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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这个南北脑袋的少年就成了峡谷和〃在〃的孩子们之中无人不知、一致推崇的电气技师。实验每天在进行着。四个蓄电池直排联结,那青光的光膜就是双重的,仿佛围着理科教材室转一圈。几乎峡谷和〃在〃的所有孩子都来要求让他看一次电气技师的活动。甚至央求、恳求。然而这个电气技师的光荣时期很短,因为充电的总量不久就用光了。而赤手空拳的电气技师又没有新的充电才学。于是发生了什么事呢?给了南北脑袋的电气技师以极大权威的孩子们,不仅收回了这个权威,甚至开始贬低他、责难他。无知的孩子们甚至向老师告密,说蓄电池的电让南北脑袋瞎玩一通给浪费光了。这些连蓄电池都不会摆弄的教师们和母亲们把南北脑袋的电气技师叫来,叱责他说这是反占领军行为。当天半夜里理科教材室起了火,一栋校舍烧毁一半。第二天清理火灾现场,发现已被烧焦的电气技师的尸体。他就在业已烧坏的四个蓄电池旁边。是不是他为了给电池充电,就在探索如何达到这个目的而进行操作时出了事故?但是,这少年电气技师的两个手腕两个脚腕上都缠着无皮电线。他的母亲受到消防团干部和警察的叱责,小学校长甚至提出赔偿的问题,丈夫阵亡孤立无援的寡妇竟然受到如此逼迫。就校长来说,可能是害怕占领军赏给的东西遭到破坏因而追究他的责任吧?一个星期之后,绝望而愤怒的寡妇拿起了武器,枪杀了警察,她被轮奸之后被砸死。
……斗牛场钵底上,要求释放那青年的示威运动仍在继续。那女人虽然独自走动,但是其余的人都在牛踩得乱七八糟但没有血污的地方坐成圆圈,参加酒宴。这些人已经喝醉,于是杀伐之气大增。按常规来说早就斗完了,此刻斗牛场上灼人的太阳开始被云遮住。转眼之间黑压压的乌云当头,雷声隆隆,眼看雷阵雨说话就到。但是这也时间不长,雨过之后,凉爽的空气伴着柔和的光,即将趋向晴明而漫长的傍晚了。如果站在俯瞰整个墨西哥城就像从这里俯瞰斗牛场钵底一般的高地边缘,远眺中的整体,就能够把天气骤变中时时刻刻变换无穷之相一览无余。
虽然雨把示威运动的人浇个透湿,但是示威运动并未收兵,当闪电给那赤足的女人身体加上磷光一般的轮廓时,让我想起了峡谷小学理科教材室仿佛有一层蓝膜的闪光,从而想起了那愤怒和绝望的女人,因而重新回到了我的内心世界。在玛利纳尔柯时牙痛以及它给予我的启示以来,我常常感到,从无意识的深处直到意识的表层,自己在墨西哥生活的细节,无不和我们当地的经历产生各种各样的共振。为了把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经自己之手写出来,不论内在的或外在的准备,一切俱已齐备。然而,妹妹,我给你写的信上已经表明,写神话和历史的方法确实出现在我的眼前。
从远处逼近的雷,粗而重的骤雨,斗牛场上空的乌云里积蓄了庞大的电量,足以使下方的人不寒而栗。因为下雨墨西哥人全都站起来,当我用脚敲着水泥地无意识地笑口一开时,就在这一瞬之间,妹妹,我写给你的信实际上就是村庄=国家=小宇宙的神话与历史。
同时代的游戏
第二信 像狗那么大的家伙
(一)
妹妹,从墨西哥回国之后,我立刻就往峡谷神社挂了长途电话。可能是电话已经有人在说话,正在着急,社务所那边来了电话要我接,然而不是你,原来是电话上无法想象讲话神态的父亲=神官。我确实好久没有听父亲=神官说话的声音了,所以刹那间像得了失语症一样。他为了使我必须成为他的传承者而对我进行了一番斯巴达式的教育,关于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我并没有对父亲=神官讲,而是写在给你的信上了,那意识也在那上面。但是,父亲=神官对我并没有表示激动的情绪,只是对于你的近况简要地说了说,然而把你的奇态告诉了我。奇态固然是奇态,妹妹,我并不是不相信那内容。我把这村庄=国家=小宇宙的神话与历史,以给你写信的形式写给了你,这对于我来说,现在对于你的所行所思一概怀疑,这样的话,就不可能继续写下去了。我只是当作我听到了父亲=神官说的话,作为当场的反射式的想法,感到那确实是奇态,结果我也就以滑稽的口气作了有问之答。于是,父亲=神官似乎再也没打算更详细地说下去。电话挂断之后我立刻从旧的记忆中回想起的是这件事。幼年和少年时代的我,对于从事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教育的父亲=神官,常常戏谑地回答问话,把他弄得为之困惑不解。也曾让旁听过一段这种课程的阿波老爹和培利老爹两位科学家操过心,但是也曾让他们开心一笑过。如今回想起来,我那样故作滑稽之态,完全是为了对抗斯巴达式教育而采取的自己认为必要的心理防卫措施。父亲=神官每天上课之前必然重复这样的话:〃一点儿也不错的话。是有是没有当然不知道,只要是古代的事,即使没有的事你也必须当作有的事听。记住啦?〃妹妹,我觉得这话确实文如其人,确实是父亲=神官这样的人说的话,当我后来知道柳田国男①所搜集的资料中也是作为定式的词句,不免颇感意外。虽然如此,我也一定回答:〃嗯〃。对于这种回答的方式,我曾仔细琢磨过,觉得就这样带点儿滑稽倒也合适。
