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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填满。现在不用了,我有一个同学介绍我到夜校教书,就是维多利亚公园对 面那所学校。你呢?你晚上会闷吗?” 李澄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机票给她看,那是一张往德国的机票。 “你要去找周雅志?” “嗯,明天就去。她去欧洲的话,最后一定会回去不来梅。” “如果她不回去呢?” “我没想过。” 他站起来跟她告别:“回来再见。” “回来再见。”她有点舍不得他。 李澄走了,他忽然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才发现原来他已变得那么重要,有他在身边的感觉,原来 是那么好的,她有点妒忌他,他可以那么潇洒地追寻自己失去的东西,她却没有这份勇气。 李澄终有一天会走,他不是她的男人,她没有权把他永远留在身边,他们只是在人生低潮的时候互 相依靠,作用完了,也就分手,他会回到女朋友的身边,又或者投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而她也会投向 另一个男人,想到这里,她有点难过,有点想念他。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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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家的时候,升降机被运送家私的工人霸占着,方惠枣勉强挤进去。就在升降机门快要关上的 一刻,一个男人冲进来,用脚抵住门,是李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了不来梅吗?”她愕然。 “我没有去。”他微笑说。 升降机到了二楼,他跟她说:“到了。” “不,我住在三楼。” “但我住这一层--” “你住这一层?”她吃惊。 “我今天刚刚搬进来。”工人把家私搬出去。 “这边。”李澄跟他们说。 他又回来了,有他在身边的感觉真好,她兴奋得在升降机里转了一个圈。 李澄没有告诉她,那天他在机场等候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突然很怀念她和这所房子。他想起那天 晚上离开的时候,在大厦附近的地产公司看到她楼下的单位招租。他立刻离开机场,回来这里。他不想 寻找失去的东西,只想寻找自己的感觉,他感觉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在那段互相抚慰的日子里,他 已经爱上了她。
15
方惠枣教的是中四班,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有数十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她,学生的年纪都比她大 。 授课的时候,她发现坐在后排的一个学生一直用课本遮着脸,她走上前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那位同学,你可以把课本拿下来吗?” 那个人把课本放下,她看到是李澄,给吓了一跳,李澄俏皮地向她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继续吧!”她转身回到讲台上,不敢让其他学生看到她在笑。 下课之后,她问他:“你为什么跑来读夜校?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不是闹着玩的,我想了解一下数学是不是你说的那么浪漫。” 天气有点凉,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围巾绕在脖子上。 “已经是深秋了。”他说。 “七年来都跟另一个人一起,我从没想过我可以一个人生活,还过了一个夏天。”她满怀感触地说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样残忍?” “残忍的人清醒嘛!” “也许你说得对,我希望下一次,我会是那个残忍的人。”她哽咽。 他和她漫步回家,她抬头看到他家里的灯还亮着。 “你外出的时候忘记关灯。” “我是故意留一盏灯的,我喜欢被一盏灯等着回家的感觉。” “只有一盏灯等你回家,那种感觉很孤单。”她说。 他在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给她,说:“这是我家的钥匙,可不可以放一串在你那里,我常常忘记带 钥匙的。” “没问题。”她收起那串钥匙。 他先送她上去,她家里的电话刚刚响起,她拿起话筒,表情好奇怪,好象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打来的 。 “好的,明天见。”她放下话筒,兴奋得跳起来,说:“他打电话给我!” “谁?” “史明生。他约我明天见面。他为什么会约我见面,他是不是还爱我?”她紧张地问。 “应该是吧。”他有点儿妒忌。 “我明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吗?” “嗯。” “我好害怕--”她忽然很彷徨。 “害怕什么?” “害怕猜错了,也许他只是想跟我做回朋友,也许他只是想关心一下我。他不会还爱着我的。我应 该去吗?” “明天我送你去好了。”他看得出她很想去,如果不去,她会后悔。 “真的?阿澄,谢谢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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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傍晚,李澄陪着方惠枣来到她和史明生约定的餐厅外面。 “千万不要哭,要装出一副不太在乎的表情。”他叮嘱她。 “不太在乎的表情是怎样的?”她有点紧张。 李澄掀起嘴角,微微的笑了一下,说:“就是这样。” 她掀起嘴角微微的笑了一下。 “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那么,我进去了。”她说。 “慢着。” “什么事?” “你的口红涂得太鲜艳了一点。” “那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放在她两片嘴唇之间,吩咐她:“把嘴巴合起来。” 她听他吩咐把嘴巴合起来,把口红印在他的手绢上,口红的颜色立刻淡了一点。 “现在好得多了。”他说。 “谢谢你。” 李澄把那条手绢收起来,目送着方惠枣走进餐厅。她的男人在里面等她,她还是爱着他的,他们也 许会再走在一起。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味还在空气中飘荡,他觉得很难受,只好急急离开那个地方。 一个人回到家里,有一盏灯等他回去的感觉真好。他把灯关掉,坐在窗前,就这样等了一个漫长的 夜晚。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平常这个时候,只要走进浴室,他就能听到水在水管里流动的声音,那是 因为住在楼上的她正在洗澡。这个时候,如果打开浴室的一扇窗,他还能够嗅到从楼上飘来的一股沐浴 露的茉莉花香味,然而,今天晚上,她也许不会回来了。
17
早上,李澄在楼下那家“云芳茶室”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吃早餐,方惠枣推门进来买面包,她身上穿 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一点乱,口红已经褪色了,她发现他坐在那里,有点尴尬。 “昨天晚上怎么样?”他问她。 她笑得很甜,看见她笑得那么甜,他心里有点酸。 “我不陪你了,今天早上有人来看房子。”她说。 “看房子?” “哥哥决定留在加拿大,要我替他把房子卖掉。” “哦。” 她走了,他转个脸去,在墙上的一面镜子里看看自己,幸好,他的表情老是显得满不在乎,她应该 没看穿他的心事。 她在莲蓬头下面愉快地沐浴,楼下的他,悄悄打开浴室里的一扇窗,坐在马桶板上,哀哀地呼吸着 从楼上飘进来的沐浴露的馀香。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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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在夜校的课室里,方惠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写下一条算式,李澄忽然拿起背包,离 开教室。 放学的时候,她看到李澄倚在学校门外的石榴树下面等她。 “是不是我教得不好?” “不,我只是想出来吹吹风。去吃蜗牛奄列好吗?” “今天不行,他来接我。” “哦,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这个时候,史明生开车来到。 “再见。”她跟李澄说。 “再见。”他看着她上车。 “那个人是谁?”史明生问她。 “住在我楼下的,他是漫画家。” 史明生的传呼机响起,他看了看,继续开车。 “要不要找个地方回电话?”她试探他。 “不用了。” “是谁找你?” “朋友。” 史明生把车驶到沙滩停下来。 “你还跟她一起吗?你答应过会离开她的。”她哽咽,“你根本没有离开她。” 他缓缓解开她衣服的扣子。 “不要--”她低声啜泣。 他无视她的抗议,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面抚摸她。 “不要--”她哀求他。 他没理会她的哀求,贪婪地抚摸她流泪的身体。
19
在他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是那么陌生,他已经变了,他并不打算跟她长相厮守,他只是想维持一种 没有责任的关系,如果她也愿意维持这种关系,他很乐意偶然跟她欢聚。只要她不提出任何要求,他会 继续找她。 车子到了她家楼下。 “我会找你。”他说。 “请你不要再找我。”她说。 “你说什么?”他愕然。 “我不是妓女。” “我没把你当作妓女。”他解释。 “对,因为妓女是要收费的。” “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是想我回来的吗?”史明生生气的说。 “现在不想了。”她推开门下车。 李澄在街上荡了一个晚上,刚好看到方惠枣从史明生的车上走下来。她恍恍惚惚的,脸上的化妆都 溶了,衬衫的一角从裙子里走出来。她看到他,四目交投的那一刻,她觉得很难堪,没说一句话,匆匆 走进大厦里。
20
后来有一天晚上,方惠枣到楼下的茶室吃饭。她推门进去,看到李澄也坐在那里。他看到了她,露 出温暖的笑容。在纷纷乱乱的世界里,在失望和茫然之后,他们又重逢了。 她在他面前坐下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叫点什么东西吃?”他问她。 “火腿炒蛋饭。”她说。 “近来为什么不见你来上课?”她问。 “最近比较忙。”他在说谎,他只是害怕看着她时那种心痛的感觉。 “你跟他怎么啦?是不是已经复合?”他问。 “我不会再见他的了。”她肯定的说。 李澄心里有点儿高兴。 “房子已经卖掉。”她告诉他,“卖给一对老夫妇,他们退休前也是教书的,男的那位脸圆圆的, 很慈祥,女的那位脸孔长长的,很严肃,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他们养了一头短毛大狗,叫乌德,很可 爱。” “是吗?”房子卖掉了,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他有点儿失落。 “什么时候要搬?”他问。 “下个月。” “喔。”他惆怅地应了一声。 “嗯。”她点点头,除了点头,她也不晓得说些什么。 他忽然觉得,他还是应该表现得满不在乎一点,于是他掀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一连点了几下头 说:“喔!” 她本来以为他会舍不得她,但是他看来好象不太在乎,于是她又连续点了几下头,提高嗓子说:“ 嗯!” “喔!”他又低头沉吟了一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