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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福清浑身一软,僵硬的跪倒在了浑身是血的慕凉的身边,声音空洞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傻?你不是一直想杀阿玛吗?为什么又要救他?”
“我……咳、咳、咳……”慕凉想笑,但却再次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我的目的从、从来都不是让他死。更何况我也知道,嗯……有你在,我根本就杀不了他。
我只是想要你记住我,哪怕是因为恨而记住我都好……”内伤、外伤交替着在他的体内运动,慕凉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福清泪眼朦胧的拼命摇着头,“不,不要,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你坐好,我为你疗伤……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真的……不会的……”她一次又一次的说着毫无底气的保证,也不知是在安慰慕凉,还是在欺骗自己。
“不必了,”慕凉单手虚弱的推拒着想要搀扶起他的福清,微微喘息着说道,“你……你让我说完,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连恨你都不愿意恨我,那我也认命了。”慕凉苦笑,“你继续去爱他吧。只是请你记住,他现在这条命是我救的。所以你在爱他、想他、念他的时候,可不可以顺便也把我记住?可不可以在你那颗爱他的心里,为我留一个小小的角落?唔……”一口黑血从慕凉的嘴角缓缓流下,他却丝毫不在意,只微笑着用一贯温暖的、宠溺的眼神看着福清。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福清疯了似的大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可以这么温柔的看着她?在这一刻,福清才蓦然发觉要离开这份已陪伴了她十年之久的温暖,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给我坐正了!”福清狠狠地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强硬的把慕凉的身体扶正。不顾康熙那边已经黑的宛如锅盖一般的脸色,也看不见多罗、竹歆惊诧莫名的眼光,冷声对慕凉说道,“乖乖的顺着我的真气调节内息,我帮你把毒逼出来!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她盘好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慕凉体内,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真气刚一流进去就好似石沉大海一般了无痕迹了。
“这是怎么回事?!”福清垂眸思索片刻,方绝望的垂下了手问道,“你……事先服了毒?”
“对啊。”慕凉有些孩子气的笑了起来。
他太累了,实在是太累太累了。他耗费了十年的光阴,去努力追逐一个离他好远的女孩。只可惜,不是他的,就终究不是他的……
慕凉闭上眼,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入了福清的怀中。“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我在来这里之前就服下了主人的独门秘药——迷梦。呵呵,你看我对自己多好,连死亡都选择了最舒服的方式……”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奇异的浮现出了一抹酡红。就好像……回光返照一般。
迷梦?!福清浑身一颤。她当然知道这种药,此药在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起效,中毒者在死前会陷入幻觉,看到自己一生当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然后,在美梦当中死去。
最重要的是,此毒,无药可解……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福清目光呆滞的低头看着斜倚在自己肩头的慕凉。“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永远都狠不下心来。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只要你愿意来哄哄我,我都会原谅你的。然后,我们还会以前那样,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不,我们根本回不到从前了。”慕凉叹息着低声呢喃道,“因为你的心里有了一个他。而我,根本做不到为你们的幸福祝福。所以,我只有选择离开……”
他的眼前渐渐变的模糊了,但他仍然尽力睁大眼睛,想最后看看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爱的刻骨铭心的女人,爱到深入骨髓的女人……
“唔……”慕凉的呼吸突然变的急促了起来,“你、你会一辈子记得我的,对吗?”他用他那满手是血的手,紧紧地,用力地吸附住福清的胳膊。好似要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点能量都释放出去。
福清捂住嘴,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到慕凉的脸上。她已说不出话来,只有拼命的点着头。