①旧姓松闪。民俗学家(1875…1962)。起初为诗人,后来曾任宫内省官员、贵族院书记官长。1907年开始民俗学活动,1913年创办《乡土研究》,奠定民俗学研究基础。著有《远野物语》等多种。1951年获文化勋章译注。
父亲=神官谈到你时说的话,大可不必对你重复,妹妹,总而言之,据说你是从森林的斜坡高处的一个〃洞穴〃里,把仿佛晒干的蘑菇一般的破坏人带回家里的。然后以你肌肤的活力,使破坏人得到重生。而且你从来没有让峡谷和〃在〃包括父亲=神官在内的任何人看见过,可是你居然使他恢复到狗那么大。所以,我是这样理解的:是你在这村庄=国家=小宇宙濒于衰亡的时候,把最早率领创建者们的破坏人重新抚养成人,从而按照这种理解写这神话与历史。妹妹,与其说这只是因为你感官的磁力唤起我的能量而写的,莫如更准确地说你给了我以工作方向……
父亲=神官把你当作破坏人的巫女培养起来,并且想把我教育成写作破坏人等开始创建的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的人。我们曾经一起反抗过强加给我们这种任务,直到我们长大。现在,在我的意志上,依然干着父亲=神官要求我们干的工作。这奇妙的命运,依我看不是别的,全是由破坏人带有战略性的预定路线所决定的。妹妹,实际上我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把写这神话和历史的工作忘了,可是现在我想起,即使那样,我也没怀疑过大概过不多久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写起来。我感到,自己内心有一股微弱的火种在燃烧,那热度烘烤着这神话与历史。
父亲=神官寻求的一直是你这样的破坏人的巫女,对于这一点你大概也有同感吧?我和你本是孪生儿,我们在被父亲=神官残忍对待的母亲可怜巴巴的子宫里拥在一起而难以分辨是男是女,这实在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你和旁观者生存方式的我不同,你已经达到戏剧人物的生存目的,即使像战斗生涯中的那每一个场面,你是不是预感到,你会不久之后还能把和破坏人之间业已开展的关系一直保持到底?
你和美国总统会晤之后发现了身患癌症,就从宇高联运船上投身于月明之海。我对于你这种死法未抱怀疑,然而我收到的却是你自己表明生存下去的信息。那是我仍然逗留于墨西哥时收到的信。当我知道你很自然地作为巫女而和破坏人同居于父亲=神官的社务所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想写作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的想法变成了渴望。我特别提到渴望二字,妹妹,是因为你的存在触发出感官的磁力,能直接诱发我写作村庄=国家=小宇宙的神话与历史。
妹妹,你既然从那假装之死而得到复生,那么,你一定向着各个方向给我以同样的唤起的力量。破坏人既然现在称复活了,把这事称为经过了长久的冬眠固然妥当,但是我们仍然以为破坏人是遥远的往昔已经死去的传说中的巨人。所以,我确实理解你以破坏人的复活为契机,把处于衰亡危机中的村庄=国家=小宇宙的一切复兴起来的意图和决心。我和父亲=神官在电话中说话时得知你的新消息以来,写作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的工作可以说受到强烈的鼓舞。妹妹,这是因为,你自己显示了你才是创建期以来以一切神话与历史为中心,相信村庄=国家=小宇宙是个完整实体的人。立足于这样诚挚与热心的基础,所以才使干蘑菇一般的破坏人获得复活,而且使他已经恢复到狗那么大了。
然而作为我来说,之所以放心胆壮,是因为你使他获得复活的破坏人和你的复活合而为一,也就是既然破坏人的巫女的复活再也不可能有了,那么,妹妹,我以信的形式写给你的神话与历史,不论从已成遥远过去的什么时候、什么局面开始写起,都不会使作为读信者的你引起混乱。因为破坏人他自身差不多生活在我们当地的神话