝一声不必了,走上前来从立于墙边的竹柜子拿出一瓶〃白鹿〃清酒,由林市手中接过碗,满满倒了一碗,仰起头先喝一口,才端着碗坐下。
  自顾连连喝酒与偶尔挟些菜吃,陈江水吃喝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林市还无措的站在一旁。
  〃你不吃啊?〃酒兴中陈江水大声说。
  林市这才到厨房满满盛了一大青碗蕃薯签饭,也不敢到桌旁坐下,站着三两口和着锅底一点剩汤,很快吃完,看眼陈江水正举着碗喝酒,毫不曾在意她。林市偷偷又添了一碗饭,尽量压得特别密实,这回放缓速度,先将蕃薯签吃完,留下小半碗米粒,仔仔细细在嘴里嚼了又嚼才吞下。
  虽不是十分饱胀,也吃得差不多,林市不敢再去添饭,挨着灶旁站着,不一会,身子顺势滑溜下去,蹲在地上靠着灶,暖暖的温煦,林市昏昏的半睡了过去。
  陈江水一径自顾喝酒,几碗清酒下肚,嘴里咿咿呜呜哼一两句不成词的调子,偶在会意处连成词,也顺口唱上几句:
  
   二更更鼓月照庭牵娘的手入绣厅
  
   咱今相好天注定别人言语不可听。
  唱哼着,一只脚还点在地上,抖啊抖的,不时配合曲调拍打,有一会后偶低下眼来看到喝空的碗,才骤然停住尚哼在嘴里的字音,暴喝一声:
  〃死到哪里,不会来倒酒。〃
  林市猛然醒来,过往也不是不曾被如此呼喝,立即装作若无其事,很快站起身,尚不知为着什么,本能的就等待吩咐的向陈江水走靠过去。
  陈江水顺势一把搂住林市的腰。
  〃来,臭贱查某,陪我喝酒。〃
  林市这才知道叫她的目的,却已逃不开身,恐慌中顺从的拿起酒瓶倒满一碗酒。
  〃喝,喝喝。〃陈江水语意不清的说。
  林市接过来,尝一口,冬寒时偷酒御寒,林市得以挡过许多寒天,私酿的浓白粘稠米酒,入口呛喉,都曾尝过,那清酒自不在话下。
  看到林市毫无困难的一口饮下酒,陈江水反倒有些意兴索然,回手一挥:
  〃去,去,滚一旁。〃
  将林市推出好几步,林市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陈江水呼呼喝喝的笑了起来,从口袋抓出几个铜钱,向林市脸面掷去。
  〃老子今天赢了,赏你这个臭贱查某开苞钱。〃
  林市惊恐的爬回灶边蹲下,也不敢去捡四散的铜钱,自是不敢再睡、将颊贴依着灶墙红砖。不知是因喝了酒,还是夜迟了,那灶温热感觉竟慢慢淡去,只留脸颊一阵薄薄热意。
  陈江水倒未曾有进一步举动,只仰起脸喝干碗底的酒,打个饱嗝,不曾看眼林市,起身蹒跚的走入房内,没一会,响起巨大的鼾呼声。
  林市仍窝藏在灶边不敢动,耳边听得陈江水的鼾声一沉一落,音量逐渐均匀,高起处呼呼的直往外吹气,仿若受了几千载的沉冤,一径的在这时要吐尽,林市听了一阵确定陈江水已熟睡,从灶边翻爬出来,伏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搜索四散的几个铜钱。
  外面的天夜早全沉暗下来,屋内一支五烛光的灯泡昏昏的有点微光,林市借着不清的视线,多半凭着本能的直觉与触摸,很快拾起几枚与地面泥土颜色相当接近的铜钱。仍不死心,再翻找一阵,没结果后才就地蹲着,一一数起铜钱。
  是一个厚的〃好钱〃与几枚薄的〃坏钱〃,林市欣喜异常,四处找寻包裹的东西,寻一阵都不曾找到适合的,探手入大祹衫衣袋,触到午间阿罔官给的膏药。
  取出膏药在手上把玩,一想那方油纸大小正适合,林市一把将膏药挖出来,将四枚小铜子放进去,顾不得黑色膏药的沾染,紧紧密密包裹好,再放入大祹衫衣袋。
  舒口气坐下来,才发现手上食指还有一坨膏药,想到阿罔官所说,林市将底裤拉下来,就着昏暗的灯光,将膏药遍涂在红肿的两腿之间。那膏药有种沁沁清凉,涂上片时十分舒坦,尤其漆黑一片令人生厌。林市十分满意,不曾穿上底裤,只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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