“呼……那就好。”慕凉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安心的闭上了眼,“我有点困了,你、你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好。”福清哽咽着趴到慕凉耳边,吻上他渐渐冰凉的脸颊,“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以后永远都陪着你。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清儿,我好像又看见你了,在……在那颗桃花树下……”慕凉的手终于无力的从福清的胳膊上滑落。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身负重伤的他,脸上竟然浮现起了一抹安详的、惬意的微笑。
福清颤抖着手指搭上慕凉的脉搏。
他,走了……
康熙看着福清一副三魂都去了七魄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他踟躇的走上前,轻轻擦拭着福清眼角的泪水。“你不要再难过了。逝者已矣……”
“什么逝者?!”福清却好似被踩到痛处一般猛地瞪大了眼,“你胡说些什么?!我的慕凉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睡着了……”她紧张的抱紧慕凉的身体,警惕的看着康熙,仿佛生怕康熙会过来夺他一样。
康熙看着心神恍惚的福清,不悦的皱眉道,“清儿你理智一点好吗?慕凉已经死了……”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你滚!你们都给我滚!”福清愤怒的咆哮着,好似一只负伤的野兽在捍卫它最后的领土。
多罗听到福清竟然叫当今的皇上“滚”,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而康熙只阴沉着脸,默不作声的盯着福清。
“你们不走是吗?”福清用一种恍若对着陌生人一般毫无感情的眼光,缓缓扫视过康熙和多罗等人。“那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
她蹲下身,掏出淡紫色的绢帕,一点一点细致的擦拭着慕凉脸上的血渍和汗渍。“慕凉,我们走,我们回家去啊……”
福清费力的将高大的慕凉背在身上,沉重的身体几乎把她压倒。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尽量稳当的向门口走去。
康熙有些慌神,连忙冲上前挡住步履蹒跚的福清。“清儿,你要去哪里?”
然而福清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下意识的绕过站在她身前的康熙,继续往门口走去。
她每走一步,都时不时的偏过头,满目怜爱的看着紧贴在自己面颊旁的慕凉的脸。就好像是对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慕凉,我这就带你回朝花夕拾。”福清含泪笑着在慕凉已毫无血色的唇边印下一个吻,“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远方,那漫天的桃花瓣下,一袭红衣的娇俏女子正满心欢喜的奔向刚刚练剑归来的俊秀少年。
“慕凉,你回来啦……”
收服
慕凉的遗体在楚风楼内停放了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里,福清就把自己和慕凉关在一间屋里。不吃、不喝、不睡,也谁都不理睬。只是机械的,一遍又一遍的在慕凉耳边重复着他们那些美好的过去。好像就准备一直这么活在回忆里。
最后,还是慕云将福清从屋里拖了出来。强忍着痛失兄长的悲伤,一手操办着慕凉的后事。
——三天后,江苏城郊外——
看着巨大的火舌残忍的吞噬掉了慕凉的身影,那一刻,福清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乎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当一切归于沉寂,福清拒绝了慕云的帮忙,独自一人走入火场中央,默默地将慕凉的骨灰拾进骨灰盒内。
碧空如洗的蓝天下,两人背靠背无言的坐着。福清抱着那只小小的骨灰盒,久久都不愿意松开。
“呼……”福清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云儿,你……会怪我吗?”
慕云微微摇头,又想到她现在看不见他的动作,这才开口说道,“不,我不怪你,这是哥自己的选择。”
“谢谢你。”福清把头深深的埋入双臂,闷闷地说道。
“对了,”慕云突然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这个是我哥前几天给我的,说要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我想……”
“这个香囊怎么会在这儿?!”慕云话还没有说完,福清就将那只香囊一把夺了过去。
福清拿着它掂过来倒过去的看着。
没错,这就是当年她在慕凉二十岁生日前夕缝制的那个香囊!只可惜,那么简单的竹子都让她给绣的乱七八糟的。结果她一怒之下就扯坏它,丢掉了。
没想到……竟然被慕凉偷偷捡走了。
咦?这是……福清将捧在怀里的骨灰坛小心的放到地下,奇怪的抚上香囊上一道针脚非常粗糙的缝合线。
这个位置不就是她当初撕开的口子吗?福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不成……这是慕凉自己缝上去的?
她指指那道缝合线,求证的看向慕云。
“没错,那是我哥自己缝的。”慕云对着福清点点头道。
福清一怔,再低下头来看那粗糙的线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它们变的可爱了很多。
她心里一酸,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这两天已经哭的太多,哭到……几乎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了……
她缓缓地把掌心里的香囊贴上自己的脸。感受着那零星的线头划过自己的皮肤,就好像慕凉略有薄茧的指尖扫过她的面颊一样。麻麻的,痒痒的……
等等,里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